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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海運」前董事長謝志堅45年的海運生涯 曾讓公司1個月少虧約200萬美元

時報出版
「陽明海運」前董事長謝志堅45年的海運生涯 曾讓公司1個月少虧約200萬美元

謝志堅到陽明,賀陳旦:「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2016年5月3日早上,剛卸下長榮集團副總裁職務,轉任顧問的謝志堅,在公司接待前來拜訪的崴航國際董事長曾俊鵬,曾俊鵬告訴他交通部長賀陳旦正在尋找接掌陽明海運董事長的人選,並問他有沒有意願出任,謝志堅回答曾俊鵬:「請給我三天的時間考慮看看」。

(圖/維基百科

 

沒想到第二天賀陳旦就約他隔日在松江路樂雅樂餐廳見面,面談過後賀陳旦告訴他:「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賀陳旦補充說明:但是這個人事案還是要經過上級拍板決定。

事實上,5月3日下午謝志堅就到沛華公司找林光董事長,也是海洋大學副校長,徵求他的看法。謝志堅告訴亦師亦友的林光教授,他有意趁著還年輕、身体硬朗,且又有國外20年的經驗,來為國家做點事。林光當下表示贊同,還鼓勵他扛起重擔,繼續發揮他的專業才能。

那一年1月20日,長榮集團總裁張榮發過世,幾天之後謝志堅在二房張國煒發布的張榮發遺囑中,知道自己被指名要「多多指導」總裁接班人張國煒,這讓謝志堅在大房與二房兄弟經營權之爭中,變得頗為尷尬。之後大房長子張國華撤掉總管理室,張國煒離開長榮,謝志堅轉任顧問。到了6月,滿65歲的謝志堅從長榮退休,隨即前往美國參加兒子
的畢業典禮,在6月21日返國前夕,接到交通部通知人事案已獲行政院核定,6月23日就接下陽明董事長職務。

謝志堅在美國度過他就業以來最長的一次假期,除了參加兒子謝秉光在聖地牙哥大學電腦工程碩士畢業典禮,順道探親訪友旅遊,兩周後的6月21日凌晨回到台北,兩小時後就到交通部報到填資料,第三天正式接下陽明董事長職務。

謝志堅回憶,在進入陽明海運之前,不少業界與親友都曾提醒他即將面對的困難可能超乎想像,但是謝志堅都這樣回答:「我的人生哲學是遇到問題就面對」。

謝志堅接下陽明時,陽明海運與長榮海運同屬CKYHE聯盟,加上兩公司是國內名列第一與第二的貨櫃船公司,而謝志堅又擔任過三年的全國船聯會理事長,對陽明有相當程度的了解,當時國際海運市場很不景氣,面臨艱巨挑戰勢所難免,但是當謝志堅到陽明的第二天,他就接到公司要辦理減增資的報告,也更進一步了解到陽明的財務狀況比自己想像中的嚴重許多。隔年年初算出當年全年的虧損,竟高達149.12億元,讓公司陷入前所未見的低迷狀態。那一年因為陽明虧損149.12億元,辦理減資160.4億元,減資比例高達53.27%,因為減資超過五成,每股稅後獲利也倍增至–9.22元,相當難看!

 

單刀赴會到陽明上班

謝志堅原本很想在他進入陽明任職時,能夠帶著他在長榮八年的秘書陳盈妃一起上任,好讓他有個得力助手,結果事與願違

謝志堅2008年接長榮集團副總裁時,公司將剛從巴拿馬調回國的陳盈妃派給他當秘書,謝志堅說陳盈妃是嘉義人,不但人長得漂亮,個性活潑且EQ非常高,曾經當過長榮美國公司總經理陳清標的秘書,做事細膩靈敏,人緣非常好,往來客戶都對她誇讚有加,經常幫他解決許多瑣事,讓他非常省心,謝志堅稱她是「萬能秘書」。

謝志堅決定接下陽明董事長時,報經交通部長賀陳旦允許,想帶陳盈妃到陽明工作,還拜託太太幫忙出面遊說陳盈妃到陽明繼續當他的秘書,但陳盈妃考慮謝志堅在陽明工作的時間不會太長,擔心謝志堅離開後的職務安排,謝志堅只好理性接受事實,隻身前往陽明赴任。

 

陽明總經理人選一波三折

謝志堅接掌陽明後,緊接著就開始安排總經經人選。那一年4月底,陽明原任總經理余華明因病過世,因為碰到政黨輪替,520新總統即將上任,總經理人選就被擱置。6月23日前陽明董事長盧峰海交棒給謝志堅後,謝志堅立刻著手安排新的總經理人選,交通部長賀陳旦相當尊重謝志堅的人事權,讓謝志堅自己挑人選。

謝志堅透露,他原本屬意當時擔任陽明中國公司總經理吳清泉,賀陳旦問吳清泉是不是盧峰海的連襟,他回說是,但指出自己認識吳清泉十多年,知道他的能力與品德都很不錯,賀陳旦沒有多說就同意了,人選報到行政院,行政院長林全也支持,但是院內有高階長官認為陽明虧損那麼嚴重,接下來是要追究責任的,吳清泉與盧峰海是連襟,怕會影響到究責工作,於是決定另覓人選。

謝志堅經過觀察,決定推薦代理總經理、資深副總經理兼財務長林文博升任,但是林文博一再推辭,理由是自己資歷還太淺,怕做不好,而且總經理還需要代表陽明出來競選全國船聯會理事長職務,不免有些惶恐。謝志堅以自己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需要有個好幫手,而且自己曾當過全國船聯會理事長,可以傳授經驗,於是連哄帶騙,終於讓林文博點頭。7月下旬先由林文博代表陽明選上船聯會理事長,另一邊則上呈總經理人選到行政院。

謝志堅原期待在8月12日公司召開董事會之前,能拿到林文博升遷案的行政院核准文,未料因為院內要求陽明補送林文博個人資料與服務功績等,一度傳出是遭退件,引發一場虛驚,遲至9月中行政院才核准這項人事案。10月6日陽明召開董事會通過人事案,陽明總經理職務在懸缺5個多月後,終於底定。

林文博民國48年生,交通大學運輸工程管理系學士、管理科學研究所碩士,高考進入陽明,有32年資歷,曾在業務、企劃、電子商務及文件等部門任職,並曾派駐過美國紐約,接任財務長已有8年,歷經金融風暴,資歷完整。

在謝志堅眼中,林文博溫文儒雅,是個翩翩君子,個性沉穩內斂,EQ很高,由於謝志堅自己長期主管業務,與擁有財務資歷的林文博互補性高,認為是非常理想的搭檔。

謝志堅幾次在公開或私人場合,都曾誇讚林文博,他說:「我們是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我負責對外與行政院、交通部等主管機關和關聯企業協調溝通,林文博就幫我管理公司內部大小事務,一個當爸爸,一個當媽媽,的確是非常完美的組合。」

 

虧損引發立法委員連番質詢,精神壓力沉重

謝志堅是挾著長榮海運與長榮集團40.5年資歷、20年派駐歐美亞洲共六國/地區之外站經驗,以超完美資歷順利登上陽明董事長寶座,上任時沒有聽到任何的雜音,但到任不久,公司第三季財報發布,加上辦理減增資決定,在立法院引發連番抨擊聲浪,雖然多數批評並非針對謝志堅個人,但是身為董事長的他,還是承擔沉重的精神壓力。

當時有幾位立法委員多次批評陽明,對陽明長期以來的經營管理提出質疑,認為陽明靠政府補貼苟延殘喘。陽明內部士氣因此受到嚴重打擊,公司決定做出澄清,於是整理公司長期業績表現,指出公司股票上市21年來,淨獲利達40.58億元,並沒有花過納稅人的錢,也沒有接受政府的補貼。公司進一步指出,新任董事長謝志堅6月底上任後,停掉虧損較高航線,嚴格實施貨載貢獻度管理,統一全球資訊系統,實施高階薪資減半,讓整個公司動起來,第四季一定可以看到業績明顯改善。

針對立委質疑陽明在謝志堅擔任董座後,第三季虧損更嚴重,陽明高層主管說明,這樣的說法很不公平,因為謝志堅是第二季末才接下陽明,第三季有近四成的貨載是第二季裝船,貨載運抵目的地運費才結航入帳,因此第三季營收獲利與否會受到第二季很大的影響。此外,公司簽有年度長約,即使現貨市場運價上漲,長約部分除非有但書,否則無法跟著調升。

陽明自1996年股票上市民營化後,到2016年第三季止的21年,雖然有6個年度虧損,卻有15個年度獲利,虧損年度中有5個年度是在金融風暴及金融海嘯後,其中以2009年158億元虧損金額最大,但隔年隨即創下117億元獲利,合計民營化以來淨獲利為40.58億元。

對於政府決定提撥600億元供業界借貸,陽明主管指出,這筆錢不是供陽明一家申請,還是要通過銀行審查,也要付利息,並不是拿納稅人的錢來補貼。

陽明高階主管指出,謝志堅真的很有使命感,對陽明全心付出,讓整個公司動起來,他提出的貨載貢獻度管理,停收不符變動成本的貨載,讓公司1個月少虧約200萬美元;另外,他也將中東二條與亞洲三條虧損較大的航線停航。

當時國民黨籍立法委員陳學聖接受工商時報專訪,指出陽明是名列全球第七的貨櫃船公司,成績得來不易,在海運市場低迷之際,國內應全力協助度過難關。

陳學聖曾是中國時報主跑交通部的記者,也曾擔任交通記者聯誼會會長,對海陸空等交通事業相當熟悉。他指出,陽明自1996年股票上市後,積極發展成為全球第七大貨櫃船公司,相當不容易,也因為台灣有兩大國輪公司,讓我國出口貨品運價得以大幅降低,對貿易貢獻極大。

陳學聖認為,那幾年海運市場低迷,貨櫃船運市場運價創新低,是景氣因素與貨櫃船噸過剩所致,2016年前三季,全球前20大貨櫃船公司只有我國萬海航運與德國赫伯羅德兩家有賺錢,並非單是陽明一家公司的問題。

陳學聖分析,有立委質疑陽明過去8年虧了300多億元,他認為與陽明在民國95到97年,訂造的大批高價貨櫃船有關。當時陽明因為景氣好,大量訂造新船,後來市場轉壞,船價腰斬,陽明與萬海在民國98和99年兩度要求台船延後交船時間,也獲得台船配合,都有紀錄在案。

陳學聖指出,打垮自己的國輪公司,讓我國進出口商對外輪的倚賴加深,根本是自斷手腳的作為,他呼籲立院同仁收手,不要再做損人不利己的行為。在陽明的澄清稿與陳學聖專訪見刊後,立法委員的砲火終於熄滅下來。

但是另一方面,國外媒體也一再唱衰陽明,甚至點名陽明會是韓進第二。決定與陽明合組THE聯盟的日本三大船公司合組的日本海洋網聯船務(ONE)執行長Jeremy Nixon及德國赫伯羅德輪船營運長Antony Firmin在THE聯盟於2017年4月成立後的一個月連袂訪問謝志堅,探究陽明實際情況。幸好交通部在韓進2016年8月底倒閉事件後,於當年11月適時提出航運業600億元紓困方案,宣布由國家中長期資金貸款提供海運相關業者運用,港務使用費也給予打折優惠。此外,經濟振興方案5,000億元,仍有不少剩餘款也可供業界申請。由於政府公開宣佈這些支持計劃,使得THE終於放下心。

另外因為韓進海運倒閉,讓很多貨載因船隻貨櫃遭到債權人扣押,收貨人遲遲無法領取,有的甚至延誤一年才解決問題,陽明美歐航線的重要長約客戶,也因而紛紛詢問陽明財務狀況,謝志堅考慮問題的嚴重性,要求交通部派在陽明的法人代表,在董事會上宣讀政府的600億元紓困方案內容,並列入董事會會議紀錄,再將可公開的部份傳給客戶,消彌客戶心中疑慮。

事實上,政府的600億紓困方案主要是發揮心理上的功能,因為國內金融市場原本就是資金豐沛與利率低廉,陽明一向沒有貸款的困難,對陽明起不了多少實質作用,但是政府在背後支持這件新聞上了國際媒體,卻是讓陽明的客戶、聯營夥伴與上下游合作事業都吃下定心丸,消除了對陽明的諸多疑慮,不再疑神疑鬼。

 

本文節錄:【無懼駭浪:謝志堅堅忍圖成45年的海運生涯】一書/時報出版

作者簡介

謝志堅 口述


  臺灣海洋大學名譽博士。
  陽明海運前董事長暨總執行長。
  長榮集團前次席副總裁。
  長榮海運前董事長。
  全國船聯會前理事長。
  臺灣海峽兩岸航運協會前董事長。

  投身海運界逾45年,足跡遍及全球,包含派駐德國、香港、義大利、中國大陸、英國、美國等地20年。對海運人才培育及綠色環保航運不遺餘力,達成對海運產業創新經營與卓越領導的成就。

  2016獲得美國著名商業日報(Journal of Commerce)終身成就獎。
  2017年中國航運名人榜名列第八(臺灣第一)。
  2018年獲倫敦勞氏海運報導(LLOYD LIST)刊登為六月份封面人物。

張佩芬 執筆

  主跑海運新聞逾44年。
  擔任台灣新生報航運版記者1年半。
  擔任工商時報記者、撰述委員42年半。
  現任ETtoday東森新聞雲資深記者。

  1979年5月隨長榮海運歐洲線首航採訪團訪問歐洲時,在德國漢堡認識本書主角謝志堅,之後謝志堅職務一再高升,成為媒體關注的海運界重要採訪對象,由於謝志堅真誠對待媒體,言之有物,被譽為「記者之友」,也與筆者結下逾42年的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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