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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和民主談戀愛 悼弱勢者的代書陳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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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和民主談戀愛 悼弱勢者的代書陳忠孝

 

蔡英文當選總統後致贈的感謝狀及繡有陳忠孝名字的帽子,林斯明將它留作紀念。(圖/林斯明提供)

作者/陳婉真

他是民主進步黨創黨黨員,彰化縣黨部黨證號碼第1號的陳忠孝,2月8日元宵節當天病逝於員林基督教醫院,享年86歲。

 

和他同為創黨黨員的陳光華在臉書貼上一張他和陳忠孝的合照作為追念,那是1986年民進黨在圓山大飯店宣布組黨後,他和陳忠孝連袂北上參加在環亞大飯店舉行的首屆全國黨員代表大會,訂定黨章及黨綱。大會由費希平擔任主席,過程緊張,管區分局長帶大批員警闖入,凶狠的阻撓會議進行,後來是由時任台北市議員的謝長廷出面和分局長協調,讓警察照相存證後,員警撤退,大會才得以順利進行。陳忠孝獲選為第一屆中央評議委員。

民主進步黨首屆全國黨員代表大會,左一陳忠孝,左二陳光華。(圖/翻拍自陳光華臉書)

他也曾遭到警備總部特務侵入他的代書事務所毆打成傷(那個年代很多民進黨黨員或積極支持者都曾有過類似遭遇),但暴力不曾讓他卻步,他堅毅向前,一輩子為地方弱勢民眾發聲,無怨無悔。

 

無論哪一黨執政,他都是彰化縣政府公務員眼中的難纏人物,只要有不公不義的事,他都主動幫民眾請願、打官司,地方流傳一句話說,這麼久以來,從來沒有人能告贏陳忠孝,而他也從不退縮,即便同黨同志做了他無法認同的事,他照樣不假以辭色,在群組裡嚴厲批判不留情。

2017年初,陳忠孝為了員林國宅大樓樑柱遭廠商逕行敲毀,恐影響結構,不惜槓上同黨縣長,幫住戶打官司。(圖/作者陳婉真攝)

他唯一留情面的是他最早力捧的一位早期縣內政治明星,後來仕途順暢擔任過部會首長,對方卻唯恐他的光環蓋過自己,多次強力打壓,以致陳忠孝一生中,多次和省議員、縣議員、員林鎮長一職擦身而過,每次都以最高票落選,但他仍謹守絕不公開批判黨員的原則,繼續默默為弱勢者發聲。

 

陳忠孝終身未娶,但很多人不知道,其實他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史,卻因為對方家長反對,導致他傷心之餘,把所有心力集中在對學生及對台灣民主化的努力,可惜民主開花結果之日,他也告別人世。

 

陳忠孝的外甥林斯明說,他自己小時候頑皮,身為埔鹽鄉長的父親把他交給陳忠孝管教,因此,有好幾年的時間他和舅舅同住,對舅舅的過往知之甚詳。

 

出生於埔鹽鄉的陳忠孝,父親陳朝為人公正不阿,隔壁鄉鎮溪湖媽祖廟的帳務都由他經管,陳忠孝自小受到父親的影響為人正直,「但是我外公很保守節儉,舅舅後來考師範學校時,外公說,因為姨丈在台東當校長,要他去考台東師範學校,否則,以他的成績,西部的師範學校也能考取。」陳忠孝以第一名的好成績畢業,卻因身材瘦小,體育成績不及格而失去保送師大的機會。

 

他先是回到埔鹽國小任教,因林斯明的父親擔任鄉長,陳忠孝不想捲入地方派系恩怨而請調到埔心國小,認識了校長的女兒,兩人陷入熱戀多年,卻遭到校長反對而告吹,陳忠孝只好遠離傷心地,請調到員林的僑信國小任教,從此把心力轉移到對社會不公不義現象的挖掘與抗議,為社會弱勢者發聲,剛好那時台灣發生美麗島大逮捕事件不久,一位同事的丈夫在美麗島事件之後參選,卻被以違反選罷法逮捕拘禁,他和幾位地方熱心人士鼓勵同事代夫出征參選,他長期提供自己在員林鎮公所附近的代書事務所免費供對方使用,對方經多年的努力,加上民主進步黨成立,很快成為地方上的政治明星。

讓陳忠孝深愛一輩子的初戀情人。(圖/林斯明提供)

經過愛情上的挫折之後,陳忠孝也曾想報考司法人員特考,那時很多師範學校畢業生都是經由考試轉任司法人員,陳忠孝考了兩次,第二次只差國文科少了一分而落榜,剛好那時彰化縣政府一位高官霸占民地,陳忠孝幫助土地所有權人打官司,過程中一次陳忠孝使用了僑信國小的信紙寫訴狀,被對方以侵占公物告到法院,對方的弟弟正好在法院任職,陳忠孝被判拘役20天,從此不但斷了他的法官夢,連國小教師一職也被拔掉了,陳忠孝後來為此多次提出申訴,10年後終於獲准復職,他回任一天後立刻辭職,全心擔任他的代書及協助民進黨的地方事務。

 

年輕時的陳忠孝。(圖/林斯明提供)

「舅舅為人正直認真,教書也一樣,我們家族中曾經因為捲入馬王政爭而丟官的高檢署檢察長陳守煌,他父親就是讓我外公決定要舅舅報考台東師範的國小校長,陳守煌也是在舅舅的悉心指導下,19歲就考取律師執照,20歲司法官考試及格,震驚考試院,還因此修改考試規定,那次之後考生需年滿22歲始能報考司法官考試。不僅如此,他在埔鹽國小任教時,因為教學認真,有一年他的學生考上彰化女中狀元,在我們埔鹽鄉下有這樣的成績非常不簡單。」林斯明說。

 

只可惜政治上他全力輔佐的政治明星,卻因為派系的考量,在多年前陳忠孝獲得民進黨提名參選省議員時,希望陳忠孝在競選活動期間要去攻訐同黨候選人,陳忠孝不答應,對方即到中央黨部運作在陳忠孝的選區增加1名提名名額,導致選舉結果陳忠孝以些微票數之差落選;隨後兩次參選時也都碰到同樣的問題,讓他此生與公職人員無緣,陳忠孝為了民進黨的團結形象,始終隠忍不說,但很多黨員及熟知內情人士心知肚明,雖然為他抱屈,卻也無可奈何。

許榮淑(左)在美麗島事件後參選中部四縣市的立法委員,陳忠孝(右)賣力輔選,許榮淑當選後前往致謝。(圖/林斯明提供)

走過坎坷屈折的一生,陳忠孝在近年仍無法忘懷當初的戀人,打聽後得知情人的丈夫已過世,兩人曾見過面,不久,情人也離世,陳忠孝特別商請對方的兒子帶他到昔日戀人靈前,送上他特別購買的金項鍊,才算了了他這一生中最難以割捨的情緣。

 

最讓林斯明感慨的是,舅舅一生和民主談戀愛,出錢出力,個人則勤儉自持,幾乎未曾有過生活上的享受,死後留有一千多萬元的遺產,是近年家族出售祖產所分得,等到錢入帳戶時,舅舅已經用不到了,所幸他在病榻中知道總統大選的結果,應該也算死而無憾了。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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