太平洋是原住民的冰箱?!看海線阿美族,如何尊重自然,與海洋共生....

太平洋是原住民的冰箱?!看海線阿美族,如何尊重自然,與海洋共生....

在海線阿美族的飲食中,少不了魚貝龍蝦及螃蟹等海鮮,原料新鮮,以水煮方式處理,再蘸點鹽巴辣椒水,就能吃出原味。要吃多少就捕多少,尊重自然,與海洋共生。

伊佑安查是在港口部落出生成長的「海王子」,他曾創下自由潛水18公尺的記錄,一口氣潛入海底深處,不必借助氧氣瓶;國小四年級時,他就擁有自己的魚槍;國中回家看見餐桌上只有地瓜葉,伊佑就自己下海射魚,然後下廚料理,為晚餐加菜。

除了海王子的身分之外,伊佑也是位木雕創作者,他利用漂流木創作,放入來自大海的靈感,舉辦過「港口阿美的海王子」漂流木展。就連他現在使用的魚槍,也是自家作品,流線的木製槍身上,連結著勾刺狀的刀,像藝術品般美麗。

碰面當天,伊佑打赤膊、穿牛仔短褲及夾腳拖鞋,一派輕鬆模樣,相當瀟灑的海王子。「就穿這樣下水嗎?」我心底不禁浮現疑問。只見他換上膠鞋、丟下一句:「我去看看有沒有龍蝦可以讓你們拍?」人就噗通躍入海中,消失無蹤。過了幾分鐘,海王子現身,帶著兩隻龍蝦上岸。活跳跳的龍蝦快速竄動,蝦殼在陽光照射下顯得熠熠閃亮。

龍蝦生長在大約海面下一公尺深的洞穴裡,伊佑告訴我們,他前一天就將自製的捕網置放在洞口,一週來檢查兩次,確認是否有龍蝦自投羅網。「我不會放太多網子,不要一次抓太多。」只取自己需要的,大海,就是最天然的冰箱。

這個石梯坪遊憩風景區內的小海灣,是部落野餐的所在地,「你只要說『榕樹下』,大家就知道在哪裡了!」灣邊礁岩上的一棵大榕樹,正好提供遮蔭,藏著伊佑的快樂記憶,「尤其是『巴嘎浪』之後,一定要來這邊。」

伊佑口中的「巴嘎浪」,指的就是「慶功宴」,「豐年祭或結婚之後就要再來這邊,這樣才完整,連蓋檳榔攤也會有巴嘎浪。」大夥兒相偕來這兒烤肉、抓魚,十幾種魚貝類加上海藻,有的烤、有的煮湯,熱鬧豐盛。

現在進行式,海洋知識的傳遞者

現的伊佑,和嘎照卜頓、拉外嘎蓋等三、四位在部落一起長大的夥伴合作,要透過飲食與海洋體驗活動,帶大家認識石梯坪、理解海的文化。這塊位於石梯灣南側的石梯坪,擁有花東地區特殊珍貴的珊瑚礁海岸,海蝕溝、海蝕門、海蝕壺穴等海蝕地形相當發達,潮間帶更有許多海膽、魚、蝦、貝類繁殖。

採訪當天,我們跟著伊佑進入石梯灣的潮間帶,鐘螺、藤壺、石鱉、刺冠海膽、野生石蚵一一現身,看得我們眼花撩亂。可愛的「石鱉」一上岸就蜷成圓球狀,全身帶著長刺的「刺冠海膽」又叫「魔鬼海膽」,一聽到牠的大名、又看見牠身上呈放射狀的深黑色長刺,就知道一定要退避三舍,才能明哲保身,伊佑從海裡探出頭來提醒:「小心不要碰牠、也不要靠太近,被刺到要送醫院的。」

我們坐在礁岩上,聽著太平洋的浪濤,等待著海王子歸來。此刻,他正優游在海世界,比起城市生活,回到港口部落的伊佑,多了一大片海洋可以遊走。他曾經在台北做過幾年的板模工,但,那裡沒有海。

簡單烹調,豐厚又狂野的海味

當天傍晚,我們進入伊佑和夥伴們的海洋基地,簡單的棚架、簡易的廚房,有桌有椅,夏夜有昆蟲與浪聲相伴。多種海鮮魚貝一字排開,嘎照先開始一堂海鮮知識課,從色彩鮮豔的「鸚哥魚」開始說起。

水族箱裡的龍蝦剛脫去外殼,模樣完整漂亮,讓我們驚呼連連。龍蝦在成長過程中會歷經多次脫殼,體型越長越大,而脫殼後也是最脆弱的時候,得要避免攻擊。嘎照還特地保留了鸚哥魚咽喉部特殊構造咽喉齒,讓我們更清楚理解這魚是如何磨碎食物。俗稱的「倒吊魚」是刺尾鯛科,伊佑早上新鮮捕獲,尾柄部帶有尖頭朝前的刺,是辨認它最容易的方式。

大廚伊佑以水煮、煎製或碳烤料理海鮮,魚腹塞入天然辛香料「刺蔥」、魚身抹上一層厚鹽入炭火烘烤。品嘗時肉香藏著刺蔥清香,令人回味。開胃菜是「生魚片」,將切好的生魚片放進鹽巴辣椒冰水裡稍作浸漬,那微微不過份的鹹辣,恰恰提出魚肉的鮮味。

海王子群的好友舒米如妮也陪著我們共進晚餐,她特別叮嚀我注意伊佑大哥正在烹調的那鍋海鮮湯。水煮汆燙,也是烹調海鮮的主要方式,章魚、魚、藤壺、鐘螺、蟹分別下鍋,那鍋滾水就成為各種海洋鮮味的集合體,最後加入海菜,就成為一碗最銷魂的海味湯。舒米露出愉悅的笑容,說了一個阿美語形容詞,意思是「好吃得要命!」

湯品上桌,我等不及嘗一口,那是我從未體驗過的高湯滋味,豐厚的鮮味帶著與生俱來的狂野,鏗鏘有力的留在舌間,讓人忍不住再舀一碗喝。而當天的晚宴,就跟那碗湯一樣,不論是在氣氛或是料理的滋味上,都是原汁原味、暢快自在。

近海野地裡的燈光,吸引了許多昆蟲飛來,癩蛤蟆也像逛自家客廳一樣,不時就現身湊熱鬧。海王子們分享著自己的文化與故事,遙遠的傳說與現實的殘酷交融著,他們都曾離家一段時間,然後又回到家鄉。而現在,在這個「家」的座標點上,也找到了自己在海洋與陸地的人生定位。

 

【原文刊載於2016年7月刊號《行遍天下旅遊雜誌290期》,更多精采內容請上《行遍天下旅遊月刊》官方網站;《行遍天下旅遊月刊》官方粉絲團。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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