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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有個海盜村【不一樣的台灣.陳志東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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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有個海盜村【不一樣的台灣.陳志東專欄】

文.圖|陳志東
首圖|陳志東

嘉義東石鰲鼓濕地是著名的生態賞鳥地,但比較少人知道,這裡也曾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海盜村。

故事要從「蔡牽」講起。蔡牽是一個確確實實被載入「臺灣通史」,以及「清史稿」、「福建通志」、「金門志」等等歷史文書中的真實人物,是清朝乾隆與嘉慶年間一個海盜頭,大本營設在馬祖,整個浙江、福建、廣東沿海跟台灣海峽都是他的勢力範圍。

他不是我們印象中那種會戴著獨眼龍眼罩出海搶劫殺人的海盜,雖然他偶爾也這麼做,但更多時候他是用一種企業經營收保護費方式過活的海盜。據說全盛期蔡牽手下幫眾將近千人,往來商船只要乖乖定期送上保護費就可獲得一面旌旗,插著它就能確保航行在台灣海峽時很平安;不想交保護費的也沒關係,但很快他那些幫眾就會讓你知道大海有多危險。

這種經營模式非常聰明,搶劫人的海盜是搶一艘、賺一艘,還要背上強盜殺人罪名,但蔡牽是讓所有商船們乖乖自己來繳錢,不只賺得更多,而且頂多恐嚇勒索罪,算是把海盜這職業幹得有聲有色。

蔡牽長什麼樣,歷史文獻中沒什麼記載,但對於他老婆的描述與傳說就多了。蔡牽老婆也是海盜,這幾年出現的介紹文章都把他老婆形容得很像卡通裡的美艷海賊王,還說她打仗時喜歡穿性感的紅色短上衣,完全凸顯那些作者們應該漫畫看很多。但確實多數史料都說他老婆足智多謀且心狠手辣,相傳當年浙江提督李長庚率兵攻打蔡牽,一度把他們逼入絕境,沒想到最後卻反被他們夫妻倆用計發炮狙殺。

這對海賊王夫妻囂張了十多年,終於在西元1809年被清朝的台灣名將王得祿與邱良功打到自炸座船而亡。傳說他死之前,把許多金銀珠寶都埋在馬祖天后宮附近的海面下,所以現在每當傍晚時分馬祖海面金光閃閃,大家都說是蔡牽的金銀珠寶在發光。

鰲鼓濕地 蔡獵狗的海盜窩

蔡牽被打趴後,他的手下大將「蔡獵狗」狼狽躲到嘉義東石一處小漁村。人就是這樣,打輸沒關係,但講話絕對不能滅威風,於是,這位獵狗兄決定把這小漁村命名為「鰲鼓」,鰲指大鼇,傳說用這種大海龜的皮來做鼓,鼓聲又大又宏亮,地名「鰲鼓」之意就是指獵狗大爺我雖然躲著,但我就是條響叮噹的漢子,而且,誰說我躲了,我這地名這麼大聲。

「鰲鼓」用台語發音有點像「五股」,於是,鰲鼓旁的小村莊地名就叫「四股」。從小在四股長大的「向禾休閒漁場主人」蔡恭和說:「從小大家就都相傳鰲鼓人很兇,遇到一定要躲。」那種兇狠的鰲鼓海盜印象是從小就刻在大家心中,跟現今的生態賞鳥地印象全然不同。但他們之所以兇狠,並非是海盜後代關係,而是這邊真的太窮,「當人窮到只剩命一條時,沒有什麼是不敢拼的。」

在西元2009年,政府正式公告把鰲鼓濕地列為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之前,鰲鼓這個地方幾乎沒有外地人知曉。這裡風大、土地鹹,作物很難生長,陽光酷熱,交通偏遠,放眼望去都是台糖的甘蔗田,甚至空軍看這裡人少,於是把這裡的海岸沙丘規劃成空軍靶場,幾乎每天都會有戰鬥機高速劃破天際,在寧靜海岸傳來達達達達的機槍爆破聲。

早年沒有管制,只要戰鬥機打靶結束,居民們就會帶著小孩一起走進海灘撿子彈與炸彈碎片,載去市場賣資源回收賺外快。蔡恭和說:「那一年我念國小,有一天居然幸運撿到三顆中型砲彈,非常大、非常重,百年難得一見,現在想起來搞不好是未爆彈。於是我跟我媽用金旺90機車來載,後座一邊掛一個,剩下一個放機車前頭菜籃,然後我媽騎車,我就坐在炸彈上,母子倆開開心心騎車去菜市場賣炸彈,發了一筆小財。」

鰲鼓濕地第一位解說員

那個年代,這一片區域窮到留不住年輕人,蔡恭和也在國中畢業後就離鄉,直到16年後約30歲時才回到家鄉。回鄉後的蔡恭和,一方面從事蚵貝手工藝品創作,一方面開始認識家鄉文史與鳥類生態,沒想到很快的幸運之神降臨,嘉義縣政府開始推動鰲鼓濕地賞鳥祕境之旅,蔡恭和就此成為鰲鼓濕地第一位解說志工,並慢慢把家裡的魚塭土地建設成「向禾休閒漁場」,成為許多遊客認識鰲鼓濕地的起點。

「向禾」這名字聽起來文雅,實際上就是閩南語「上好」的諧音。向禾剛成立時,遠望就是一間破破爛爛的帆布鐵皮屋,還有一艘蔡恭和自己撿保麗龍做成的克難小船,帶著遊客在小小水池裡頭撈著海菜玩。

那一年董事長遊台灣的戴勝通跟他的客人一起來到向禾,那一天,蔡恭和拿著麥克風,一邊解說鰲鼓濕地之美,一邊心裡很怕戴勝通嫌棄自己的漁場硬體很糟。沒想到的是,隨著遊程進行,蔡恭和帶著客人划破船、撈海菜、摸文蛤,滿場笑聲不斷,連破船差點沉船大家都笑得很High,「後來戴勝通自己來找我聊天,後續又帶了好多高檔客人來我的簡陋漁場玩。」

最療癒的海盜窩

這些年,向禾休閒漁場已經上過許多媒體與電視節目,知名度不停提昇,設備也一直努力改進中,只是海濱風大,很多東西還是很簡陋,但只要走進這漁場,就是一種毫無壓力的嬉戲搞笑與放鬆。你可以穿著短褲進到文蛤池裡摸文蛤玩到全身濕,也可以穿上海盜服划著船,在小小池子裡扮演搞笑的海賊王。

最新的進度是,老闆正在籌備「農村廚房」體驗活動,準備設計「海盜痛風餐」,屆時會在一艘宛如海盜船的廚藝教室裡,由海盜主廚教大家自己動手鹽焗台灣鯛,燒一碗大蝦痛風湯,製作「鮮蚵蓋飯」,小小一碗炒飯裡鋪著滿滿數十顆肥蚵,每一口都是東石的在地食材,每一口都有新鮮滋味與食材故事,每一口都能搭著海盜的痛風與歡樂,讓人傻呼呼的只剩下笑容。

曾經的兇狠海盜傳說,曾經的真實窮苦之地,如今在飛鳥、生態、夕陽、海風、農村廚房,以及眾多解說員與政府跟民間一起努力下,正在成為台灣最療癒人心的童趣海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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