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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夢誌》希望我的電影是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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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夢誌》希望我的電影是一本書
專訪  導演黃嘉俊

文:享夢誌   圖: 《男人與他的海》集資團隊

令人驚喜的是,短短不到三週,《男人與他的海》便成功募集到後製與放映所需的500萬元,至截止日12 月23 日為止,募資金額超過預定的1,080 萬,吸引將近六千人次參與。黑糖導演在他的致謝函中說,獲知達標消息時,「心中沒有任何的欣喜,反而有一種任重而道遠的感受。就像兩年前在產房迎接女兒來到世界上的那刻一樣。」是勸募影片中,鯨魚媽媽溜小孩的畫面太萌太療癒嗎?或是喜歡黑糖導演作品的影迷義無反顧的支持,又或者只是受到導演心志感動的人們,純粹想要為留下屬於台灣的海洋電影,而獻出一臂之力?無論如何,《男人與他的海》每疑成為今年最受注目與期待的紀錄片電影。

今年四月,電影即將上映,除非真正進入戲院觀影,否則很難用文字來完整認識它是一部什麼樣的影片,但我們可以透過電影的靈魂人物——黃嘉俊導演的創作理念與過程、之於他個人的意義,瞭解《男人與他的海》為何值得你買票走進戲院。

七日漂流

2016 年夏天,黑糖導演接受有鹿文化的邀請,前去側拍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的「黑潮101 漂流計畫」。廖鴻基老師每年都會進行與海洋有關的新書寫作計畫,那年他策劃搭乘一座無動力塑膠平台與99 顆玻璃浮球,順著黑潮從台灣尾漂到台灣頭。一開始黑糖導演只是搭著順風船去完成影像記錄,沒想到黑潮的速度太快了,原本計畫十二天的行程,很順利地在第七天就抵達終點。「這七天的海上漂流,給了我很多很新的感受,最後一天上岸時,廖鴻基跟我說 “bye bye”,我說沒有,我的電影現在才要開始拍!」

究竟什麼原因,讓黑糖導演在這短短七天,就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其實也不只七天,應該說,這個決定等於幫我將之前七年與海洋的關係,做一個總結。」七年前,黑糖開始從事他的第一個海洋運動,潛水,那是他的休閒活動,生活的另一個延伸,打破同溫層與舒適圈的方法。「我大概從35 歲之後就開始積極從事極限運動,第一個極限運動是滑雪,我現在還有另一個身份是滑雪教練,所以冬天幾乎都在國外,於是就想找一件夏天也可以做的事。」夏天在台灣最能夠做的就是跟海洋有關的活動了,因為這個原因接觸海,才發現原來海上有這麼多有趣的事。

極限運動是黑糖刻意的選擇,他說這與他的基本性格有關,為了讓自己保持在一種警覺的狀態,「對抗恐懼是身為創作者應該要有的基本性格,必須不斷地去尋找這種獨特性。對一個創作者來說,最可怕的就是你開始重複,開始習以為常,開始害怕去嘗試、甚至挑戰。」所以即使是休閒,他也會刻意從事沒有做過、甚至有點危險、具有挑戰性的活動,利用大自然壓倒性的巨大力量,來訓練自己直面恐懼的能力,因為他的創作從來都不是走輕鬆的那條路。2016 年的黑潮漂流,是將他推向人生另一個創作階段的啟程。「每部作品主題的選定都需要時間的醞釀,並非如閃電般突然就有的靈感,那絕對都是我的生命走到不同階段、遇到某些困境,就拿起攝影機,走到相關的議題跟領域中去找答案的過程。所以拍完片,得到最多收穫與回饋的,還是我自己。

每一次的創作過程都非常辛苦,但愈痛苦,最後的成果都印證了開出的花就愈燦爛。」

三年旅程

《男人與他的海》從開拍到剪接完成,歷時三年。

「這七天給我的感動,是對於海以及與海的關係的重新認識。」對黑糖導演而言,「海」是他生命中前所未有的新的養分,「我把它譬喻成一個新的戀人。過去我為了要跟她見面而做了許多準備,比如學了水肺潛水之後還去學帆船、獨木舟、甚至自由潛水,因著對海的迷戀,慢慢去充實能力,好像就是為了有這麼一天,能夠開始這三年的相戀過程、與海有更深度的接觸而做準備。」

如果海洋是新的戀人,那麼在相遇的當下,導演是否已經預見自己即將談的是一場什麼樣的戀情?對於要拍攝的內容,已經有明確的輪廓了嗎?

「沒有。其實每次決定要開始拍攝時,我都是帶著全然開放的心態,我把它當成一個旅程,每部片子其實都是一趟不同主題的旅行。行前當然會做功課和研究,不過一旦啟程,便有點像漂流,任憑命運帶著我去看到什麼,會走到哪裡,經歷什麼樣的過程。」

然面在這個漂流過程中,黑糖仍然不斷在思考:「人生還有什麼樣的可能性?」這是他從以前到現在,不斷、隨時、就算再忙還是會不斷自我回答的問題,以及自我檢視的方式,「只能這樣嗎?還有沒有其他可能?要不要再試試其他的事情?」不設限,自然也有拍攝計畫之外的可能性進入他的生命、影響他的創作。這段期間,他經歷了成為一個父親的過程,因此很自然地對於父親這個角色有所思考。《男人與他的海》片中的二位主角也是父親,「他們跟我有一些相同之處,也是很理想性的人,奔赴到很少人涉入的理想境界,他們像是我的鏡子,分別映照出我五年後、二十年後的樣子。」作品的主題也進一步觀照著他生命的另一個層次,「如何在理想與現實間兼顧、拔河、掙扎,能夠顧及自己對生命的渴求,又能夠圓滿做到在人情事故上應該要盡的責任與義務?」能否在這部電影中找到一個圓滿的解答?

二個場域

大部分的人可能都忽略了,黑糖導演除了擅長拍紀錄片,他同時也是一位受歡迎的廣告導演。畢竟拍紀錄片很燒錢,一部片往往耗時數年,也不見得能夠回收。黑糖用拍廣告的收入來支撐他的紀錄片製作團隊,滋養自己的理想。「拍廣告是替客戶服務,必須瞭解客戶要什麼,我會把自己隱藏起來,以突顯客戶或產品為優先;拍紀錄片則是我個人的理想。這就是工作和創作、現實與理想的不同,我會將兩者區隔得非常清楚。」

也因為他有這二個不同的場域和舞臺,所以能夠達到平衡,不會因為太現實而失去理想與自我,也不會在理想當中飄搖,失去著力點。「所以我的理想可以很精準,可以跟觀眾溝通;但我的現實又帶有一些理想性,跟一般的商業廣告導演不一樣。」雖然他的理想屢獲肯定,但其實在早期「主流」的紀錄片領域,他卻被認為是一個「非典型」的導演。而不被認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拍的電影——太好看了!紀錄片怎麼可以這麼好看呢!這樣不算紀錄片!

「創作本來就是要愈多元愈好。每個導演依照自己的性格、價值觀去拍攝相符的形式的作品,而不必全部的人都拍同樣的東西,都要去追隨某一種風格。」他相信如果自己的電影真的有價值,對社會、對觀眾、對眾人真的有影響,自然會被留下來,而不是得了獎就消失不見。「無論如何,我會繼續拍我相信的事情,不斷地一步步往前走,時間自然會去印證這件事。」十年過去,他依然堅持這樣的信念。

「紀錄片是一件極度主觀的事。當你拿起攝影機,決定要採取什麼樣的構圖和角度,它就是一個主觀的選擇和判定;在剪接時要選擇什麼樣的畫面,這就是一個非常主觀的行為。」所以,每一部片子被看得最清楚的是導演,是創作者,包括他的價值觀、政治觀、美學能力,是不是真正有思想、有內涵、有實力,都會被攤開來一一檢視,「我反而要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去看待我所做的事。」因此在紀錄片的創作上,黃嘉俊不斷地去尋求突破,不只在技巧上、形式上,還包括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這也是為什麼每次開始一部新的作品,他便毅然決然地拋棄自己過往習慣的手法,不但自我要求不拍重複的題材,甚至打從心裡覺得反感。他不斷地在不同的議題中撒下種子,包括這次的主題「海洋」。

一本書,一個禮物

「《男人與他的海》,不論在形式風格上,或者探討的價值上,都較以往的作品拉升了非常大的高度。」負責《男人與他的海》行銷的公司夥伴看過電影之後,給了黑糖導演這樣的回饋。

至於觀眾將看到什麼樣風格的電影,是很藝術、唯美的海洋美景,還是有笑有淚、既療癒又娛樂的情節呢?「大概是在中間吧!你可以看到藝術上的形式,但不會太高調太出世;跟觀眾之間,又是剛好可以被理解的距離。」

黑糖導演認為,紀錄片是電影最早被發明的形式,電影扮演了跟觀眾溝通的重要功能。他在自己的每一部作品中,都放入很多討論議題,並且將他所看到的可能性置於其中,比如《男人與他的海》討論的議題不只是男人,不只是海洋、夢想,不只有生命的掙扎,還有很多東西……然而他對於這些不同議題,並沒有下很決斷的判斷,或價值,或答案,「我希望讓不同背景的觀眾看完這部影片之後,可以在他們的領域裡面產生不同的延伸與發酵,這是我在每部作品裡面都期待自己能夠辦到的一件事情。」

因此,黑糖導演希望自己的作品像一本書,「最好每個人家裡的書架上都有這本書,甚一本書,一個禮物至還會主動把它送給覺得適合的朋友。」成為一個禮物,一個祝福。這是紀錄片導演擁有的一項很特別的特質,或者說使命,「你是一個個人,但是你做的這件事情卻有可能會撼動整個世界!」透過這部作品看到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種可能,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新的啟發。

這也是為什麼在國際發行的集資達標之後,要繼續募集「海洋之子公益放映」的資金,讓一萬名國高中生能以班級團體報名的方式,免費進戲院觀賞《男人與他的海》,目的就是讓這部電影的訊息有可能被年輕學子接觸,在他們生活裡面產生一些影響。有人會問,為什麼不乾脆到全國國高中禮堂或教室去公開放映,不是更全面嗎?「既然是電影,最好的欣賞的平臺就是電影院,《男人與他的海》這部電影的拍攝規格完全是針對大螢幕,包括聲音設計、立體音環繞,在戲院才能感受到海的巨大,才有身歷其境的臨場感。」即使日後電影還是會發行DVD,有可能在學校播放,但畢竟在戲院觀影的震撼絕非用手機或投影設備觀看可以比擬。而且「海洋之子的種子能夠愈早播下,愈可能在他們往後的生命中醞釀更劇烈、更巨大的影響。」

新的挑戰

才剛完成《男人與他的海》的後製工作,黑糖導演已經往下一個目標前進,他的創作魂似乎永遠不停地燃燒。目前正計畫拍攝一部與海洋相關的劇情片,他和《男人與他的海》的主角之一廖鴻基老師合作撰寫的劇本已經完成,「我會說,它是台灣版的《老人與海》加《白鯨記》」(笑)!另外,他還打算開拍台灣第一部以葡萄酒為主題的紀錄片。

台灣是個熱帶國家,種植的都是食用葡萄,並不適合釀葡萄酒。但近幾年台灣有幾個酒莊十分努力,在非常不適合的環境中找到突破點,把缺陷變成優點,並成為國際的焦點。「其實這就是台灣人的精神,在不可能的艱困環境中突圍,而且還能做出自己的特色,這對所有的創作者來說是莫大的激勵。」正如同黑糖導演黃嘉俊,即使在資源貧乏的環境中,還是想著如何拍出屬於台灣、引以為傲的電影。他的電影值得我們引頸期待。

本文由享夢誌授權優傳媒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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