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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國會online】在框架裡實踐自由!「孤鳥立委」林昶佐甩時力包袱,在國會用無黨籍身份自在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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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國會online】在框架裡實踐自由!「孤鳥立委」林昶佐甩時力包袱,在國會用無黨籍身份自在穿梭

立法院議場前的那條紅毯,林昶佐是蓄著一頭長髮,帶著手臂上的刺青進去的。

1996年以來,林昶佐就靠著長髮造型闖蕩樂壇,以重金屬樂團「閃靈」的主唱Freddy的名號,登上媒體版面,揚名海外。2015年,林昶佐參與創立時代力量,擔任時代力量「建黨工程隊」的總隊長;2016年,他當選立法委員,並於今年成功獲得連任。

林昶佐在台灣政壇的知名度頗高,一頭烏黑長髮,也伴著他從搖滾明星,到當選台北市第五選區立委,成為他的正字標記。

第十屆立委上任典禮,林昶佐和身旁剪了一頭俐落短髮的新科立委賴品妤同框,形成鮮明對比,卻同樣昂首闊步,摒棄二元,跳脫性別分化概念,不甩世俗的期望。

不過長髮留了24年,這30公分的飄逸秀髮林昶佐卻是說斷就斷,不只是為了拋磚引玉捐髮給癌友,也是因為歷經風雨,林昶佐已經不再需要用長髮、透過衝撞,來讓外界認得自己。

如今林昶佐已經很久沒在野台嘶吼開唱,卻已在擔任無黨籍立委的4個多月裡,用新身份開啟了各種嘗試,包括正式啟動提倡立法院透明化的「開放國會行動方案」,及讓近50名立委支持聲援香港的「台灣國會香港友好連線」。

穿越熙熙攘攘,在立院拼搏了4年,卸下黨籍重擔以後,林昶佐活得更自在寫意,人生的風景各有險峻,可能多舛辛苦,也可能可以看得見崖上的奇花。

眼前的林昶佐依舊真性情,說起心之所向,他毫無保留的歡快大笑;說起遺憾,他說沒幾句就忍不住聲聲嘆息。現在林昶佐在立院不必嘶吼,但過去他在歌詞裡譜寫的台灣歷史脈絡、民間信仰、符號意象,台灣各個角落的樣態,依舊以另一形式,在立院發出聲響。

閃靈藉由歌詞意象望穿彼世,以鬼魅般的裝扮、以將首為雛形的屍妝、在演唱會灑冥紙等方式,挑戰既有社會及傳統道德的禁忌。林昶佐則在質詢台、在國會、在各個座談會裡談問題的解方。開口已不見黑死腔,林昶佐嗓音沈穩,用另一種方式,讓台灣民主的光繼續明亮。但他要怎麼靠著自己的信念突圍?

從「衝組」到「孤鳥立委」

回看2015年,時代力量憑著太陽花學運積蓄的政治能量而生,訴諸情感、訴諸集體記憶,提醒台灣人不能繼續當政治的旁觀者,而是要積極參與、爭取自主權,因為只有挺身而出,才能真正建立起一個新時代,台灣的國家地位才得以正常化,也才能有實質的平等與自由。

時力成立記者會上,林昶佐誓言為台灣拚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他帶著「衝組」的熱血,眼神炯炯地說,要達成這樣的理想,得要號召不同背景的人,一起來改變台灣,無論民族、性別、年紀、職業、收入、學歷、性向,或是階級。他更信誓旦旦說道,不管是組團、開唱片公司、辦音樂祭、創立表演場所,看不慣的事情,他不會只是批評,而是乾脆自己幹。想做,就要白手起家從零開始。

彼時,三一八學運帶來的遍地烽火在燃燒,政黨還未輪替,時代力量忘情向前奔跑,也乘載著一個時代年輕人的共同夢想,一同前進。

可是時移世易,太陽花的光環漸退,林昶佐漸漸覺得黨內聲音龐雜,對於政黨合作戰略不明,且對於特定議題、法案的推動方式,難以讓理想與價值被推進。於是他決定退出時代力量。

2019年8月,創黨元老林昶佐的離開,為時值路線之爭的時代力量投下震撼彈,緊接著洪慈庸也宣布退黨。黨員的先後出走,不僅讓整個黨天搖地動,各界對於時代力量內部運作也多所揣測。

選後林昶佐向《KNOWING新聞》談起退黨的心路歷程,坦言當初自己確實歷經掙扎。

「這對我來說當然是很大的...怎麼說,很大的失落吧。」林昶佐話語中透露著惋惜,時力畢竟是他用心來灌溉,想讓它一點一滴茁壯的政黨。

林昶佐還原現場,直指國際局勢不利台灣,是他退黨的主因,「去年年中,中國給台灣的壓力越來越大,蔡總統當時民調還輸給韓國瑜跟郭台銘,我認為這時候我們應該要團結,才能保衛台灣價值跟大方向。」

為此他多次針對欲支持的總統候選人、路線問題等,希望進行黨內討論,然而對於要走向以台灣獨立為基礎、與民進黨合作的「小綠」,或是以黃國昌為首、走自己新路的第三勢力,黨員一直存在著不同見解。

林昶佐遲遲等不到回覆,黨內甚至一度傳出要自己提名候選人,「這跟我當時組黨的理想很不一樣,當時面臨大選將至,我只能選擇是要努力說服時代力量走我的路線,還是全心全力守住中正萬華。最終我跟慈庸都選擇要把選區顧好。」

眼看距離投票日只剩下5個月,戰鼓已響,林昶佐心一橫,為了不再膠著於黨內混沌的路線問題,他退出時力,以無黨籍身份投入立委選戰。

「我們沒有必要改變時代力量一貫以來的路線,不是說沒有機會做改變,但會耗費掉很多精神,那我的區域立委可能...就不會選上了。」至今林昶佐談起和時代力量的分割,依舊有淡淡的哀愁,有失落。

即便如此,林昶佐一直不願放大時力內部的矛盾,談起時力,他像說起了不受控的孩子。

「黨名也是我取的,黃黑配色也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我女兒現在每天最喜歡黃色,她真的是有遺傳到我,」話鋒一轉,談起3歲女兒米魯的林昶佐立刻融化,化身「女兒傻瓜」,微笑說道,「但怎麼辦,我也沒辦法跟她說阿爸現在的代表色都是橘色啦。」

宣布退黨後,林昶佐第一個要面臨的挑戰,就是以無黨籍身份尋求連任。但林昶佐的連任之路,是一場硬仗。

2016年,林昶佐以政治素人之姿,投入了選民結構素來藍大於綠的艱困選區中正、萬華區,並以82,650票,擊敗對手林郁方;2020年大選,林郁方捲土重來,這次還有深耕在地多年的議員徐立信前來挑戰。

少了政黨奧援,掛看板的資金、人事成本的支出、政策的完善及擬定,林昶佐都要靠自己。

「花的費用比以前選舉多,但可以募到的錢卻比以前少,獨力選舉確實會有比較辛苦的地方。」林昶佐苦笑。

經費不足之外,選前過早的黃金交叉、對手狂打搶救牌,還有「耳語部隊」的出擊,讓林昶佐選情一度告急。

不過路是人走出來的,租不起廣告看板,林昶佐就把高度自律的精神發揮到百分百,早起晚歸是基本,他乘著宣傳車走遍鄉里,走到連剪頭髮的阿嬤都能輕暱喚出他的名。看見民調陷入拉鋸,林昶佐也會同團隊,設計「保勝期」,在「台灣大凱旋」造勢晚會之外,多辦一場活動來為選情保溫。

開票當天,林昶佐以81,853票、44.9137%支持率,勝過林郁方的76,437票、徐立信的22,208票,成功連任。至此,立院也多了一席沒有黨派、沒有黨團、沒有後援的「孤鳥立委」。

開放國會、台港連線,孤鳥在立院裡的遊說之旅

再次獲得國會入場券的林昶佐,除了要為中正萬華爭取更多建設外,還有一些理想要完成。

為促進立法院透明化、資訊開放,並與世界各國國會交流,林昶佐接連推動了「開放國會行動方案」,邀集行政、立法及民間團體三方共同召開啟動記者會,也在立法院發出朝野聲明譴責中國強硬通過港版《國安法》之後,正式宣布成立「台灣國會香港友好連線」。

兩場記者會破天荒,跨黨派立委齊聚,一改過往辛辣的火藥味,一致認同讓國會資訊透明化的理念,以及推動援港相關法案的訴求。

「這些都是上屆在立院中,我無法以時代力量立委身份做到的事情!」第十屆立委第一會期結束,林昶佐為自己下了這樣的註解。他解釋道,這些議題若由民進黨去說服國民黨來完成,一定會衍生複雜問題,但若他用無黨籍立委的身份去遊說,便可以有效完成有助於公眾利益、有意義的事情。

相對競選過程來說,林昶佐對在國會裡的反叛與衝撞,駕輕就熟。誰說沒有黨團就不能提案?

「前兩年我在國會中就已經在獨立提案,上屆我為了遊說婚姻平權,請助理打電話跟每個立委約時間,就這樣我從1樓遊說到12樓,我覺得這也是一種經驗累積。」

「無黨籍的我沒辦法給承諾,所以其他立委也不會想要從我這交換什麼,因為我就是這樣而已。」林昶佐靦腆一笑,在國會裡頭,他說自己像極了一隻孤鳥。退去了政黨光環後,他一路顛簸,飛飛停停,形單影隻卻也不受約束,他獨力在國會的狂風巨浪中振翅飛起。偶爾回望身後路,才明白原來自由之路也不只是拋棄、遷徙,未來要去跋涉的山水,才真正別具意義。

前路未可知,林昶佐對下一會期欲持續推進的計畫卻滿是期待。

  • 「台灣國會香港友好連線」

台港連線是林昶佐在擔任時代力量立委時,便持續推進的計畫,然而當時礙於時代力量與各黨派之間的糾纏,使得連線並未發揮監督香港當局的效果,此次林昶佐從今年2月就職後再度籌組,終於獲得國會48位跨黨派立委的支持。

林昶佐指出,台港連線獲跨黨派支持,別具意義,因為一旦藍綠白黃和無黨籍立委都響應撐香港,中國就無法宣稱這是台灣特定政黨為選舉進行的政治操作。

  • 「開放國會行動方案」

目前立院已通過林昶佐所提的「開放國會行動方案」公決案,未來將透過立法院資訊公開、議事記錄公開等方式,實踐立法院透明化,也讓人民更能更容易取得數位化的資料,真正參與立院議事,並監督立委。

林昶佐說,國會的公開透明對很多人而言只是口號,但防疫期間的「口罩地圖APP」就是「開放政府」最好例子,一旦衛福部的資料開放了,民間的高手自然能串聯起來,善用手邊資料,結合科技力量,形成世界創舉,讓台灣被世界看見。

這也是為什麼林昶佐希望盡快推動「開放國會行動方案」,以符合由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和德國等78個民主國家組成之「開放政府夥伴聯盟」(Open Government Partnership,OGP)的各項指標,藉此加深與OGP之間的國際連結。

「當初我組織時代力量的初衷,其實跟我現在組織開放國會是一樣的概念,是藉由多元、開放、蓬勃且活潑的討論,讓外面的人也可以進得來。」

當年在時代力量的鴻鵠之志,繞了一圈,林昶佐竟透過推動開放國會,得以實現。

很多人會說搖滾的精神是反抗,是自由頑強,林昶佐用大半生告訴眾人,搖滾是掙脫各種束縛,吸收來自各方養分後,在荒野裡自在生長。這一次他不再垂涎自由,不必在自由的窄廊裡,小心謹慎地飛翔。

懂得自在的飛後,林昶佐還會需要一個政黨嗎?

林昶佐並不直接承認或否認未來自己是不是將加入民進黨,又或是會不會籌組新黨,只說若要完成眼下他想推進的題目,「先維持這個身份比較好。」

不過他對於預備爭取2022年議員之戰的政壇新鮮人,卻有著這樣的期許,「我覺得現在這個時代,所有的能量還是累積在人的身上,政黨應該成為一個支持候選人獨特性的品牌,而不是說人需要政黨。這是當時是我組織時代力量的最大想法。我覺得年輕人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機會,應該累積自己能量,但若這個黨真的能讓你能力更精進,沒有不加入的理由。」

築夢的心,永遠未曾放棄。林昶佐不是第一次說起他的信仰,但也理解現實生活沒有魔法,是不能排練的時代劇,只有一次次的面對,一次次的抉擇,才能無愧於心。

立法院第十屆第一會期結束,重金屬鬼才一心追求自由、以音樂及政治作為抵抗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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