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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瞭望國際》病毒重創全球經濟:回顧小羅斯福在新政的領導力與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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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瞭望國際》病毒重創全球經濟:回顧小羅斯福在新政的領導力與風格

 

1943年開羅會議與會人士(由左至右):中國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美國總統(小)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以及蔣夫人宋美齡。(圖/徐宗懋圖文館)

 

作者/戴萬欽(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博士,曾任淡江大學國際學院院長)      

 

任何國家的人民,在國家動盪艱困的時候,總是更加期待領導人睿智賢明。新型冠狀病毒目前的肆虐,讓不少大國領導人心力交瘁。而此時回顧一下羅斯福總統當年在經濟大恐慌時代展現的卓越領導力和風格,諒非完全不宜。

 

小羅斯福因應經濟大恐慌的「新政」(New Deal),被稱譽為現代美國的開始。他磅礡的魄力和開創性作為,和美國傳統的自由放任施政原則,截然不同。新政絕不僅僅是恢復採行若干先前「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運動的措施。新政宛如聯邦政府在國家治理哲學及自我期許上的一場革命。新政在理念上是深化民主的,在方向上算是演進,在行動步驟上,接近革命。

 

經濟大恐慌時,美國上千家銀行倒閉,胡佛總統束手無策。不少美國左翼和右翼的知識份子,都油然懷疑美國的民主政治體制有能力肆應劇烈變局。

 

小羅斯福目睹了國家杌隉和人心惶惶。而民眾既喪失了對政府的信心,也不相信工商界精英的智慧足以應付風雲變色。

 

小羅斯福1921年即曾罹患小兒麻痺症,經濟大恐慌以及日本偷襲珍珠港,對他也都是淬鍊。他在時代的召喚下,連續四次當選總統,是前無古人。而美國後來修改憲法,不再容許任何總統連任超過一次。他在1941年更是揭櫫四大自由,且一手擘畫成立聯合國。

 

經濟大恐慌在1929年爆發,頓時令一些破產富人心念俱灰而跳樓身亡。在1930年代初期,美國高達數百萬人失業且喪失房舍。在1932年初,甚至有2萬多名退伍軍人在華盛頓示威遊行。而小羅斯福在1930年,便出面責怪胡佛總統未能展現應變的領導力。

 

不少歷史學家都認為,固然美國的工業生產在1920年代成長快速,但是人民卻超出自己的財力大肆購物,乃是經濟大恐慌爆發的主要原因。而太多公司在未受規範下相互持股,也是大批企業連鎖破產原因。

 

小羅斯福是在1933年首度當選美國總統的。他於1932年7月2日,在民主黨黨員代表大會上接受總統候選人提名時説:「我們有數以百萬計的民眾,希望能夠恢復較早便享有的生活水準......我向你們宣誓,也向自己宣誓,會為美國人民施行新政。」

 

新政對小羅斯福而言,不只是一波強力政治宣傳,更是一個戰鬥的召喚。他在該年稍早便採用核心智囊蔡斯(Stuart Chase)的建議,以「新政」作為他文宣品鼓吹的主題。

 

小羅斯福是在1933年3月4日,也是經濟蕭條最嚴重之際,就任總統。他的大典演説如下,重燃國民的信心:

 

這個偉大的國家,將會忍受它已經遭逢的苦難,它也將會復甦......首先讓我重申我堅定的信念,那就是我們所必須擔憂的,便是憂懼本身。不理性,且又無必要性的恐慌,將會癱瘓我們在嚴峻困境中,所必須將潰退轉換成前進的努力。

 

小羅斯福,1944年。(圖/引自維基百科)

 

美國政治思想史專家史基摩爾(Max J. Skidmore),將小羅斯福新政的主要哲學基礎,歸功於先前的思想家沃德(Lester Frank Ward)。沃德反對美國源自清教徒傳統的自由放任主義(laissez faire)政經思想。沃德認為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其實也倡議政府須積極多做事。沃德1883年在著作《有活力的社會學》(Dynamic Sociology)中主張,文明便應該是,拒絕袖手坐視事態的自然發展。

 

小羅斯福的新政,洋溢實驗的精神和色彩。新政推出的法案,在範疇及力道上,都是前所未見的。有些法案,係著眼於紓困救難,有些則側重革除既有偏差。而另有些措施,則兼具兩類特性。

 

新政的第一個階段,係將重點置於大力紓困,幫助企業界。而自1935年開始的第2個階段,則是將重點置於提高企業之間的競爭,並加強對罔視公共利益的企業進行控制。

 

小羅斯福在就任總統百日內的雷霆作為,最為史家所稱道。學者柏恩(James MacGregor Burns)的評論是:小羅斯福百日內的霹靂措施,並非先畫出一個大藍圖。柏恩形容小羅斯福猶如扮演美式足球的四分衞(quarterback)。意思是他頭腦冷靜精明,是整個團隊衝鋒的靈魂。筆者同意柏恩評價小羅斯福在新政時的表現,可算是展露「變革型的領導力」(transformational leadership)。他甚至帶動了價值觀的轉變,而並非只展露「交易型的領導力」(transactional leadership)。

 

另一學者葛林斯坦(Fred Greenstein)則稱頌小羅斯福,彷彿是擁有壯濶無匹的大自然神力。他驚嘆小羅斯福在百日中,竟然把總統職權的能量發揮到極致,而取代國會通常在立法上所扮演的主要角色。

 

小羅斯福的新政是以緊急銀行法案作為開始。但是,他在經濟上的核心措施,乃是5月26日通過的全國產業復興法案。全國復甦署(National Recovery Administration; NRA) ,便是依據該法案成立的。新政首役便是先將銀行關閉,然後在更嚴格監督下重開,由政府擔保銀行客戶的存款。政府也嚴格控管股票、債券及其他證券的出售。新政也制訂商業公平交易法規。

 

他在5月12日完成農業調整法案(Agricultural Adjustment Act; AAA), 限制農作物生產以緩和農產品價格下跌。他向被限制生產的農民提供補償。他同月更是氣魄雄渾地推出田納西河谷計畫,以通過法案設立田納西河谷管理局,興建諾里斯等數座大水壩,幫助南方7個州的農民。

 

他在4月5日便依3月31日的賑濟失業法案而成立自然保護平民勤工團(Civilian Conservation Corps),由聯邦政府聘雇數百萬青年朋友從事環保工作,包括去國家公園。

 

小羅斯福到了1935年初,又創立公共事業促進署(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大量雇用建築工人和工程師進行醫院和機場等新建工程。

 

建立社會安全保障制度,可以算是新政影響後世最重要的成就。美國國會在1935年通過社會安全保障法案,社會保險制度於焉確立。

 

小羅斯福口才無礙。他能夠在殿堂之上滔滔雄辯,也能夠溫馨樸實親切說話溝通。他在經濟大恐慌中創出的爐邊談話(fireside chats),扣動了收音機前無數國民的心弦,而他也長於傾聽別人的看法。

 

小羅斯福總是散發著某種近乎玄奇的信心。他在第一次總統就職演說時,清晰有力地唸出承擔大任誓詞的每一個音節。他有效地傳達對如何力挽狂瀾已經有所掌握,並對陷入困境的同胞表達出濃郁同理心。

 

小羅斯福總統簽署對日戰爭聲明,1941年12月8日攝。(圖/引自維基百科)

 

小羅斯福劍及履及。他的內閣團隊成員,皆鋭意進取。兩任的紐約州長歴練,讓他順利組織立刻起而行的內閣。他是美國首位啟用女性擔任閣員的總統。他在內閣第一次的正式會議中,便一針見血地點出解決金融危機險況的相關法律問題。他毅然決定金融停損,下令所有銀行停止營業一周。他在3月13日銀行重開的那天,創出膾炙人口的爐邊談話。

 

小羅斯福在該內閣會議進行中,成功邀得兩大黨國會領袖同意召開國會特別會期,以制定緊急解決銀行難題的法律。

 

另外,小羅斯福坦誠和媒體友善溝通。他勇敢改變白宮長久慣例,不要求記者在記者會前須先書面提出問題,而是現場和記者即席自由問答。他甚至能夠和記者建立機密資訊只作個人參考而不外洩的君子默契。小羅斯福也真摯鼓勵部屬發揮創意及進行政策的辯論。

 

一直有史學家強調小羅斯福在政策拍板定案過程中的表現,有時候就像天威一樣難測,而有時候則靈巧如狐狸。不過,他確實厚道對待部屬,不開革佐國股肱,至多是調整職務。

 

而卸任的胡佛總統,倒是批評新政乃是「對自由精神的侵犯,算是自殖民地時代以來所見過最為讓人震驚的侵犯」。

 

小羅斯福熱心社運和民主又大格局的夫人愛蓮娜(Eleanor),也是他在政治路上的助力。愛蓮娜在小羅斯福母親莎拉(Sara)強力幫助下,挽回育有5名子女的婚姻,寬大處理了小羅斯福和她社交秘書露西(Lucy Mercer)之間的婚外情。

 

新政也有一些瑕疵和失敗,例如全國復甦署的運作。但是,小羅斯福在國家危難時展現的擔當力、開創力、親和力和溝通力,是富有啟示價值的。

 

探索小羅斯福的領導力究竟有多麼傑出,也可以在此重温葛林斯坦的一段評斷:「如果不曾有過小羅斯福,別說美國歷史的細節,會有所不同,即連大的輪廓,也會是迥然有異的」。畫龍點睛,旨哉斯言呀!小羅斯福的領導力,真是不同凡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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