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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訪車諾比,人類可曾記取教訓? ----- 寫在核災三十五週年


比日本廣島原爆幅射高出四百倍的烏克蘭車諾比 ( Chernobyl ) 核洩所在地,在迎來核災三十五週年之際,烏克蘭政府竟然安排上百名當地人乘坐飛機高空觀賞事故現場 , 並宣稱希望進一步推動車諾比旅遊業。事實上 , 車諾比早在十多年前就已開放給國際旅客尋幽探秘 , 成為新興的黑色旅遊景點,遊客們拿着手機自拍棍,在鬼域現場擺姿勢留念,豈不怪哉?

位於烏克蘭偏遠北部的車諾比地區,在1986年4月26日發生人類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核電廠洩漏爆炸事件,當時還是蘇聯時代,這可謂是繼上世纪三十年代大饑荒後,又一蘇聯刺痛烏克蘭人的悲劇。

這座核電廠由蘇聯在烏克蘭境內興建,乃是當時蘇聯發展核能的重要基地之一。原來車諾比區內還有一個蘇軍秘密基地,裝有DUGA遠程警戒雷達,屬當年最先進裝置。當第四號機組反應堆突然發生爆炸後,不僅破壞了核能發展,也影響了蘇聯軍事部署,前蘇情報機關KGB還因此一度懷疑是否美國所做。

無論如何,因前蘇聯企圖掩蓋核爆事故,沒作迅速善後,導致大量輻射物質外洩至鄰近多國,而核電廠周圍逾六萬平方公里土地受到污染,超過三百二十萬人受到不同程度的輻射影響。與此同時,世人對於前蘇聯核能工業的透明度及安全操施,都提出了很大的質疑。

莫說三十五年前慘劇充滿問號,即使到了今天,我們仍不清楚那次核爆的後遺症,例如對居民的影響有多深,都沒有清楚的調查報導。在種種疑慮下,十多年前烏克蘭已迫不及待把車諾比開放給遊客去「獵奇」,成為烏克蘭最奇特卻又是最賺錢的旅遊業,真是有價又有市。

車諾比核廢墟成新興旅遊地

站在車諾比核廢墟有什麽感受呢?這令我想到三島由紀夫剖腹前在遺作《豐饒之海》最後一章的最後一段話:「這個庭院是空蕩的,本來心想,自己來到了一個既沒有記憶,也沒有任何他物的地方……在夏日的陽光,一派寂靜……。」

一如《百年孤獨》的結局是,書中談及的整個家族都消失了,因為被判定孤寂百年的家族在地球上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然後天蒼蒼、野茫茫,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連記憶也沒有。

還有《紅樓夢》的大觀園由盛至衰,最後落得茫茫大地一片寂靜。對!就是這樣,無邊無際的荒涼之地,風在無力地吹著,草在無力地晃動著。我們再也記不起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寂靜得空蕩,空蕩得孤獨,孤獨得可怕。或許這才令我們領會到深深的悲痛與無奈。

這是我進入車諾比那一刻的感受,時間好像靜止在1986年4月26日那一天,曾經是蘇聯時代的模範社區,當中居民不乏高級科技人員及其家屬,他們信心滿滿要推動蘇聯核能工業發展,當時這又是冷戰競賽的體現。

前蘇聯領袖戈巴契夫曾語出驚人地說:「車諾比核事故可能是五年之後蘇聯解體的真正原因,其重要程度甚至要超過我所開啟的改革事業。」一位前蘇共總書記這樣作出評價,從中可知該次核爆所帶來的後果深不可測。

如此的一次人類歷史最大核災難,加上欠透明度,當時蘇聯在經濟上亦難以應付善後工作,五年後整個帝國也瓦解了,交由一窮二白貪污成災的獨立烏克蘭去處理,就在核爆二十週年,烏克蘭經濟陷困境之際,核廢墟開放給遊客參觀,收費當然不便宜。

觀光客在中央火車站集合,而旅行社也早早派出旅遊巴士等候接載。有人可能好奇,當初是誰的鬼主意弄出核廢墟旅行團?政府還是旅行社?由於收費不便宜,那些錢又去哪兒了?

經過我明查暗訪後,原來是這樣的,政府示意可以開放,旅行社則競投,前者向後者每個團 (不管多少人 ) 收取二千烏幣 ,再另收團員中每人六百烏幣。現在一美元兑換約二十六烏幣,台幣則約一對十二,大家算算吧。

現在,基輔共有二十個旅行社可辦核廢墟團,但真正活躍的只有五個,他們提供一天團,平均在一百至三百美元不等,也有兩天一夜團,約二百至四百美元,再甚者有五天四夜。至於專家團或媒體團,旅行社可為他們量身定做行程,停留時間可去七天至十天,價錢當然又另議了。

扣除向政府上繳的費用,餘下的便進入旅行社口袋了。至於導遊,政府有特别訓練課程,向受他們僱請的導遊提供,旅行社也可自行僱請導遊然後參與特訓。

出發前他們會通知旅客一系列守則:穿長袖衫褲、密頭鞋、不可在禁區亂坐、亂摸、戶外飲食等,也不可拿走任何東西,同時只能前往導遊指定的範圍。旅程结束後,每位旅客要通過核物質偵測機,而這部機器可偵測到你全身那裡有或沒有核物質的污染。

導遊告訴我,有一歐洲旅客被偵測到鞋子有核物質,必須拋掉,即使多昂貴的鞋子也要放棄。因此有不少旅客為安全起見,一完成探訪便把衣服鞋襪丟到垃圾箱。

換言之,車諾比核廢墟不僅造成生了生態大災難,現在有關旅行團再製造另一次環境污染,真是莫大的諷刺。市場由供需決定,但核廢墟也可以市場化嗎?

核廢墟旅行團由私營旅行社包辦,他們大呼:歡迎到車諾比來!

沒有無緣無故的恐懼

自廣島原爆後,其極度的毀滅性當然令我們自此聞核色變。可是,核武之使用卻並沒有離開過為政者的議程,從二戰的兩個原子彈,到韓戰的麥克阿瑟、冷戰的古巴危機、越戰中溪山戰役高峯等等,即使踏入廿一世纪,反核浪潮高漲,但我們不僅無法擺脫核武,而且還得眼巴巴看著核武成為各國防禦重點。

國際公民社會反核不是無緣無故的,亦不全出於單純的恐懼。人類的劣根性,並無種族國界之分,當一旦握有恐怖武器,地球的生存環境便會受到極致的威脅。

不要核武,核能可以嗎?從車諾比到福島,讓我們看到當發生人為操作錯誤,便有萬劫不復的後果。有專家早已指出,核電廠意外對環境造成的輻射污染可以比核彈爆炸高出很多倍,因為一座核電廠內藏的放射性物質可以比世上所有核武器的放射性物質總量高出幾倍。

即使核電廠發生核爆 機會不高,但透過氫爆及其他機制失誤,也足以引發嚴重核災和污染了。根據專家分析,鈾元素無論多與少,它一旦開始分裂,就無法停止,要經過四十五億年,它的質量才會減少百分之五十。因此,車諾比出事的核反應堆要用石棺將它永久封閉,才能阻止幅射繼續擴散。

雖說當年蘇聯為了製造核彈,設計車諾比核電廠時選擇石墨式反應爐發電,以便有效提煉出濃縮鈾,因此升高不穩定性而出事,但現在使用沸水式與進步式會更好嗎?福島一樣發生不可彌補的意外,其殺傷力與車諾比相等。

無論如何,我們如何面對核時代,乃是個重要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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