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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興六堆聲勢的三位大貴人(大成報總主筆郭憲鈴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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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興六堆聲勢的三位大貴人(大成報總主筆郭憲鈴專欄)

(大成報總主筆郭憲鈴專欄)台灣南部高屏客家地區這三天 (11月19日至21日)正在舉辦大型的嘉年華會「六堆300紀念大會」的「鳴鼓弄獅再迎300年活動」,台灣最重要的客家團體「六堆」已成立300年了,六十年前我到屏東美和中學初中部讀書開始接觸客家人,那時還是蔣介石威權專制獨裁蔣經國白色恐怖統治的時代,台灣人的結社自由受到很大的限制,所以六堆的活動當然也很難大力大型舉辦,故「六堆」之聲名也就無法大鳴大放,甚至很多六堆的小孩都不知「六堆」為何物?更遑論其他族群了。而就在春花夏雨秋風冬雪飛逝中,六堆已默默過了300年,這300年中六堆有興盛榮景也有衰落歲月,能過像現在如此「鳴鼓弄獅」「張燈結綵」舉辦嘉年華會還是最近二三十年的事,而能如此讓客家人「遙遙擺擺」「大搖大擺」的大鳴大放大搞活動就要感謝三位大貴人「徐傍興」「李梅玉」「溫興春」,若無這三位偉大的客家先賢,那「六堆」可能還沒機會如此斐然方興風生水起再佈新猷,讓台灣人甚至中國及海外客家人都刮目相看。

三百年前為抵抗「朱一貴之亂」(1721年)而集結南部客家族群各鄉鎮之鄉勇壯丁依照各地區成立「六堆」(即前堆:屏東市、麟洛鄉、長治鄉,後堆:內埔鄉,中堆:竹田鄉、鹽埔鄉,先鋒堆:萬巒鄉、潮州鎮,左堆:新埤鄉、佳冬鄉,右堆:高雄市美濃區、龜山區);六堆鄉勇在朱一貴之亂中英勇殺敵因協助清廷平亂有功而蒙康熙皇帝御賜「義民」(諸羅縣城是朱一貴唯一未攻破的城池故蒙康熙皇帝賜名「嘉義」);惟滿清時代民風還相當保守,民眾之結社都為保衛家園抵禦外敵或野獸入侵,談不上有啥風俗文化活動;迨1895年日本治台始政,很多台民起而奮勇抵抗,惟都發生在1915年之前,客家人的武裝抗日活動都發生在北部,其中以1912年羅福星領導的苗栗事件最有名,南部的六堆則無歷史記載資料可查;1916年之後的台灣武裝抗日已然銷聲匿跡轉之而起的是文化抗日活動;這時日本台灣總督府對台灣人民的結社管制很嚴,故六堆也無戲可唱,只能在寺廟義塾教一些漢學,其他的文教活動都要層層申請之後治安機關則要層層監管監視,從南投深山霧社國小官方舉辦運動大會就有一大堆警察在運動場監管監視就可看出一般。

1945年二戰結束國民黨政府受盟軍統帥麥克阿瑟上將軍之命負責接收台灣,惜乎兩年後就發生台灣史上最殘酷的「二二八大屠殺事件」,共有十四多萬人自世界紀錄最詳實的日本戶口謄本上消失,這次的大屠殺案讓台灣一些菁英份子都變成國民黨槍下冤魂、當然也有一些單身來台的大陸人莫名其妙離奇冤死台灣孤島但因無人收屍被丟棄在台北六張犁亂葬崗無人聞問而成異鄉的孤魂野鬼;再過兩年蔣介石的國民黨軍隊在神州大陸被人民解放軍追殺得無處可逃只好倉惶辭故廟逃到海角孤島的台灣躲避「赤禍」;蔣介石在此實施威權獨裁專制、蔣經國則領導二十多萬情治及特務人員(線民不算在內)惡搞白色恐怖統治;那時蔣家父子為安撫逃台難民思鄉情緒也為鞏固領導中心都大開方便之門讓大陸逃台人士成立各種團體(那時同鄉會還可以開立大陸任職證明、校友會可以開立學歷證明),然對台灣人民成立社團則管制甚嚴,蔣經國對憲法規定的「人民有結社自由」完全視若無睹,誰敢去申請成立社團或祕密結社活動一定受到蔣經國手下囉嘍特務的特別關照,這時候堪稱為台灣人民自由結社的黑暗期;當時有曾經擔任過國民黨中央副秘書長的雷震與一群台灣本地政治領袖如郭雨新等欲籌組政黨就被關進黑牢吃十年牢飯、連負責聯絡的郭雨新秘書兼助理兼跑腿的陳菊都被抓進去關十三天、後來還被招待去金門戰地參觀及上政治課,因當時郭雨新在台灣民間聲望很高讓逃亡台灣的蔣家父子有些顧忌,但從此之後郭雨新和陳菊主僕兩人都受到蔣經國手下特務及線民之長期跟監;但雖身處蔣家父子威權專制與白色恐怖統治之下,還是有人以高智慧對抗低智能的蔣家父子,這人就是醫學博士徐傍興醫師與李梅玉校長(現任台北市六堆客家會理事長李守文尊翁)。

屏東縣內埔鄉出生的徐傍興畢業於日治時期的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院,原在台大醫院服務並在醫學院擔任教授,二戰結束後國民黨政府接收台灣當然也接收台灣大學,未久第二任校長傅斯年要求所有教授都要以北京話授課,這對北京話不靈通的教授當然就「難以啟齒」「無言以對」,當時醫學院院長杜聰明(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也是第一位蒙日本天皇敕封的台灣文官)和徐傍興博士都因北京話不靈光而離開台大醫學院及附屬醫院,他們倆人到高雄與陳啟川合作創辦了台灣第一間私立醫學院「高雄醫學院」,徐傍興還在台北與高雄開設徐外科醫院並在台中中山醫專擔任校長達十三年之久;民國五十年還回屏東故鄉內埔美和村創辦「私立美和中學」、五十五年又創辦台灣第一所私立護理專科學校(現改制為美和科技大學)、六十年又成立美和中學青少年棒球隊(20多次代表國家參加世界大賽得過13次世界冠軍紀錄);徐傍興自青少年時就被鄉民以「大將」喻之,此乃因其行事作風頗有「大將之風」,他除了讀書教學行醫做事都非常勇於任事宏觀全局、連日本名教授都非常器重故被澤田教授委以重任、在二戰末期即被遴選為接班人向杜聰明院長推薦為戰後第一任台籍外科主任開啟台北有名的「徐外科」時代(不但是當時的台大醫院第一外科部也包括後來的台北徐外科醫院),他在台北徐外科醫院成立不久因有很多南部鄉親跑到台北徐外科就診,他為了方便鄉親看病又在高雄開設高雄徐外科醫院,所以「徐外科醫院」也是當時台灣第一家私立連鎖醫院其病床總數將近五百床,比當時的馬偕醫院還多,他還和當時高雄徐外科醫院院長徐富興博士(他堂弟)說等到病床總數達一千床時就要創辦醫學院,不意這筆創辦醫學院基金後來拿去和杜聰明與陳啟川合辦高雄醫學院,他自己又創辦美和中學與美和護專,結果至他駕崩殯天還徒留一大塊「美和醫學院」校地(就是現在美和科技大學北校區)之未竟志業;他創辦的美和青少年棒球隊也是揚威國際為國家贏得十三年世界冠軍,這是迄今為止台灣還沒有一間中學的棒球隊為國家贏取這麼多次世界冠軍紀錄(而且還是青棒和青少棒兩支球隊、這個紀錄可能很難打破了);而這個美和棒球隊的成立正好是「再興」六堆的重要引子,兩者有相輔相成關係。

話說在那個蔣介石隨便大筆一揮「槍斃可也!」「本案應改為槍斃!」的殘暴專制戒嚴時期,「六堆」和台灣其他社團一樣都難以大放異彩舉辦大型活動,而六堆又是人口眾多的南台灣客家族群社團,若只辦一些扮家家酒的小家子氣小型活動總是不倫不類不成體統;那時畢業於日本早稻田大學的李梅玉校長非常懷念早稻田大學的棒球隊,一直希望仿效成立一支棒球隊,因此就成立一支以客家子弟為主的「六堆少年棒球隊」,然後就到六堆各地去做友誼賽,後來就以美和中學為基地定期舉辦比賽切戳球技;1968年8月25日台東紅葉國小少棒隊以7比0擊敗來訪的日本關西地區明星少棒隊,意外燃起台灣人對棒球的熱潮而於次年(1969年)組織「金龍少棒隊」赴美國威廉波特參加全美少棒賽又拿了冠軍回來,回國之後蔣介石夫婦視若至寶,夫婦兩人立馬在總統府召見(這在當時是天大的天恩浩蕩)並安排到蔣宋美齡掌管的華興中學就讀,所有學雜費住宿伙食衣服鞋子全部免費;第二年七虎少棒隊代表國家赴美國比賽結果鎩羽而歸,蔣氏夫婦當然不會接見他們、而華興中學也不收納他們,正當他們「何處是兒家?」徬徨無依時,一向慈悲為懷有大將之風的徐傍興展開巨大的胸懷將七虎小將全部接到美和學園,所有條件都和華興中學一樣,結果當第二年(1971年)要成立美和青少棒球隊時還是有一大半原為台南人的七虎小將跑回台南就讀當地國中、甚至還有被華興挖角走人的,對仿效早稻田大學熱衷成立學校棒球隊的李梅玉校長只好到六堆各鄉鎮有成立棒球隊的學校找學生轉學到美和才能順利成立「美和青少棒球隊」,結果經過一年的整訓,第二年美和青少棒球隊就擊敗華興青少棒球隊(就是國二的打敗國三的)取得代表國家到美國印第安那州蓋瑞城比賽資格並順利拿回一座冠軍獎盃,從此開啟「南美和北華興」長期對峙的局面,也奠定以後三十年台灣青棒與青少棒揚威美國新大陸甚至歐美各國的棒球盛世;再後來還發展出台灣的成人棒球隊與職業棒球隊,也發展出台灣現在每年數十億的棒球職業與棒球產業,為美國和日本的職業球團訓練很多職業球員;在那段台灣人民三更半夜起床看電視為台灣球隊加油的上世紀五六七十年代,整個台灣都在瘋棒球,棒球也順理成章的成為台灣國球;而隨著民氣漸開民風大展,整個台灣社會也逐漸擺脫蔣家父子威權專制與白色恐怖統治的陰影,社會運動逐漸衝撞蔣家的威權恐怖統治,而社會活動也逐漸滲入台灣人民的生活之中;其中南部客家的六堆不僅扮演激化的功能也促成台灣社會開放的一連串連動角色,不但是配角也是主角之一,而其「統籌」與「導演」無疑就是徐傍興董事長與李梅玉校長了;沒有他們當年以發展六堆棒球隊繞過蔣家父子最忌諱的台灣人大型群眾活動就可能組不成美和青少棒球隊,也就沒有後來「南美和北華興」的長期對峙更沒有後來三十多年的台灣棒球的榮景與棒球產業的大幅發展;則那六堆的大型公開活動還不知要待何時才能重見天日的舞獅舞龍鑼鼓聲天的大辦屬於客家社會的嘉年華會。

講到客家六堆的振興就要再提一位大貴人就是客家籍偉大的教育家溫興春校長,他歷任高雄縣鳳西國中、屏東縣至正國中、明正國中、省立潮州高中、省立北港農工高中校長,之後代表國民黨競選第一屆第五次補選立法委員,在立法院三年有感於政治不合自己個性而不再參選,其後國民黨有意提名他與另一客籍人士邱連輝競逐縣長寶座,當時邱連輝呼聲很高、係屏東縣張派全力支持人選(當時民進黨尚未成立、地方上只問派系不問政黨),溫興春有感若自己出來一定兩敗俱傷讓第三者漁翁得利,那客家人就永遠無在屏東執政當家作主之機會,所以他告訴邱連輝「客家人只能出來一個,您不選我再出來選」,就這樣邱連輝便高票當選屏東史上第一位客家籍縣長;後來溫興春接受美和護專敦聘出任校長,他在任內全力挽救美和護專的財務危機並使學校順利升格為美和技術學院奠定美和升格為科技大學之基礎;美和科技大學順利完成升格後他被推選為美和科技大學的董事長,並於任內殯天仙逝。

他在美和護專校長任內積極推動客家文化研究與客家社會活動,他成立「六堆文教基金會」並擔任第一二任董事長、他在基金會延聘兩百多位專家學者編輯「六堆客家鄉土誌」(被喻為六堆客家百科全書);他還成立「社團法人屏東縣六堆文化研究學會」廣邀專家學者研究客家文化並定期出版客家文化刊物;美和科技大學改制完成後他在學校成立「六堆客家文化研究中心」成為今日研究南部客家文化之重鎮,如今大家在歡慶「六堆300年」要「六堆再迎300年」,這裡面很多六堆客家文化都是溫興春校長差人去研究挖掘出來的;所以這幾天南部客家在鳴鼓弄獅舉辦六堆嘉年華會就一定要記住這300年中六堆的起起落落絕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國民黨蔣家父子威權專制獨裁與白色恐怖統治的時代,若沒有「大將」徐傍興博士與李梅玉校長的「六堆棒球隊」也很難脫離戒嚴時期的困境,如今李梅玉校長的公子李守文兄正擔任台北市六堆客家會理事長,這也是繼承父志光大六堆的佳話。(作者郭憲鈴係大成報總主筆、曾任全國營造公會總幹事、現任台灣國策研究會會長)(本專欄言論非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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