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說再見

好好地說再見

張 苡絃2014.05.30

作者:yixian

我是一個沒有辦法回答「最喜歡的一部電影」、「最喜歡的一首歌」、「最喜歡的一本書」這種問題的人,因為喜歡的電影、歌曲、書籍真的太多了,而每一個不同的作品,又陪伴了不同時刻的我,形塑了我不同的樣貌,硬要我選一個,真是太傷腦筋了!

但是如果有人請我推薦電影,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大智若魚 (The Big Fish) 」─它是大導演提姆波頓的電影,但卻又很不提姆波頓。片裡沒有提姆波頓慣有的黑暗、怪誕與神經質,反而非常明亮、浪漫還發人省思。

故事的男主角,是一個喜歡跟他的兒子講很多奇怪的故事的老爸。他總是不厭其煩的說著那些他年輕時遇到的奇怪的人、那些不可思議的冒險故事,但是他的小孩子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甚至還因此好一陣子不跟他的父親說話。

一直到這個爸爸生病臨終時,這個兒子才慢慢懂了這些老爸跟他說的故事,最後在病榻前,兒子幫老爸說完了這個故事的結局─爸爸喪禮的樣子。

說起來有點奇怪,我一直都沒有一個對「夢想的婚禮」的想像,穿著漂漂亮亮的白紗也不是人生必要,但我常常在想我「夢想的喪禮」的形式,腦海中常常浮現大家來參加我喪禮的樣子。雖然聽起來有點恐怖,但我可是很樂在其中的喔!有時候想到好玩的橋段,還會忍不住自己咯咯笑了起來。

但我最喜歡,還是說再見的時候。

在電影裡,兒子口中故事的結局,是那些爸爸曾經跟他講過不可思議故事裡面所有的奇怪的人,通通通通都來了!就在一條河邊,旁邊是很綠很綠很柔軟的草地,所有的人都穿得很漂亮,臉上都帶著很開心的微笑,然後兒子抱著爸爸,走過這些人群。那些爸爸的奇怪朋友們,就笑著揮手,一一和爸爸說再見,走到河邊,兒子把爸爸放到水裡,爸爸變成一條大魚,就悠然的游走了!

這就是我夢想中喪禮的樣子哦!

我希望在我快要死掉的時候,那些我在世界各地遇到的奇怪的人,那些被我寫進故事裡的人,我生命中重要的朋友跟家人,都來看我,每個人都很開心,我們一直說那些曾經發生在我們身上,大家都不相信的故事,一直笑一直笑,如果有流眼淚,一定也是因為太開心的關係才流眼淚。

然後,時間到了,我們擁抱。

「嘿!苡絃,這輩子,認識妳,真的好高興。謝謝妳!跟妳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玩得很開心!我會很想念妳的。」

「嗯,我知道,我也是喔!」

只要這段話就夠了!這樣就夠了!

然後,時間到了,我閉上眼睛,睡著了。

這樣,就是我最想要最想要的喪禮喔!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因為我發現,我很多的朋友在世界各地,他們也彼此都不認識,如果我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可能也沒有辦法通知到他們來參加我的喪禮。同樣的,如果他們發生什麼事了,也不一定會有人通知我,通知了我,我也可能也會因為預算的關係,沒有辦法就這樣飛過去。

好難過。

但是就在四月底,克羅埃西亞女孩M利用復活節假期來台灣找我的時候,我突然又想通了一些事。

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是這麼的珍貴短暫,因為分離永遠都可以預見,所以我們珍惜每一個當下,分開之前,一定會把所有想說的話通通說完,我和M相處的一個禮拜,對話沒有停過,就是一直說一直說,雖然到處旅行,但最喜歡的是一起坐車的時間,總是一上車就開始把所有的自己掏出來,對方也很溫柔的承接住,也把自己完全交給妳,因為我們就只有這麼一個禮拜。而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一定好好地好好地說再見。

「人生就是不斷的放下,但真正遺憾的是,我們來不及好好告別。」
"All of life is an act of letting go, but what hurts the most is not taking a moment to say goodbye."

少年Pi裡這樣說。

嗯,我們,都有好好的告別了。

「嘿!這輩子,認識你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們!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玩得很開心!我會很想念你們的。」

他們都知道哦!

這樣就夠了。

本文經作者同意,轉載自人助旅行部落格。
原文為:好好地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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