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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選舉萬歲台灣人的百年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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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選舉萬歲台灣人的百年追求

《風雨之聲》封面(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作者/陳婉真

2020總統選舉落幕,台灣人以超高選票向全世界展現守護民主、抗拒中國威脅的決心,過程令人感動。尤其是選戰雖然激烈,選後勝敗雙方都展現器度,第二天一切照常,社會和平日一樣平和。這次選舉可謂吸引了全世界關注的目光與熱烈的掌聲,連和台灣沒有邦交的美國,都破天荒在第一時間,由國務卿發布祝賀當選聲明,這是台灣人的驕傲。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選舉這條路我們整整走了一百年!

 

日本人統治台灣初期,台灣人的武裝抗日事件不斷,直到1915年的西來庵事件後,除了1930年霧社事件之外,台灣菁英決定改採非武裝抗爭。剛好在距今一百年前的1920年1月,在成功商人及政治運動者蔡惠如的奔走下,東京的台灣人社團成立了「台灣新民會」,由林獻堂出任會長,蔡惠如擔任副會長,許多東京的台灣學生及菁英紛紛加入。

 

「台灣新民會」成立後,擬訂了三項行動方針:

一、 為增進台灣人的幸福,推行台灣統治的改革運動。

二、 為廣泛宣傳新民會的主張,並啟發島民及爭取同志,發行機關雜誌。

三、 與中國同志取得連繫。

 

其中的第一項,即是後來推動的「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由林獻堂領銜、旅日與在台民眾178人聯名簽署,從1921年1月30日第一次向帝國議會提出〈台灣議會設置請願書〉起,到1934年為止,運動共歷時13年,提出請願15次。最初的參與者以東京的台灣留學生為主。至第三次請願運動籌備時,成立了「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卻被台灣總督田健治郎以影響社會治安為由禁止,釀成日治時期有名的「治警事件」。

 

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除了對台灣民眾建立法治的觀念和確立對憲政精神的追求,也促成了台灣總督府在1935年開辦市、街、庄(協)議員半數改由民選;1936年舉辦州會議員選舉,成為台灣史上最早的選舉。

 

和其他民主國家的演進一樣,那時的選舉並非一人一票,更非票票等值,女性是沒有投票權的,選舉人必須年滿25歲以上,還要有年繳稅金5圓以上的證明。結果全台灣四百多萬人口中,合格選民只有兩萬八千人;而且議員名額中有一半是官派。

 

據台北市會議員當選人陳逸松的回憶,選前十幾天的公開活動,他接連在各地演講了三、四十場,在沒有麥克風的年代,嗓子都啞掉了。此外,也有人幫忙編競選歌曲,發傳單,挨家挨戶拜訪──除了新增的科技「空戰」外,和現在沒有很大差別。

 

時任台灣地方自治聯盟常務理事楊肇嘉認為,那次選舉好人願意出頭,出馬競選,「候選人與其運動員(指助選員)絕無宴客或賄選的情況發生,選民投票是自由而秘密的。」但因為戰爭逼近,第二次的選舉在1939年舉辦後就停止了。

 

黃蔴參選雲林縣長被作票的《古坑夜談》兩種版本,當時暢銷禁書都會加印很多版。(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戰後第一次選舉是在1946年(民國35年)2月,就舉辦了「第一屆鄉鎮市區民代表選舉」,只要年滿 20歲並完成公民的宣誓程序即可。但因不具強制性,全台6百萬人中,完成公民宣誓登記的人數只有2,393,124人。

 

選舉的第二年就發生二二八事件,很多受難者雖然是受到選票肯定的民意代表,卻都遭到殺害,例如基隆市參議員楊元丁;台北市參議員陳屋、黃朝生、李仁貴;台灣省參議員林連宗、王添灯……因此,很多人認為那是統治者藉機全面殺害意見領袖的行為,更引發長時期的寒蟬效應。

 

唯一一次台灣和中國同時全面舉行的選舉,是1948年第一屆正副總統選舉,當時是採間接選舉,由制憲國大代表選總統,高雄黑派掌門人余登發,以及後來擔任彰化縣長的呂世明,都是台灣選出的制憲國大代表,那次選舉蔣中正當選總統,李宗仁為副總統。

 

蔣中正就職不到一年的1949年1月21,就因國共內戰宣布下野,依憲法規定由副總統李宗仁代行總統職權,李宗仁一度試圖藉由國共和談力挽頹勢未果,1949年11月20日以就醫為名經香港轉往美國,中華民國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蔣中正退守台灣,於1950年3月1日以李宗仁無法施行總統職權為由,突破憲法障礙「復行視事」。

 

接下來的台灣幾乎年年有選舉,但因為經過二二八及清鄉、戒嚴,國民黨全面掌控選舉,除了黨政軍系之外,台籍地方人士想參選的,除非向黨國輸誠,否則難以勝選。選舉成為國民黨掌控地方的利器,而若干地方實力人士則試圖突破,例如台北市長高玉樹就是經過敗選之後,在公開競選活動中,不斷教導選民投票日要帶手電筒去監票,以防止假藉停電趁機換票匭、或污損選票成為廢票等無數作票「奧步」,加上他良好的國際關係,終於突破被「作掉」的危機,於1954年當選台北市長。

 

但是,在非都會區的彰化縣,就沒有那麼容易,例如日治時期的文化協會成員石錫勳就是屢戰屢敗,最終以醫師執照被吊銷甚至被判刑,結束他淒涼的一生。

 

而參選者也從送「味素粉(味精)」、肥皂,逐漸加碼,至賄選成風,選舉甚至成為黑道漂白的工具。

 

許信良選舉時的小冊子,內容是《風雨之聲》、《當仁不讓》節錄本。(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真正讓台灣人感覺選舉可以有效改變政局的,應屬1977年的中壢事件,許信良因脫(國民)黨參選,一方面打出哀兵姿態說「此心長為中國國民黨黨員」(許信良脫黨參選聲明),一方面在選舉期間不斷灌輸選民要去監票,而且告訴支持者說,作票就是共產黨,看到作票就「打死共產黨」。這一招在蔣經國統治時期絕對反共的氛圍下非常有效,以致開票時真的有人因為發現作票引發衝突,最終演變成人民在中壢分局燒警車的事件,一舉打開後續黨外人士得以經由選舉管道取得公職之路。

1977年中壢事件,在中壢分局前,警車被推翻。(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許信良的勝選激勵了很多年輕人,選後林正杰和張富忠合著《選舉萬歲》一書,詳述選舉過程,兼也闡述了許信良的「選舉總路線」想法,直到後來許信良擔任民主進步黨主席,依舊持續推動他的選舉總路線,只可惜他一生中最想做的事--選總統,卻無法達成了。

《選舉萬歲》封面。(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雖然很多人不認同選舉總路線的說法,然而,回首百年來台灣的選舉史,選舉似乎是可以激起無數人的狂熱,也能滿足部分人士期待的一種「全民運動」,果真是選舉萬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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