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文創作 原來外洋竟然有這樣神奇的秘辛!美國自然保育先驅瑞秋.卡森,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

分享
文章

原來外洋竟然有這樣神奇的秘辛!美國自然保育先驅瑞秋.卡森,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

八旗文化
原來外洋竟然有這樣神奇的秘辛!美國自然保育先驅瑞秋.卡森,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

美國自然保育先驅、《寂靜的春天》一書作者
瑞秋.卡森逝世50週年紀念版。

《海風下》一書,詩意與科學知識深入並存,
被譽為卡森最成功的作品,成為後世自然寫作的標竿,
也是她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

《海風下》,是美國最偉大的自然作家瑞秋.卡森的第一部作品,比《寂靜的春天》早了二十年,與後來寫作的《週遭之海》、《海之濱》並稱卡森的「海洋三部曲」。這部充滿新鮮活力,如詩又如散文般的作品,讓我們瞭解大海邊緣生命的流動與循環,以及海洋、海鳥、魚類無盡的美與神秘,這部作品隨後也成為後世自然寫作的標竿。

卡森在書中以生物的視角寫作,透過視野不斷轉換,帶出海岸大環境以及對於海洋生物活潑而完整的面貌。寫下的生命故事深刻而雋永,如同海風千萬年不曾停止吹拂海岸,亙古不變。

唯有藝術,能模鑄出永恆的價值。晚年回顧時,瑞秋.卡森將本書視為自己一生最鍾愛的作品,她寫信給朋友說:「這書……裡面有我寫作第一本書的新鮮活力,那種新鮮,此後我再也不曾充分擁有──我不認為那個作家能再度擁有。」

在瑞秋的作品中,偏愛《海風下》的人不在少數。文學批評家賈特娜(Carol B. Gartner)建議初識卡森的讀者「從《海風下》讀起」,因為這本書「結合了形式、內容與風格的美,以文學而論,是她最成功的作品」。

作家波克說:「(比起瑞秋的其他作品,)我素來最喜歡《海風下》。它像是一個寧靜而特別的港灣,讓人在裡面儲備精力、休養生息,好再次出海,去探索外洋的奧秘。」


 

第一章    潮汐

        暮色迅速西移。不過,位在峽灣東面的這島,陰靄之色似乎更沉翳些。島西仄狹的灘岸上,濕沙映照出灰白的天光,像在這島與地平線之間鋪設了一條光輝大道。水與沙都是鍍了銀的鐵色,海陸的界線遂難以分辨了。

        是一個很小的島,鷗鳥振翅十幾下便可飛越。但黑夜還是先到達北濱和東緣,那裏有水草堅挺地浸立在海水中,低矮的杉木與冬青鬱鬱蒼蒼。

        與夜幕同時降臨的,是一隻陌生的鳥。這鳥的兩翼純黑,伸展開來寬過男人的臂長。牠毫不猶豫地穩穩飛越峽灣,那胸有成竹向前推進的模樣,恰似暮色一點一滴深濃下來,昏暗了透亮的海水。這是一隻黑色剪嘴鷗,名叫「靈巧」。

        快到岸邊時,牠順勢滑落近海,那黑色的身子被灰紙似的水面襯托著,倒像高空有隻看不見的大鳥飛過,留這黑白分明的影子在海上。牠悄然攲近。擊翅的聲音,如果有,也在推送貝殼上灘的潮浪聲中掩沒了。

 

峽灣小島

        這是春季的最後一次大潮。薄薄的新月帶來潮水,一遍一遍舔舐岸邊沙丘上的海燕麥。靈巧一族來到峽灣與海間,一片長條形的離岸沙洲上。牠們是從渡冬的尤卡坦(Yucatan,墨西哥東南部)海濱,一路北飛而來。到六月,太陽把沙地曬得暖暖的,牠們會在島上或沙洲上產卵,孵出毛色淡黃的幼雛。但現在,經過長程飛行,牠們累了。白天,牠們在潮水退去的沙岸上休息;夜晚,則在峽灣與沼澤的上空迴旋。

        月還未圓,靈巧想起這島的事來了。是在峽灣靠陸地的那一頭,北面隔一條深海溝與大陸相望,退潮時海水在溝中橫衝直撞。南面是沙灘,坡度平緩,漁人可以涉水在軟沙上拾貝,或拿網撈魚,走出一哩半遠,海水才漫過腋下。在這樣的淺水處,仔魚成羣,依水中小生物為生,小蝦拍尾倒游。剪嘴鷗雖在岸上棲息,夜間卻受淺水帶豐富食物的吸引,在水上滑翔取食。

        潮水是日落時分退去的,現在重新漲起,淹沒了剪嘴鷗下午棲息的地盤,更沿海口而入,盈滿沼澤。剪嘴鷗大半夜都在覓食,輕振細長的雙翼,尋找隨潮水而來,躲藏在水草間的小魚。就因為牠們趁潮覓食,人家又管牠們叫「潮鷗」。

在島南的淺灘上,深不及人掌的海水輕撫軟沙的地方,靈巧開始在水面盤旋搜索。牠抱著好奇、輕鬆的心情,兩翼下擊又上升,頭彎得低低的,長而利的下喙像剪刀,隨時可以剪穿海水。

        那剪子在峽灣平滑如鏡的水面犛出一道小溝,激起層層波紋,直蕩漾到沙地上,又反擊回來。在淺灘上覓巡覓食的鱂鳚魚和鳉魚,從水波中接獲訊息。在魚的世界裏,很多事情是由波浪或漣漪傳遞的。那輕微的震動,有時是告訴牠們:小蝦、小龜之類的可食動物正在前方成羣游走。因此,剪嘴鷗飛過時,小魚可能正浮出水面,好奇又饑餓地張望。低空盤旋的靈巧,此時轉身循原路低飛,短小的上喙迅速張合,叨上了三條魚。

        啊──啊──啊──啊,這鷗鳥大叫。哈--哈--哈--哈,牠的聲音尖銳又響亮,遠遠地傳送出去。其他的剪嘴鷗從淺水處與牠應和,回聲似地。

夜間合唱隊

        海水一吋一吋地收復沙灘之時,靈巧便在島南的淺灘上空來來回回,誘引魚兒在牠經過的路線上露面,然後回頭去捕捉。吃飽了,獵足了,牠振翅五六下,便從近水處升高,繞島飛行。仰升到島東的沼澤區時,一夥鳉魚望風流竄於水草叢間。其實牠們不用擔心,剪嘴鷗的翅膀太寬,穿不過高茂草叢。

        島上只住了一個漁人。飛到他建造的碼頭附近,靈巧向側面斜逸出,飛越海溝,在鹹沼地的高空疾掠而過。牠是放縱向上攀升的心情,享受飛行的樂趣。在鹽渚區,牠加入剪嘴鷗羣一起飛翔,或成直線,或作縱隊。在夜空下,牠們有時像是一抹黑色的影子;有時,當牠們學燕子迴旋,翻露出白色的胸膛和閃亮的腹部,則像是鳥之精靈了。邊飛,牠們邊高鳴,像一支奇異的夜間合唱隊,音符忽而拔高,忽而低沉。溫柔時如鴿子咕咕,尖銳處又似烏鴉聒聒。整支合唱隊忽升忽降,有時提高音量、有時顫音悸動,終於飄颺遠去,在靜止的空氣中,像一隊獵犬,呼號奔跑而去。

        潮鷗環島打轉,時而越過中央平地,飛往島南。在漲潮的幾個小時裏,牠們都在峽灣寧靜的水域打夥覓食。剪嘴鷗愛黑沉的夜晚,而今晚,厚雲正遮蔽了月光。

        海水上下淺灘,帶動細小貝殼,撞擊出輕柔的玎玲聲。潮水漲高,快速流經石蒪底部,驚起下午潮退時隱身在彼的沙蚤。這些沙灘上的跳高選手,每一陣小浪下灘時都把牠們沖走,下一波浪又帶了牠們回頭。牠們背貼海水漂浮,腳朝天。其實,在水裏,牠們比較安全,因為天敵鬼蟹正以迅捷無聲的步伐,在夜晚的沙灘上徘徊。

 

沙灘雌龜

        那晚不止剪嘴鷗,還有許多生物在這島四周的水域出沒、在淺水處覓食。夜愈黑,沼澤草叢間的潮水愈高。兩隻鑽石背紋龜也追隨同類移動的腳步,溜了進來。這是兩隻雌龜,剛剛在高潮線以上產完卵。牠們先是用後腿在軟沙上掘洞,掘出一個甕狀、但沒那麼深的洞,好安置牠們長形的身體;接著,把卵產下。一隻產了五個,另一隻八個。牠們仔細用沙蓋好卵穴,前前後後地爬來爬去,教人弄不清卵穴的確切位置。沙地上不乏別個烏龜的卵穴,但沒有一個超過兩星期:鑽石背紋龜的產卵季節,五月才開始呢。

        鳉魚逃避靈巧的追逐,遁入沼澤深處。靈巧追著追著,瞥見烏龜在淺灘漫游。那兒,潮水正急速升高。烏龜輕啃水草,撥開爬在草葉上的小蝸牛。有時候牠們潛入水底,趕開躲在泥裏的螃蟹。有一隻烏龜穿過兩根直插入沙的細長直樁,原來是一隻大藍蒼鷺的雙腿。這孤伶伶的蒼鷺,每晚都從三哩外的羣棲地飛來島上捕食。

        牠不動聲色地站著,脖子向後彎曲,倚住肩膀。當不知情的魚疾竄過牠的腿邊,牠那細長而扁平的嘴便伺機戳出。那隻烏龜游入深水時,一隻小烏魚受驚,慌張失措地朝灘頭奔去。目光銳利的蒼鷺見了,猛地一刺,那魚便斜夾在牠嘴中了。牠拋魚入空中,自頭部接住,吞下。這是牠今晚捕得的第一條大魚。

        高潮線那兒散落著海上殘物、木棍樹枝、風乾的螃蟹螯爪,還有貝殼破片。此刻,潮水差不多漲到一半。比高潮線更高,烏龜新近產卵的地方,沙中有輕微的攪動。本季產下的卵,要到八月才會孵化;但沙中還藏著許多去年孵化的幼龜,尚未自冬眠的沉睡中甦醒過來。整個冬季,幼龜就靠胚胎期遺留的一點蛋黃脂保命,但冬季很長,寒霜滲入沙中,很多幼龜死了,存活著的也都贏弱疲憊,身體緊縮在殼內,比剛孵化時還瘦小。當成龜在孵育更新的一代時,幼龜開始在沙中伸手伸腳。

 

嗜血的野鼠

        在烏龜卵坑上方,有成片野草。潮水正漲到一半,草頂忽然一陣痙攣,像有微風吹過似的,但這晚靜定無風。草叢分開,一隻野鼠,狡獪又嗜血的模樣,沿著牠用腳爪和粗尾踏成的路徑,鑽出草叢,往海邊去。這鼠與牠的伴侶,以及其他同類,住在漁人放置漁網的舊倉庫裏,主要以鳥蛋和雛鳥為食。

        這鼠站在草叢邊緣烏龜產卵區前方,往外眺望時,蒼鷺在距離僅一箭之地的水中,使勁拍擊了幾下翅膀,越島飛到北岸去了。牠看見兩個漁人駕一艘小艇,往島的西端駛去。他們藉著船首一隻火炬的光,用魚叉在淺水中叉比目魚。船前一團黃光,在黑暗的水域移動,顫動的流光在船過時越過波紋,高高低低地往岸邊傳送。一對綠色光點在沙灘上的草間閃爍,是野鼠的眼睛。光點停滯不動,直等到船繞過南岸,往鎮上碼頭駛去,那鼠才溜出草叢,來到沙地上。

        烏龜和剛產下來的龜蛋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那鼠興奮地嗅、吱吱地叫,動手刨土。才幾分鐘,便刨出一枚龜蛋,剝開殼,吸吮蛋汁。牠接著又挖掘出兩個蛋,正待要吃,卻聽到近旁的沼澤水草叢中有什麼動靜──是一隻幼龜掙扎著想避開上漲的海水,牠原來草根與泥漿糾結的蝸居,已遭潮水浸漫。一團黑影越過沙地、涉過溪澗,那鼠咬住了幼龜,噙著牠,經草叢,到高處的沙丘。全神貫注於撕開幼龜的背殼之際,牠沒有注意到潮水漲到牠身邊,沙丘下的沙土更濕了。沿岸巡狩的藍蒼鷺就在此時悄然掩至,拿尖嘴刺穿了那鼠。

 

春蟲試演

        除了潮聲和烏鳴,這晚全然寂靜。風沉睡著,海口有碎浪上灘的聲音,但遠方大海的鼓搗則淡成近乎嘆息,是一種有韻律的吐氣聲,彷彿海,也在峽灣的門戶外睡著了。

        只有最靈敏的耳朵,才聽得見一隻寄居蟹拖著牠的殼屋,在水線上方沙灘上行走的聲音;也才辨別得出一隻小蝦被魚羣追趕,匆忙上岸時抖落一身小水珠,在水面跌出的叮咚聲。但在這小島的夜晚,在海與海的邊緣,這些聲音是細微不可得聞的。

        大陸這邊,也幾無聲息。有輕微的昆蟲顫鳴,作春的試演。要待入夏後,才會有昆蟲小提琴手不眠不休地頌讚著夜。杉樹上有鳥兒睡夢中發出囈語──是寒鴉和嘲鶇,牠們不時自夢中驚醒,昏昏沉沉地互相叫喚幾聲。約莫午夜時,一隻嘲鶇起身鳴唱了近一刻鐘,模倣白天聽過的各種鳥兒的歌聲,添加上牠自己的顫音、吱咯聲和咻咻聲。之後,牠也沉寂下去,把夜交還給海,與海濤。

        這晚,有大批魚羣渡過海溝,往大陸來。牠們的肚皮圓鼓、鰭翅柔軟,披覆銀色大鱗片──是準備產卵的鰣魚,剛自大海裏游來岸邊,已在海口的礁石圈外休息了好幾天。趁著今晚漲潮,牠們越過漁人導航用的浮標,通過海口,順著海流渡過峽灣。

        夜更黑了,潮水更逼入沼澤,把河口的水位推得更高。銀色的鰣魚加速游動,尋索鹽分較低的水流往上溯,知道這就是通往河流的道路。河口的水面寬廣、水勢緩慢,在整個峽灣裏,它不過是一個小灣。它的岸邊有零星的鹽沼,即使蜿蜓而上河道深處,潮水的脈動和水味的苦澀,仍然申說著海的意志。

 

溯河之旅

        來自遠方的鰣魚,有些剛滿三歲,這是第一次回來產卵。有的已四歲,作第二次河上產卵之旅,對河道較熟悉,知道河上常隱伏著意想不到的危機。

        較年輕的鰣魚對這河只有模糊的記憶--如果牠的精確辨認海岸與淡水可以稱為一種「記憶」的話。三年以前,牠們自這條河出發,順流直下河口,那時牠們身量不過人的指頭長,在初秋的寒意中湧身入海,把河流拋諸腦後,在大海裏四散漫游,捕食小蝦與頭足類。牠們的行蹤如此飄忽,存心想追蹤也追蹤不到。也許牠們在深海裏過冬,那兒的水溫比海面高些;也許牠們在大陸邊緣的黯淡星空下棲息,只偶然怯生生地游出陸棚,探頭望一望那幽暗靜默、深不可測的大海。也許到了夏天,牠們會出洋盤桓,捕捉海表豐富的食物,在閃亮的鱗片下積存一層又一層的白肉和脂肪。

        黃道運行三週天之後,鰣魚才會踏上海天歸路。到第三個年頭,太陽慢慢把海水曬暖的時候,鰣魚便按捺不住體內冒升的本能,賽跑似的奔回出生地去產卵。

此刻迴游的魚差不多都是雌性,載負著滿腹的卵,身體沉重。春已深,主魚草已過,這一批來晚了。最早溯河上游的是雄魚,等在產卵區。早來的魚,有的上溯至一百哩外這河的發源地──絲柏密生的黑沼澤。

        每隻成熟雌魚,逢到產卵季節,都會產下至少十萬枚的卵,其中可能只有一兩條能通過河與海的重重關卡,在往後的某一個產卵季節及時回到此處繁衍後代。唯有經過這樣嚴苛的淘汰,物種才不致失去均衡。

        夜幕初降時,住在島上的那個漁人便出海去,安置刺網。這網,是他與鎮上另一個漁夫共有的。他倆安插的大網,從河口正西的海岸一路延伸到河的中游。本地的漁人根據父祖相傳,都知道鰣魚自峽灣水道要進入河口淺灘時,通常都直衝河的西岸。因此之故,西岸密排著柵網之類的定置漁具,而使用移動式漁具的漁人,就要為僅餘的幾個置網地點你爭我奪。

 

河口刺網

        今晚安放刺網的地點,上方就是一個大柵網的前緣,長長的一面導網,木柱固定在河底的軟泥裏。去年,這柵網的主人發現刺網斕截了鰣魚漁源,還跟刺網漁人大打出手。原來刺網安置在柵網的正下方,魚羣一來先就碰上了它們。人數眾多的刺網漁人後來只好在河口的另一端設網,結果收穫不佳,咒罵柵網漁人不止。今年他們想出一個辦法,在黃昏時設網,破曉前收網。柵網漁人日出時才會去照看漁獲,而那時刺網早已收回漁船上,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們的魚都是在哪兒捕的。

        午夜前後,接近滿潮位。軟木浮標線晃動,是第一批迴游的鰣魚觸網了。浮標線激烈震盪,有幾個浮子更沒入水面之下:一條四磅重的鰣魚,懷著滿腹的魚子,一頭扎進網孔,力求脫困。網線穿過牠的鰓蓋,在牠的掙扎下繃得更緊。牠搖擺踢打,極力想掙脫那掐住牠脖子,讓牠炙痛、令牠窒息的什麼東西,那東西像看不見的虎頭鉗,夾住牠,不讓牠上河去產卵,也不許牠返回牠才離開的大海去尋求庇護。

        這晚,浮標線震動多次,許多魚觸網,大都因為網線妨礙魚鰓有韻律的呼吸運動,緩緩窒息而死。有一次浮線強烈震盪,被拉下水面達十分鐘之久:是一隻鸊鷉,在水下五呎處急步追趕一條魚,肩膀以上全衝進網內。牠用翅膀和帶蹼的腳拼命掙扎,卻愈纏愈緊,很快就溺死了。牠的屍體軟垂在網上,旁邊排列著鰣魚銀色的身軀,頭全朝著上游的方向--在那兒,牠們的產卵地,早到的鰣魚正等候牠們的到來。

 

鰻族的大餐

        有五六條鰣魚身陷網中的時候,住在河口的鰻魚便得知一頓大餐正等著牠們去享用。打從黃昏時起,牠們便沿著河岸彎彎曲曲地滑溜著身子,往蟹洞裏嗅探,遇上什麼水中小生物便一口吃掉。雖然自己會捕食,但只要有機會,牠們也搶奪漁人刺網上的獵物。

        河口的鰻魚,幾無例外全是雄性。幼鰻出生於大海,回返溪河時,雌鰻遠溯上游,雄鰻卻停留在河口,等到牠們的新娘長成光溜肥厚的身體,會下河來,與牠們一同前赴大海。

        鰻魚把頭伸出在鹽沼草根處的洞穴,身軀前搖後擺,急切地嗅聞吸入口中的水味。牠們已經敏銳地嘗出水中有魚血味,是網上之魚掙扎求脫時滲出的。一個接一個,牠們溜出自己的洞穴,循血氣來到網前。

        鰻族這晚國王似地飽餐一頓。掛在網上的大都是待產的鰣魚,鰻以尖牙利齒刺入其腹,把卵吃光。有時牠們也把魚肉吃掉,只留袋子似的魚皮在網上,袋中可能還藏著一兩條鰻。這掠食者沒本事在河中獵得活鰣,要想吃上這麼一頓美味,唯一的機會就是向漁人的網行搶。

        夜沉沉,潮漸退,力爭上游的鰣魚少了,刺網抓不到更多的魚。有少數的鰣在潮將退未退時掛上了網,一陣回潮把未被扣緊的牠們沖下來。內中又有些逃過這一劫逃不過下一劫:牠們被柵網的導網引導,順著那孔洞甚小的網牆,誤入魚梁深處,成為漁人的囊中之物。其餘的,則溯河而上好幾哩,在那兒休養生息,靜待下一次漲潮。

 

漁人靴聲

        小島北岸碼頭邊的標竿,顯示潮水已退了兩吋時,漁人提著燈籠和一對槳來了。若有所待的夜晚,被他踏在碼頭上的槖槖靴聲劃破了寂靜。木槳喀的扣入槳架。水聲濺濺,他划入海溝,往鎮上碼頭接他的合夥人去了。小島回復寧靜與等待。

        東方雖不見有光,水與天的黯沉卻明顯地緩解了,彷彿存餘的夜色不再那麼堅實,不像子夜時那般黑得滴水不漏。新鮮的空氣自東方越峽灣而來,拂過消退的海水,沙灘上遂濺起小小的浪花。

        剪嘴鷗已離開峽灣,經由海口,回到岸外沙洲。只有靈巧流連不去。牠在島上空打轉,彷彿永不厭倦。又對沼澤作各種俯衝攻擊,或北飛到掛著鰣魚網的河口去。當牠再度越過海溝,上赴河口時,天已微亮,看得見兩個漁人努力把船划到刺網的浮標線旁。白霧從水上飄過來,包捲住兩個漁人,他們站在船上,使勁拉扯網尾的定柱。拉起來了,帶上一團鳧草,掉落在船裏。

        靈巧往上游飛了一哩左右。先是貼近水面飛,然後轉身在鹽渚上空轉大圈,再飛回河口。一股強烈的魚腥味和水草味透過晨霧向牠襲來,兩個漁人的聲音也自水面清晰逼近。他們一邊收網一邊咒罵,先取下魚,再把滴水的網疊好放在小舟底。

        靈巧振翅五六下,飛離小船時,一個漁人忽然用力甩掉他肩膀上的什麼東西──是一個魚頭,連著粗白繩似的魚骨頭,本是好好一條待產鰣魚,經鰻魚打劫後就剩這個。

        靈巧再次飛越河口時,看見漁人乘退潮而下,船裏疊好的網下面,只蓋著五六條鰣魚。其他的,全被鰻魚開腸破肚,或吃得只剩骨頭了。鷗羣已集合在刺網原來的位置,尖聲歡叫,接手漁人丟棄不要的魚屍。

        潮退得快,通過海溝,奔回大海。陽光穿透東方的雲層,倏然照遍峽灣時,靈巧轉身隨疾退的潮水,往大海去了。

 

本文摘自八旗文化《海風下》

 

【更多精彩內容請上《八旗文化》:《八旗文化》粉絲團;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FaceBook
最新網路流行話題掌握 歡迎一起加入
分享至Facebook

FACEBOOK粉絲留言版

你可能會想看的文章
原來外洋竟然有這樣神奇的秘辛!美國自然保育先驅瑞秋.卡森,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
大家都在看
高雄苓雅首創獨家美式飲品,純天然... 玩具界Costco!台中最大最便... 餅乾試吃到怕!彰化高CP值古早零... 快死掉了!連靜雯發燒硬軋戲,發炎... 福原愛曬「24年前後」母女照!網... 快新聞/急診室暴力!男子「思覺失... 草屯超狂火鍋吃到飽!新鮮海鮮、現... 民眾傻眼!台中知名牛排館外帶 加... 一週瘦了五公斤!潘瑋柏不藏私分享...

首頁 藝文創作 原來外洋竟然有這樣神奇的秘辛!美國自然保育先驅瑞秋.卡森,晚年回顧時最鍾愛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