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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屏@東南亞》東南亞森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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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屏@東南亞》東南亞森林消失

作者提到,陳啟禮(如圖)的那位柬埔寨朋友說,省長是因為私運木材去越南,結果卡車出了點事,才趕著去處理。從那時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柬埔寨盜林及木材走私的狀況毫無改變,甚至還變本加厲。 (圖/翻攝自YouTube)

 

作者/梁東屏

 

東南亞國家裡有些開發較遲緩,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還能保持住原始森林。譬如說柬埔寨,過去由於長年內戰,經濟發展遲滯不前,森林的保護反而可以有喘息的機會。諷刺的是,過去二十多年來,柬國的政治相對穩定,經濟發展也相對蓬勃,可是盜林的情況卻日益猖獗。

 

一九七五年時,柬埔寨全國森林覆蓋率為百分之七十三,然而到了二零一八年止剩下了百分之四十七。聯合國發展計畫(UNDP)在二零一九年所發表的報告中指出,柬埔寨森林的流失,主要是由於建築木料的大量需求再加上作為燃木及製作成木炭。

 

根據非政府組織「發展柬埔寨」的資料,現在柬國的森林是以每年兩千平方公里的速度消失,單單過去十二年就已經少了百分之七,使得許多野生動物失去棲息地,從老虎到白臀葉猴,現在都已經列為瀕危動物。

 

一九九七年七月,我到柬埔寨首都金邊採訪現已過世的台灣竹聯幫大老陳啟禮,他跟我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陳啟禮當年避居柬埔寨,他對外的說法是去養病。這個說法不能算錯,他最初確實是因為養病(黑色素肌肉瘤),接受醫師的勸告前往一個無污染的地方,他選的是帛琉,也在那邊度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但就在準備回台灣的時候,陳啟禮得到台灣當局要逮捕他的風聲,於是接受立委曾振農的建議轉往金邊,結果一待就是十一年,直至二零零七年因胰臟癌前往香港醫治無效而過世。

 

陳啟禮當時講了什麼故事呢?

 

因為他有案在身,卜居金邊的十一年期間,他鮮少離開,少數的一次例外就是一九九六年到金邊之後去過一趟越南胡志明市。當時他是在過去曾擔任「紅高棉」軍官職務、一位懂中文的華裔柬方朋友安排下,乘車前往柬埔寨跟越南的邊界,然後「偷渡」前往胡志明市。

 

偷渡,是法律上的名詞。實際操作上,就是由柬埔寨這方的省長護送過境。陳啟禮說,當天他們一行是晚間抵達邊界,但怎麼也聯絡不到省長,在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邊境,大家都急了,結果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聯絡上了。 省長趕到時,連聲道歉。原來他去處理一件走私案,脫不開身。陳啟禮等人都很感動,因為柬埔寨是一個相對落後的國家,結果那位省長竟能親自出馬處理走私案,真是負責盡職,令人敬佩。

 

哪裡知道,陳啟禮的那位柬方朋友竟笑著說,這位省長是因為私運木材去越南,結果卡車出了點事,才趕著去處理,「他還親自捲起褲腳幫忙推車呢」。難怪,省長趕到時全身泥濘。

 

從那時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柬埔寨盜林及木材走私的狀況毫無改變,甚至還變本加厲。

 

柬國總理洪森曾經在二零一九年初下令成立反盜伐委員會,該委員會於同年四月就宣布東部省分的盜林行為已被遏止,但「金邊郵報」於六月間派出記者前往進行調查採訪,結果發現盜林依然猖獗,甚至還在邊境檢查站親眼目睹賄賂收受。柬國的盜林行為,根本就是官商勾結,上下交征利,互相掩護的非法勾當。洪森曾經表示,對付盜林者比對付毒販容易得多,因為木材很難隱藏得好,而且一定得用卡車來運送,「那麼,負責取締的軍人、警察、憲兵、森林管理局、環境部的人,眼睛都長到哪裡去了?還是他們跟盜林者根本就是一夥的?」。

 

洪森此言倒還真說到了重點。事實上,柬國的軍警人員經常在全國各地被逮到涉及走私珍貴木材。根據美國馬里蘭大學對衛星圖片所做的分析,自本世紀以來,柬埔寨已經成為盜林最嚴重的國家,同一時期,該國森林消失的速度,也是全球之冠。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世界第三大島嶼的婆羅洲。婆羅州的森林面積也大幅減少,如果情況持續惡化,環保組織已經提出警告,指稱婆羅洲的生態系統因為森林消失而受嚴重破壞,挽救婆羅洲森林的行動刻不容緩。

 

婆羅洲總面積達七十三萬六千平方公里,僅次於格陵蘭島及新幾內亞島,全島目前由印尼(加里曼丹)、馬來西亞(東馬)及汶萊三國分據管轄。這個大島上的植物和動物種類繁多,資源非常豐富,足以維持島上一千一百萬人包括一百萬土著人的生計。

 

不過,根據馬來西亞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和印尼野生動物基金會的研究,婆羅洲原有的七千四百萬公頃的原始森林面積在二零零五年剩下百分之七十一,到了二零一五年,森林面積僅剩下百分之五十五。同樣的,低地森林的消失,也意味著一些瀕危動物如猩猩失去棲息地而面臨生存威脅。

 

柬埔寨和婆羅州的森林之所以會消失,正是由於人類的貪婪。以柬埔寨來說,經常連原本應該負責保護森林的巡管員開始一路上升到地方的軍頭,都是盜林的共犯。這種共犯結構之強,根本已到明目張膽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地步。

 

問題是,他們盜伐的珍稀木材如紫檀等,在全球市場上都有廣大需求,以致於在柬國和越南邊界,幾乎是全民在走私木材,曾經有國際組織到當地查訪,就親眼見到柬方居民用摩托車運送木材,只需施點賄賂就可順利越過邊界。這個問題如果無法解決,要遏止盜伐森林,恐怕是緣木求魚。

 

緬甸是個資源極為豐富的國家,其中一項就是木材,尤其是柚木的品質,可能居於全世界之冠,因此外界的需求量極大,特別是與緬甸有綿長邊界的中國,因此兩國之間木材走私的情況相當猖獗。

 

據環境調查機構數據顯示,二零零一年至二零一三年間,緬甸失去了約一百七十萬公頃的森林。為遏制森林砍伐,「全國民主聯盟(全民盟)」政府在二零一六至二零一七年(二零一六年四月一日至二零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內實施了全國性的伐木禁令,若開邦、撣邦和克欽邦的主要林區都被列入禁伐名單。不過這項禁令到期後並未延展執行。

 

根據大地衛星(Landsat)公布衛星空照圖,過去十年間緬甸的處女森林已經開始迅速消失。大地衛星的資料顯示,一九九零至二零零零年間,緬甸大體上還能維持其原始森林的面積,大約覆蓋了全國的百分之六十五。

 

然而到了二零一四年,雖然緬甸仍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土地被森林覆蓋,但是處女森林卻縮減百分之十一,超過了兩百萬公頃,平均每年縮減百分之零點九四。

 

諷刺的是,處女森林削減的一個主要原因,竟然是某些地區武裝衝突減少,因此盜林者敢於進入盜伐。另外一個原因則是農業商業化擴張,侵蝕到處女森林。

 

目前,已經被指認出處女森林消失的熱點共有九處,其中實皆省的侯馬林、德林達伊省的博克茵、克欽邦的帕敢消失的情況最為嚴重。其他如密支那周邊地區、克欽邦的塔奈以及伊洛瓦底三角洲的紅樹林森林也受到相當影響。

 

緬甸各地政府不是不知道森林地減少的嚴重性,也都各自採取行動予以遏止。譬如說曼德勒省(瓦城)就已經宣布將嚴打非法盜林。

 

該省計畫及財政部長蔑圖表示,省府已經決定啟動更嚴苛、一九四七年頒佈的公共財產保護法以及公共事業保護法來取代現行的森林法。

 

蔑圖指出,按照現行的法令,當局如果截獲少於一噸的非法木材,就必須把案件移送森林部,「根據法令,走私木材者必須繳一筆罰款,就可領回木材,在這種情況下,很多走私木材的人乾脆『自首』,這樣就可以把非法木材合法化了」。

 

但根據公共財產保護法及公共事業保護法,盜林或走私木材者不准保釋,而且將面臨最高七年的徒刑。

 

緬甸聯邦自然資源及環境保護部長甕溫今年三月間在緬甸國會做報告時透露,二零一六至二零一七財年度,緬甸政府總共截獲四萬噸走私木材,並且逮捕包括十一名外國人在內的七千名嫌犯。

 

緬甸盜林難以控制的原因之一,就是許多盜林行為都發生在偏遠地區,甚至是政府力量無法到達之處。針對這一部分,緬甸政府準備採取的另一個作法就是管制鍊鋸買賣。

 

舉例來說,實皆省西北部的馬湖村只有三十七戶人家,可是卻擁有七十支鍊鋸,都是用來盜伐林木的。該村的五十歲村民昂恩就說,「鍊鋸實在很強很快」。他指出,村裡的人購買鍊鋸,從來沒聽說需要登記、註冊。

 

馬湖村地處偏僻,每年的四個月雨季期間,更是與外界完全隔絕,村民在收入方面的選項不多,所以大多都選擇盜伐林木。昂恩表示,每伐一噸木材,他大約可賺九十五美元,一般來說,他每星期大概可伐得一噸半到兩噸的木材,一個月可賺取六百二十美元上下。這對於收入偏低的緬甸人而言,已經相當可觀了。

 

緬甸森林部官員表示,二零一三年至二零一四年間,鍊鋸進口急速上升,但由於過去並無登記註冊制度,當局並無法追蹤核實鍊鋸買賣及其去向,只能大略估計每年以數百到數千具的數量增加。    

 

作者簡介

梁東屏,曾任中國時報紐約新聞中心記者、主任,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現為香港亞洲周刊、新加坡新明日報、新加坡品雜誌、台灣人間福報…專欄作家。

 

2002年隻身前往阿富汗採訪,獲第十七屆吳舜文新聞獎採訪報導最優獎。著有「一個人@東南亞」、「閒走@東南亞」、「說三到四@東南亞」、「閒嗑牙@東南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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