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吹古揚州(外一篇)/俞竹筠

歌吹古揚州(外一篇)/俞竹筠

【『好報』報系:台灣好報】2022-09-24 10:47
俞竹筠

魏文帝曹丕《至廣陵於馬上作詩》曰:“觀兵臨江水,水流何湯湯!……誰雲江水廣?一葦可以航……充國務耕殖,先零自破亡。興農淮泗間,築室都徐方……”民以食為天。農耕社會興農耕殖務本,今日社會亦不例外。每年中央一號檔都是有關農業,習近平新時代精准扶貧,多是邊遠落後農村。魏文帝泉下有知,一定點贊。隋煬帝楊廣的“借問揚州在何處?淮南江北海西頭。”一語點明揚州位置; “揚州舊處可淹留,臺榭高明複好遊。” 、“鳥聲爭勸酒,梅花笑殺人。”抒發懷戀揚州情感。《煬帝迷樓記》:大業九年,煬帝將再幸江都,有迷樓宮人抗聲夜歌雲:“河南楊柳謝,河北李花榮。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果自然成。”帝披衣起聽,默然久之,因索酒自歌雲:“宮木陰濃燕子飛,興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樓更好景,宮中吐豔戀紅輝。”隋煬帝迷戀酒色,被部下縊死,悲從歌出。南唐後主李煜,亡國後入宋,備受淩辱,被毒死前,除留下“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絕命詞外,還有《渡中江望石頭城泣下》:“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場。吳苑宮闈今冷落,廣陵臺殿已荒涼。雲籠遠岫愁千片,雨打歸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閑坐細思量。”

康乾六次南巡,下榻高旻寺、天寧寺行宮,遊覽平山堂、幸茱萸灣行宮……留下不少御筆。康熙四十六年,《述懷近體詩並序》曰:“朕每至南方,覽景物雅趣,川澤秀麗者,靡不賞玩移時也。雖身居九五,樂佳山水之情,與眾何異?但不至曠日持久,有累居民耳。所以一目即過者,亦恐後人錯藉口實,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至於茱萸灣之行宮,乃系鹽商百姓感恩之誠而建,雖不與地方官吏,但工價不下數千嘗覽《漢書》,文帝惜露臺百金,後世稱之,況為三宿所費十倍於此乎!故作《述懷近體》一律以自警,又粘之壁間,以示維揚之眾。詩曰:《又駐塔灣見物華,先存蔀(七十六年為一蔀bu)屋重桑麻。惠風遍拂維揚市,沛澤均沾吳越家。作鑑道君開艮嶽,長噓煬帝溺瓊花。澆胸經史安邦用,莫遣爭能縱欲奢。》康熙崇尚儉約,體憫百姓,燿然紙上。除此外,康熙還留下《幸天寧寺》、《平山堂》等14首;雍正亦寫過 “臨江山勢鬱岧峣,江面風和絮亂飄。錦纜解開揚子渡,龍旗飛過廣陵潮……”;至於乾隆更寫下《維揚覽古》、《天寧寺行宮作》、《平山堂》等132首,他讚美《自高旻寺行宮再遊平山堂,即景雜詠六首》曰:“富庶從來說廣陵,滿城絲管映街燈。唐風擬合崇淳約,謀食貧人慮失憑。” (商人習為侈靡,其技巧役之貧民藉以糊口者甚眾,亦損有餘補不足之道,若令如唐魏儉嗇,則土著亦艱與謀食,故不之禁。)……乾隆有乃祖之風。至今,康乾御筆猶刻石於平山堂等處禦碑亭內。

至於歷代文人墨客歌吹古揚州的詩篇不計其數。據《揚州歷代詩詞》(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選錄了上至西漢下至民初的作者,詩詞近兩萬首,320餘萬言。像千古傳頌的“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 “腰纏十萬貫 ,騎鶴下揚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枚不勝舉。

辛醜初夏,央視《新聞聯播》報導,習近平總書記視察揚州,一句“揚州好地方”讚語,更讓揚州走紅全球。

壬寅九月初九敬老節前,央視網友點評,全國養老最佳地有無處。即西安、海口、杭州、揚州、成都。說揚州是天然氧吧、美食之都。是耶非耶?不止吧!

◆帝王點評還揶揄
綜觀中國歷史,約有492位帝王。除昏聵、短壽、不作為、命運不濟外,皆有實錄、起居注等史籍。或記錄其豐功偉績、或言談舉止、或風流軼事等等。第一等的,能統一中國且綿延國祚的,數劉邦、李世民、趙匡胤、朱元璋、康乾等;第二等的,中興之主,如劉秀、劉備、李亨、趙構等;其餘帝王等皆次而下之。他們之所以彪炳史冊,除有良臣強將輔佐、百姓支持外,主要靠個人能力和命運。有趣的是,傑出帝王,點評之餘,常吐糟還揶揄。

據《太祖實錄》,1368年閏七月,朱元璋與侍臣觀看歷代帝王畫像。從三皇五帝、秦始皇,到漢高祖、唐太宗、宋太祖,看了很久。對秦始皇、隋文帝,歎曰:“英雄一世,竟敗於二世之手。”到隋煬帝、宋徽宗,則曰:“亂亡之主,不足觀也。”到了後唐莊宗李煜,更是一笑付之。

有一天,朱元璋問侍臣:“漢高帝、唐太宗,孰優?”侍臣回答:當然高帝為優。“何以見得?”“高帝豁達大度。”朱元璋反駁:劉邦做亭長時,常與朋友去大嫂家吃喝。大嫂厭棄,用勺子刮敲鍋底,謊說羹飯已盡。後來,他做了皇帝,封侄兒為“羹頡侯”,不忘那頓羹飯,非豁達大度,乃氣量狹小也。另外,他還內多猜忌,誅戮功臣,其度量“亦未弘遠”。而唐太宗能從諫如流,駕馭群臣,富貴共用,天下太平。朕以為,還是唐太宗更好一些(朱元璋自己亦曾“火燒功臣樓”)。

乾隆(1711-1799)《禦制古稀說》中,以6位壽過古稀的皇帝自比,認為元世祖(1215-1294)、明太祖(1328-1398),是創業之君,可以效法;其餘4帝,漢武帝(前156-87)、梁武帝(464-549)、唐玄宗(685-762)、宋高宗(1107-1187),不足稱道,皆不如我(閉關自守,能與華盛頓、彼得大帝相比呀?)。

乾隆說,這6位皇帝中,壽數超過耄耋的,有梁武帝簫衍和宋高宗趙構。前者被亂臣侯景關在淨居殿餓死。死前要蜂蜜不得,還發出“渴,渴”兩聲哀鳴。後者雖退位,當太上皇,不思進取。致書金朝,自稱為侄。“忘不共戴天之仇,安苟且一隅之哲”。對趙構“深所不取”。

《舊唐書》裏,記載唐太宗一句話,高度讚揚了劉邦從“田舍翁”到“定天下”的雄心大志。五胡十九國的後趙(319年-351年),開國皇帝石勒(274-333),可算英武過人。一天酒後,問徐光:朕與開基皇帝相比,何如?徐光回答:陛下神武籌略比劉邦強……石勒忙說,人有自知之明,愛卿太抬舉朕了,若遇見劉邦,朕當向他俯首稱臣。若遇見劉秀,當並驅於中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朕自詡二劉之間(差遠矣,次年病亡,建國僅33年被滅)。

時勢造英雄,亂世出能臣。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第一類帝王也是人,不是神。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毛澤東在《沁園春·雪》中,說得好:“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成吉思汗,一代天驕,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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