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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焜裕:不懂什麼叫安全 各食安委員會遲早信用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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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焜裕:不懂什麼叫安全 各食安委員會遲早信用破產

一波一波食安風暴,黑布掀開了,大家才驚覺,擁有美食王國名號的台灣,原來可能連基本的「安全」需求都達不到。
 
過去,大家講究餐桌前「吃」的原則是營養、健康與美味;現在,變成恐慌餐桌上的食物是否安全,面對食安危機,「食的安全」是當前仍需奮戰的目標。
 
成立將近8個月的行政院食品安全辦公室,以及各縣市為了把關食安而成立的食品安全委員會,至今,食安問題層出不窮,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研究所教授吳焜裕說,「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們什麼情況下的食物叫安全,沒有人可以做出什麼叫安全的決策,無法制定一個安全值的範圍,食安事件還是會再發生,這些單位都只是在做善後工作而已。」
 
吳焜裕直言,「我擔心各縣市的食安委員會遲早信用破產」被視為毒物俠醫林杰樑生前的重要戰友的吳焜裕,他是台灣少數之一橫跨化工、公衛、環工、毒理學等領域的學者,從美牛瘦肉精、塑化劑到餿水油,站在科學立場把關食安,往往建言也是鏗鏘有力。
 
以下是專訪內容摘要:
問:近來,食安問題包括茶農藥殘留、違法食品添加物等事件,一件一件被揪出,中央與地方政府面臨的問題是?
 
答:長久以來存在的食安問題,過去台灣投入資源比較少,相較於先進國家,台灣確實差人家一大步。
 
食品之中農藥殘留是比較大的問題,台灣在有限土地中,農民會使用農藥來提高生產力,農民於耕作地噴灑農藥,除部分停留在耕作物上,大部分會滲流進入其它地區的土壤與溪流,飄散空氣與汙染鄰田,影響生態甚鉅,這就是義美總經理高志明所提的二次農藥汙染問題。
 
二次農藥汙染沒人管? 吳焜裕:有待環資部整合管理
這曝露一個問題是台灣政府缺乏跨部會整合協調,農民於耕作地使用農藥為農委會的管轄範圍,但是汙染鄰田、溪流與空氣等,農委會認定為非管轄範圍,而是環境的污染,屬於環保署的管轄,但農藥非環境用藥,因此,難以釐清責任歸屬,結果是遭農藥汙染的其它地區沒有人管。
 
我認為,未來環保署組織再造改制成環資部,應將毒性化學物質與農藥都歸屬環資部下設立的化學物質管理處(局)管,把毒性化學物質與農藥管理統籌整合起來,可以避免部會推託的問題。
 
另外,政府要管制農藥使用過多的問題,並與農會輔導農民如何安全使用農藥,並於推動的產銷履歷,附上國際有所謂「良好農業的施作方法」(good agricultural practice),簡單地說,配合產銷履歷,教農民如何按時噴灑農藥與多久可採收等遵守準則,附於農產品履歷,證明良好施作方法與確保農產品安全,同時,主管機關要不定期去抽檢,這些都需要花資源與人力投入,否則,台灣農藥殘留還是會有很大的問題。
 
台灣缺少食品安全人才 不懂什麼叫安全
食藥署人力不足也是一個問題,我們學美國成立的食藥署,整合過去食品衛生處、藥檢局、管制藥品管理局、藥政處,再多增加風險管理組,並沒有改善什麼功能,人力也沒有增加。
 
反觀,美國FDA下面有許多單位,還有一個毒物研究中心支援食藥署政策與管理,台灣學美國成立食藥署,卻是學皮毛表面工夫,背後沒有資源與智庫團隊,導致食藥署無法把事情做好。
 
再者,台灣缺乏專業人才,每人每天都會吃食物,每一個人都是專家,太多食品專家,幾乎沒有安全專家,農學院看起來都很專業,會生產食材,會製造加工食品,但不清楚什麼叫做安全。
 
政府也不重視專業人員,不問專業,只問立場,政府只重視誰支持他的政策,當年支持政府瘦肉精政策的專家,以及環保署諮詢風險評估的對象都不是安全的專家,但是拿不少政府的計畫。政府不信專業,卻用威權騙大眾,這就是為何會有太陽花學運事件發生。
 
食藥署是行政管理的角色,要食藥署負責專業的問題確實有困難,像美國FDA有很多專業單位支持他,不過,台灣要做到像美國那樣的機會並不大。
 
解決食安 吳焜裕:台灣需要獨立食品安全評估委員會
 
問:食安問題,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
答:台灣需要建立高層次的食品安全評估委員會,仿效日本成立的食品安全委員會,賦予這個委員會主動針對國內食品進行評估,這個獨立食品安全評估的機構,根據現有的科學資訊做出的風險評估,評估與規範什麼情況下的食物叫安全,並支援食藥署做好行政管理的工作,否則,食藥署面臨的問題不只是人力與經費少,還有專業的問題。
 
事實上,中國政府於三聚氰胺事件後,在衛生部成立食品安全評估委員會,很明顯台灣的食品安全工作恐怕仍是落後與不足。
 
現在包括各縣市食品安全委會都是做善後工作,無法決策什麼叫安全,我擔心各縣市食安委員會有一天信用會破產,衛生分級不叫安全,無法確保食品安全,食安事件還是會發生。
 
除此,社會對GMP認證功能與目的誤解太大了,GMP(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為良好作業規範,是食品加工生產的遵守規範,確保生產品質是否良好,有助於中小企業生產品質的提升,認證的本身與食品安全無關,卻因食安事件遭到打擊,沒有破產,卻被罵到破產,我覺得很可惜,這等於是浪費社會資源。
 
我認為,未來食品安全就要像國外的食品安全評估,評估通過後,才能證明安全,這才是直接與安全有關。我認為目前的認證,即使能檢測含量多少,都無法證明食品安全與否。
 
台灣檢測能力與法令不足

問:台灣食安把關頻出漏洞,出了什麼問題?
答:全台有7萬多種化學物質可以被使用,但是可以被檢測、核准使用合法的食品添加物為800種,檢測能力明顯不足,這也與食品安全專業人才不足有關。
 
政府對什麼叫安全的定義不清楚,社會大眾當然更分不清楚什麼情況下叫安全。我經常說,外界往往誤把製造食品安全問題的人,當成食品安全的人;食品加工的人製造食品安全問題的人,因為他製造了問題,所以對某個問題特別了解。事實上,這些人都不懂什麼叫安全的人。 
 
2002年,國際衛生組織WHO為了預防恐怖份子,經由食品做恐怖攻擊並公告規範,英美先進國家,紛紛在食品安全管理的相關單位,設有一個防範恐怖攻擊的辦公室。
 
這並非指台灣要去發明先進儀器,但政府本來就需要固定篩選產品的化學物質,在正常情況下的食品可含的物質有哪些,並建立資料庫,協助偵測不該存在於食品中的化學物質,如果台灣早就建立這個機制,就可提前找到類似之前沒有被發現的塑化劑,也可防止類似千面人將有害物質加入食品。
 
政府常因人力與資源少,強調業者自主管理,但最後的結果是沒有人管,自主管理的前提應是食藥署要先確保廠商上軌道,大公司要督導,小公司要輔導,再由廠商管理,同時主管機關還要不定期去稽查。現在政府靠業主的道德良心,自行送樣本檢測並提供數據,這叫沒人管理的方式。
 
法令不足 如何定義食品身分?
食安問題不一定都與安全有關,而是與食品的「身分」認定標準有關,台灣缺乏如同美國透過法規制定,以成分、比例、配方或製造方式等來定義食品「身分」,符合標準,才能叫豬油、叫蕃茄醬,台灣沒有制訂食品身分標準的相關法令,在此情況下就沒有攙偽問題,法令上沒有真假之分,導致食安事件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沒有相關法令,如何證明食品安全相對困難許多。
 
問: 無毒零檢出可靠?
答:過去,制訂零檢出,主因是檢測儀器靈敏度不夠,為確保安全就制定一個不得檢出的規範。不過,用過去的方法,零檢出的情況下,仍對健康有危害風險。
 
隨著分析與檢測儀器的進步,再低的濃度都可以檢測出來,國際趨勢都是經過安全評估,制定安全容許量與殘留量,可能比過去零檢出更安全 。
 
食安辦公室應轉型預防體系 非善後工作

問:行政院成立食安辦公室,已有8個月之長,效果?
答:總統召開兩次國安會議後,成立食品安全辦公室,但成立的人與方式都不對,利用雲端技術與電子發票資訊來追蹤食品的流向,來因應各種食安事件的發生,做緊急應變措施,如下架動作等,這些都是補救與善後工作。
 
但是,國際間對於食安問題都是做預防,只有台灣是建立防災體系,而不是建構防禦體系,面對食安問題,民眾要知道餐桌上的食物是不是安全,而不是食安發生後政府很快收拾善後。
 
我主張,未來食安辦公室應轉型為預防體系,做好預防工作,建立一個食品在什麼情況是安全的決策。政府要讓民吃得安心,才有機會重建台灣美食王國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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