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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與愛】系列十 回家的路等三十三個年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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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與愛】系列十 回家的路等三十三個年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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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與愛】系列十 回家的路等三十三個年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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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詩漢遭刑求 指我為可疑之人

一九五一年初,我和電臺機務負責人林清良 、賴鳳朝,為了增加家庭收入,準備分期拿出薪水集資,在八月間開設一家電器行,請朋友看店,我們下班以後去電器行工作,我於前年底結婚。但是,七月楊阿木被抓,我們都很緊張,林清良、賴鳳朝還指點我如何安排逃亡的方式,我家廳堂後面就是我的房間,我將便桶擋住暗門,暗門隨時可打開,穿過房後的豬舍,裡外相通,可以從稻田中逃走。
楊阿木被抓,是因為他的組織裡有位叫李陳,在家裡的草寮抓到小偷,等去到了刑警隊,發現小偷就是外號「白猴」的李詩漢,刑警隊認為透過「白猴」可以抓到更多的人,「白猴」耐不了刑警隊請出他母親跪求兒子,招出了楊阿木。李詩漢是當時蘆竹鄉長林元枝的侍衛,林元枝近視很深,逃亡時出門不敢戴眼鏡,怕被認出來,李詩漢幫他帶路,林元枝躲藏過的地方,李詩漢大概都知道。那時有很多林元枝手下的人去自新,甚至協助刑警隊抓人。他們看到李詩漢,認為得到寶,把他刑求得很厲害,但這個人是硬漢,即使被灌水、油,他都沒有講出來,於是叫他媽媽來向他跪求,這是人性弱點,他就招出來了。
 
李詩漢也講到:我是可疑的人。因為他常到廟口附近一家修理收音機的地方,那是我表兄開的店,那時候我家沒有電,所以我常常去那裡聽收音機。就這樣曾跟他聊過一些政治議題,他就覺得我可疑。他又配合楊阿木的供詞,說我這個人,上面有講過:「他另有安排。」所以他認為我也有關係。跟我的案件有橫向關係,這個關係是我們在組織無線電支部之前就發生了。
電臺閣樓上被發現收發報機
接著賴鳳朝被抓,當時林清良和賴鳳朝兩人已經在電臺的閣樓上,祕密做好了一對收發報機,準備中共來解放臺灣時,用來發電報聯絡。有一天,賴鳳朝不在,他弟弟跑到閣樓下的櫥櫃去睡覺,來突擊電臺的情治人員看到他,爬到閣樓上發現了收發報機,他弟弟被抓,桃園無線電信案就這樣被破了。
命運就是這樣。我是組織裡兩組通訊組中之一,缺我一個就動不了,所以要吸收我進去宣誓。七月一日要宣誓時,我還看到周慎源,上頭的人已經來了。我本來不知道他就是周慎源,他就是來看看我,沒有講什麼就走了。他走了之後,裡面的人跟我說停止活動,因為韓戰的關係,就不宣誓了。
二組移動的通訊是攜帶式的無線電,可以隨時通話,也可以打電報。可是我們不是用來通話,準備用摩斯密碼通訊。研究通訊器材和密碼,有林清良、賴鳳朝和我。賴是做發報機的,林做試驗,我是編摩斯密碼。另外一位被槍決的李詩澤 ,是負責外圍組織。判決書的內容對我來講也有很多提示,像賴有直接經過周慎源、張志忠 的領導。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組織有誰,僅只收到通知,才有行動或放棄行動。對於人與人的關係,當時是感覺那樣,後來才越來越清楚。為什麼後來才清楚?
收發臺的地下通訊組織
最後賴再吸收一個他的同學,大園那裡有他的組織。新莊仔也有他組織的人,是個支部,大園是另一個支部。這兩個支部他都是頭。什麼原因跑出兩個支部來,我就不太清楚。刑警都知道,要求他要交出來,他希望交出來的條件:不能抓他下面的人,讓他們全部自新,包括他的小妹、妹婿,還包括要和他結婚的人,都自首了,沒事。他交出來不打緊,因為這幾個支部,有好幾位跑路的人,刑警隊要繼續抓那些跑路的人。因為賴鳳朝關係被抓的邱垂本 被判死刑,陳敬賢 被判刑十五年。
他們在賴家裡的牆壁挖出一部通訊的機器。我當時是負責收信的機器,我做了兩個。賴仔做兩個發信的機器,都經過試驗,是可以用的機器。當時要用小臺的發電機,很不好用,那時候只能準備就這樣用。做通訊機器很快,一臺幾天就可以做好。賴被抓到,我們的收發臺就被偵破了。
關於收發臺的地下通訊組織,除了我很清楚之外,不知道涂朝吉 是否稍微知道,不然不會判了十五年。簡萬坤 不曉得有這些事,只是當時互相鼓勵他們提高自己的技術和學習水準。後來我們這些人出獄後,曾聚在一起,但不會說過去的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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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13日,林清良等案由國防部上呈總統的簽呈簽條,蔣中正批示林清良、賴鳳朝、李詩澤死刑,徐文贊無期徒刑。[/nop]
預做逃亡準備 卻在家中被捕

一九五一年八月一日,太太生下女兒。十月二十三日半夜我被捕,當時二十三歲。楊阿木被抓,父親知道後馬上告訴我,我趕緊安排逃亡路線,拿衣服去賴鳳朝家,這些衣服準備逃亡用。來我家抓人的時候,父親認識的管區警察在門外叫:「徐先生!」父親沒想到警察會帶著刑警隊的人來,開門後,他們衝進來,把我壓住、戴上手銬。我被送到現在桃園復興路的水利大樓後的空房子,刑警隊抓人後都先送去那裡審問,我在那裡看到了楊阿木,看他的樣子十分憔悴,應該是受到刑求。我被審問時,我趁機說:想和楊阿木養女接近,因為那時父親要我趕快結婚。在空房子待一天後,我被送去文昌廟的偏房。
在文昌廟我看到被抓來的陳敬賢,進進出出跟著刑警隊出門,不知道是否要他配合去抓周慎源、簡萬得 。他們兩人曾經住在我堂哥徐阿生 的房子,四周都是稻田。刑警要來抓他們時,他們遠遠看到時就跑掉。兩個人逃亡中被追捕,身上的手槍都卡彈,當場被打死,堂哥徐阿生也被抓去槍斃。
提供逃亡女婿食物也被槍斃
經過刑警總隊羈押,送去東本願寺臺北保安處,在那裡沒有什麼調查,只拿出刑警總隊原先的紀錄,就送到青島東路軍法處,軍法處的牢房爆滿,很多難友說過:六個人輪流在牢房內搧風的情形,我就不再多說。我對同房一位叫曾新祿的老人,印象很深,他都睡尿桶旁邊,因為給逃亡的女婿吃個東西,這樣子也被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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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贊的同事簡萬坤在綠島留影照片。(簡萬坤 提供 / 曹欽榮 翻拍)[/nop]
在軍法處一陣子,同案的李詩澤、涂朝吉、簡萬坤和我被送到新店戲院改裝的看守所,等待判決,一直到被捕第二年年底,我們四個人再回軍法處判決,決定了每個人的命運,我判無期徒刑。牢房同難的人都恭喜我,留下一命,他們認為無期的關個十年可以放出來。最後的結果,我從年輕被關到老。在軍法處判決後沒多久,我被送到新建的安坑軍人監獄,我在軍監關了八年,才送到綠島新生訓導處。
在綠島次年就被送到泰源監獄,在泰源關了九年。因為泰源事件,一九七二年又送回綠島,已經不是新生訓導處了,是綠洲山莊監獄,又關了十二年,總共被關三十二年又三個月,這麼久。
讀《生命的火花》受感動 重燃戰鬥力
軍監有五座牢房,起初和一般軍事犯一起關在「禮」監,它是五座監獄中最大一座。我們被判無期徒刑的,一般不會當外役,我記得牢房屋頂上有難友在接紗組工作,還曾經有人因此被雷電打死。
講到軍監我就會想到林聲發 ,他因為現在稱為「軍監獄中再叛亂案」而被槍斃。我認識他是因為我們在收報臺同期同學,一起用《資本論》(有三大本)練習收報,這本書是同事簡庚辛從日本人留下來的馬克思書籍裡,拿來放在電臺。林聲發本姓黃,跟著嫁到林家的姊姊,當林家的養子。他很厲害,逃獄三次,最後還是被抓回去槍斃。
在軍監時,我還記得有一位難友吳逸民 ,因為當時他父親吳三連曾經來看過他,吳是當時的臺北市長。我的父母曾經來軍監看過我,當時前妻也來過,她娘家有錢,當我入獄五、六年後,我們便離異了,女孩留在我家,我很感謝她,她於二○一二年才過世。
在臺北新店軍人監獄時,我讀很多書,其中一本最重要的書《生命的火花》,作者雷馬克 ,書中的主角是「五○九號」囚犯,他是德國的社會主義者,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小說寫的是二戰的集中營。當時德國的集中營裡,有猶太人、共產黨、社會黨的人,主角是社會黨的人,他看到共產黨的活動,很團結、很堅強的戰鬥,一直都在準備戰鬥;也有猶太人為了一時活下去,做抓耙仔的,替德國人把自己同胞的牙齒敲掉之類的事情,最後他們於二戰結束被解放了。這本書給我的影響很大,就算我們被關起來不會釋放,我就是要隨時準備著那個戰鬥力。
蔣介石生日 無奈到山上喊萬歲
我第一次去綠島是一九六一年十月三十日,編入第三中隊,那一天正好我們同案的簡萬坤、黃漢忠 刑滿,他們搭船要回臺灣,我們從臺灣搭船過去綠島,我們沒有相遇,涂朝吉刑期比較長,還在綠島。第二天就是蔣介石的生日,我不會忘記這個日子。我們去山上呼口號,喊萬歲,分隊長喊萬歲的聲音,比我們全體的人聲音還要大,政治犯會情願喊萬歲嗎?一九六五年,我被移送到臺東的山裡新蓋好的泰源政治犯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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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安坑軍人監獄全景現況,現為法務部矯正署新店戒治所。(曹欽榮 攝影)[/nop]
我在綠島有看過林元枝,但沒機會跟他說話,他主要是做生產組的指導吧。林元枝在綠島算是軟禁,名義上是要他教書,我卻沒聽過他的課,我就不知道他有沒有教課了。
我們是新生訓導處的最後一批政治犯,之後都被送去泰源,不過泰源環境並不好。本來泰源監獄就是專門要關政治犯的,聽說蔣介石使用美國的援助蓋的,是不是受到美國人的壓力,不得而知。我們那一批有多少人去泰源,我不大記得了。
泰源監獄二八事件 危險重重
政治犯監獄裡常有抓耙仔,在北縣安坑軍監也不例外,曾經有一位姓周的廈門人與其他五人被銬腳鐐送入房,周被分配到我們的牢房。他會日語想學日文,就教他日文,我們對他也很照顧,有人探親送進來的食物也有他的一份。有一次突然抄房,那天大雨,他坐在屋簷下,洩雨管下哭說:「我對不起你們,我事先知道有此事。」那是監方製造事件,槍殺一人。我因抄寫的東西,用臺語拼音,不標聲調而逃過一劫。
說起泰源事件有點眾說紛紜,事後有很多傳聞,是真是假很難分辨。在泰源監獄裡我們只能知道親自接觸的消息,像徐春泰 曾經告訴我一部分,很多人事先都知道一點。泰源事件已經有高金郎 寫的專書《泰源風雲》,也有中央研究院的口述訪問紀錄 。事件發生於一九七○年二月八日,我們稱為「二八事件」,有人稱為「泰源革命事件」 。因為還在舊曆年期間,那天早上我們煮米粉湯吃,事件後每年二月八日牢中一定吃米粉湯,紀念我們曾經經歷的危險。
無期徒刑的政治犯經歷綠島兩段不同監獄的管理方式,第二次被送回綠島的綠洲山莊,監獄是鋼筋混泥土蓋的,和泰源一樣,還好感覺一間牢房人少了,通風也比較好。除了當外役,整天被關在牢房裡,不再分隊,像新生訓導處能出去勞動,我在一樓第壹區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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