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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類】遇見大漢溪的美麗與傷痕

民報
【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類】遇見大漢溪的美麗與傷痕

【編按】2015鍾肇政文學獎已於2015年12月發表,並圓滿完成。總計徵稿作品超過730件,相關活動亦廣受好評!
本屆文學獎報導文學組得獎作品,除了以描寫移民、原住民對於土地的關懷等作品之外,佳作更是描寫大漢溪的故事。
《民報》本於推介台灣本土文學的強大熱忱,特別取得桃園市文化局等單位的相助,同意由本報登載本次文學獎報導文學首獎至佳作作品,讓更多讀者能看到這些優秀的作品。
本日刊登作品為報導文學佳作作品:〈遇見大漢溪的美麗與傷痕〉,也是本系列的最後一篇。

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席慕蓉詩句

1.緣起雖不滅,傷心卻難免
世間的美麗往往無法長存,有如風姿綽約的曼妙女子終會無可奈何的隨著花開與花落,讓歲月的滄桑爬滿整個臉龐。昔日的嬌艷,只能在記憶中尋覓。
但是,我很高興自己曾經見證大漢溪的美麗與豐饒。
對於大漢溪的美麗記憶,始終是我心中縈迴不去的一道風景。近四十年的歲月裡,我經常會回到它的身邊,探視它那飽受摧殘的身軀,然後不由自主的思念它昔日風華正茂的種種美麗,內心總是充滿了許多的嘆息。因為大河從美麗到遍體鱗傷,並非緣於光陰的調皮刻痕或是大自然的無情肆虐,完全是人禍所造成,是肇因於上游的濫墾、濫伐、濫建,加上下游的濫挖砂石並回填各式各樣的廢棄物,才形成今日這種奄奄一息的模樣。
民國六十三年,就讀師專三年級時,我和同學從新竹騎單車前往桃園復興鄉的巴陵觀看神木。從新竹市出發,經過新埔、關西、龍潭、大溪,然後抵達復興鄉的三民國小,當晚借宿於教室中;隔天經羅浮、榮華,直奔巴陵神木而去,沿途不斷飽覽大漢溪穿梭群山的旖旎容顏。面對一條宛如彎彎曲曲奔流於青翠山林中熠熠生輝的玉帶,面對那美麗,只有感動,只有讚嘆。
回程行經石門水庫,挺立大壩上頭俯瞰無垠的浩蕩水面,山光水色之壯美,在心中刻鏤下難以磨滅的印記,也為年輕的壯遊畫下美麗的句點。
沒想到年輕時的偶然邂逅,冥冥中竟與大漢溪結下了此生難分難捨的緣分。
民國六十五年七月,新竹師專畢業後,被分發位於桃園大漢溪河谷的中興國小任教。
任教中興國小伊始,我飲著大漢溪的水,我食著大漢溪哺育澆灌的各式各樣蔬果,近四十年的歲月,我落了地、生了根的成為不折不扣的大漢溪的子民。
民國六十五年的大漢溪,溪水清澈,水量充沛,水族繁盛。站立溪邊仰望藍天白雲,以及浮雲下端起伏連綿的青綠山巒,令人油然滋生天寬地闊的舒坦。
學校位居桃園與新北市的邊陲地帶,跨上單車沿公路向北方前進,只要五、六分鐘就抵達新北市的疆域,再踩個二十分鐘就是陶瓷之鄉的鶯歌。由於地緣貼近鶯歌,學區中新里的家家戶戶除了以務農為本業外,副業則是承攬陶瓷廠汰選馬賽克的工作。每天行經中新里,總會見到家家門口都擺著張大桌子,男女老少捧著篩子「嘩啦嘩啦」的搖著一粒粒的小磁磚,聲響此歇彼起好不熱鬧。因為搖馬賽克時要使用腰力,造成屁股會扭動得特別厲害,所以小學生都戲稱那工作為「搖屁股」,許多學生記錄在週記上的假日生活,都是「今天我幫媽媽搖屁股」。
我報到後,被安排住進辦公室旁的日本式老宿舍,雖是歷史久遠的木構老房子,卻相當牢固且素雅;尤其坐臥在榻榻米上,望著一扇扇的紙拉門有種特別的新鮮感。
教導主任陳東池老師和他妻子王麗娟老師也住在校園內,他的宿舍位在學校的另一端,和我的宿舍隔著運動場和一排高大的老樟樹遙遙相對。他告訴我初為人師該注意的事項以及此地的風土民情。知道我喜歡戲水,就邀請我閒暇時可以一起去溪邊游泳、釣魚。
陳教導是釣「溪哥仔」的高手,他使用「毛鈎」釣「溪哥仔」。所謂「毛鈎」就是一種在魚鈎柄部繫上幾根細小毛茸狀的「擬餌」釣法,利用擺動釣竿的動作讓魚鈎的茸毛跳躍於水面,而「溪哥仔」誤以為是蚊子或是其他小昆蟲飛舞水面,就會跳出咬餌,因此也有人稱這種釣法為「蚊子釣」。
我在陳教導的指導下,熟能生巧的學會釣「溪哥仔」的技巧。也因為「毛鈎」釣法必須不斷隨著風向、水流的變化遊走溪邊淺瀨的各個釣點,因此讓我有機會不斷在附近的河谷穿梭。任教中興國小的那些年,藉著課餘在溪邊四處遊走釣魚,我熟悉了這條河,也真心愛上這條水質清澈、水產豐美的大河。
從中興國小騎單車到到中新里的中新橋,大概只需五、六分鐘。中新橋下流水潺潺,這是大漢溪的一條小支流。據橋下的養鴨人家說,這支流是「八七」水災大水沖刷後所衍生的新河道,水流量並不大,不過支流旁邊被當地人叫作「潭仔窟」的深潭,養鴨人說有好幾層樓深。我曾經戴上蛙鏡在「潭仔窟」潛水,真的是深不可測,我始終無法潛到水底。
過中新橋再前行約五分鐘,可以抵達「中寮」,是錯落在大片韭菜園中約十幾戶人家的零散聚落,居民多數姓「陳」並以種植韭菜為生,所以此地也被喚作「韭菜庄」。
大漢溪的主流就在距「韭菜庄」五百公尺左右的山邊。主河道約有二十公尺寬,水面浩瀚、水流清澈而平緩,可以搭乘渡船過河。擺渡的人拉扯一條繫在兩岸的粗麻繩載運過往的乘客,每人收費二元,一次可載運五個人。過河後是座小山丘,翻過小山丘可抵達「烏塗窟」。「烏塗窟」就是現今的鴻禧高爾夫球場一帶,因為當時中興國小劉慶茂校長早先曾在「烏塗窟」的永福國小服務,他幾次帶我走過這條「捷徑」回永福國小探視老同事,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在鄉野小學初為人師後,除了教書外,課餘時間我幾乎都在中寮一帶的大河溪畔盤桓。
中寮一帶溪水流量充沛、水質清澈、水族甚繁:吳郭魚、鯉魚、草魚、鯽魚、溪哥仔、溪鰻、苦花、竹竿頭、狗柑……舉凡坊間溪釣圖鑑上的常見魚種這裡都有,而且岸邊的淺灘更是河蜆豐饒,只要肯彎腰在砂礫中摸索個一小時,二、三斤的河蜆就能手到擒來。
不過,我特別喜歡釣「溪哥仔」,因為釣這種魚不必去費事的挖蚯蚓或準備餌料,只要尋覓適當釣點並熟練抖動魚竿,就可以有不錯的斬獲。而且這種魚是水質優良的指標魚,它只在水質清澈的溪流活動,以浮游生物和小飛蟲為主食。我的釣魚師傅陳教導非常推薦這種魚,他認為「溪哥仔」乾淨,認為吃這種魚比較「衛生」。我黃昏時一個人在河邊東晃西晃、東釣西釣,往往能釣個兩斤左右。
只是這種美好的釣魚時光,只維持了五年多。民國七十年以後,無數的怪手和卡車在大漢溪的主河道日夜不停的穿梭破壞,河床被徹頭徹尾的開腸剖腹,河邊宛如被炮彈轟炸過,其場景可以用「滿目瘡痍」四個字來形容。
2.你聽到大河的嗚咽嗎?
由於十大建設的推動,無論是高速公路或機場的砂石需求量大增,造就採砂石成為熱門的產業。
六十五年初到中興國小服務時,盜採砂石都只集中在大漢溪的支流和乾河床上。我前往大河釣魚的途中,常常目睹砂石業者的怪手和卡車在乾河床上作業,往往才十天半月的工夫,原本平整乾涸的河川地,瞬間已成深深淺淺的坑洞,再湧入溪水後就成為非常可怕的陷阱,不熟悉水性與地形的青少年在這樣的溪谷嬉戲,當然是步步驚心。
服務中興國小期間,溺水事件經常發生,應該都是外地人被貌似平靜安全的水面欺騙所造成。
因為釣魚的機緣,結識當地一家砂石場的經理,他告訴我:「天下沒有比挖砂石更好賺的生意,那怪手挖一下就是一把鈔票,再挖一下又是一把鈔票,這麼好賺的工作當然是你爭我奪。」
「利頭這麼大,黑白兩道一定都要吃得開,沒有三兩三別想吃這一行飯。」經理告訴我一些當地砂石業者的大名,我雖然都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聽經理的口吻想必都是「喊水會結凍」的大人物。
經理說,大漢溪的砂石品質特別堅硬,最適宜修築飛機跑道和高速公路,所以非常搶手。他也說他的老闆因為沒甚麼靠山,所以在砂石界混得很辛苦,搶地盤搶不過人,載砂石的卡車也一天到晚被警察開罰單:「同樣路線、同樣超載的卡車,只因為老闆是民意代表就沒事,而我們卻接紅單接到手軟。」
他說下次議員選舉,他的老闆一定會出來競選。後來他的老闆參選縣議員,果然順利當選。
「選上議員後就沒有罰單嗎?」他老闆當選議員後,有一回在中壢街上巧遇經理,我好奇的問。「廢話!」經理的回答短捷有力。
學區的範圍包括中新、瑞興兩里,因此學校就取名為「中興國小」,而學校地理位置就選擇在兩個里的中間地帶。
出了校門往左邊走是中新里,往右邊走則是瑞興里。而我去釣魚、游泳都是去中新里的溪床。曾經也試著去瑞興里的溪床看看,但是過了名為「排水橋」的地方往溪邊前進,沿路都是大卡車壓碾成的坑坑洞洞,乾河床邊洗砂石的機器「轟隆隆」的響個不停,污泥則潰散在破碎的路面上,環境不但吵雜而且髒亂得一塌糊塗。我赫然發現瑞興里的乾河床早已淪為盜採砂石的主戰場,而且盜採的密度遠較中新里嚴重多多,觸目所及整個河床上都是怪手和卡車。許是此地全沒住家,才淪為盜採的天堂。
而中新里的河谷地,不但有十幾戶人家住在那裡,而且還有著相當大片的韭菜園。因此在我開始教書的民國六十五年時,中新里的「中寮」一帶依然是片未被染指的乾淨土地,所以也成為我課餘時間時常垂釣與游泳的樂土。
然而到了民國七十年,盜採砂石的主戰場轉移到大河的河域。怪手與卡車進駐中寮一帶,工人先挖取乾河床的砂石,向下挖至河床底部露出岩盤才停止,深度大約都超過五公尺。等到乾河床徹底掏空成為一條新的河道後,他們再圍堵大漢溪,引導大漢溪溪水轉向迂迴流入新河道,然後幾十部大卡車和怪手就在被截斷水流的乾河道上作業,場面非常壯觀,聲勢非常浩大。但是,始終不見任何有關單位前來取締。
中寮附近不適合釣魚後,我沿著溪谷往鶯歌方向尋覓新釣點,發現隸屬新北市鶯歌區,當地人喚為「橋仔頭」的河床也是生意興隆,也是卡車怪手「轟隆轟隆」的忙得不可開交。
路上巧遇幾位來自板橋的釣客,據他們說,從「橋仔頭」這裡一直北上到三峽,沿途河床的景象都是如此,大漢溪流域已經全面淪陷。
我們不禁共同感慨:沒地方釣「溪哥仔」了。
民國七十年那年,清清溪水被混濁的黃泥水替代,「溪哥仔」芳蹤再難尋覓的情況下,我不得不金盆洗手封了魚竿。從那時開始,我三十幾年來沒再釣過魚。
民國七十一年以後我調往中壢市區教書,不過我經常依戀的造訪中興國小的河谷地帶,每每總是「相見不如懷念」,總是見一次心痛一次,我初為人師的美麗溪流只能在夢中相逢。
雖然時而見到媒體報導大漢溪盜採砂石的現象非常嚴重,呼籲政府必須加強取締,政府部門的回應也信誓旦旦的承諾會加強辦理。可是,河邊的景象卻依舊挖聲隆隆,依舊黃泥水氾濫在我們的河流中,一點也見不到取締的績效。
每回佇足大河邊,望著遍體鱗傷的大河,總彷彿聽聞大河哭喊的求救聲。可是,大河的嗚咽、啜泣總是得不到回應。

黑心商人在河床上狂挖濫採,山河破碎的代價全民買單。(圖片來源:黃煥彰/攝影,看守台灣協會)
從民國一O四年七月十四日《中國時報》的一則報導,可以看出盜採砂石的驚人利潤:
「男子楊河昌上月以一年五萬元代價,向李姓地主承租高樹鄉六點五分農地,佯稱打算種植木瓜。不到半月時間,不見苗栽植株,卻已挖了深一點五公尺的深坑,盜走約四千立方公尺土石。屏東地檢署檢察官休假正巧經過直覺有異,意外破獲砂石竊盜案。」
「屏檢主任檢察官楊婉莉指出,十日一名檢察官休假行經高樹鄉光復路段,當時正值颱風過境,卻發現兩輛怪手在農地不停挖掘,且有車輛來回運輸土方。他直覺不對,往內一瞧,看到大面積土方已不見,僅見偌大深坑,立刻通知值勤檢察官及屏東縣刑大派員瞭解,逮獲現場指揮的楊嫌及受雇邱姓及張姓挖土機司機。」
「警方追查發現,楊嫌上月二十五日與地主簽妥租賃契約,隨後以種植木瓜之名,著手盜採砂石,將開挖的土方運往砂石場;並把砂石場洗石過程產生的石粉、灰渣,重新運到農地回填,再上面一層鋪上土方,恢復土地原貌,想以偷天換日手法盜採砂石圖利,未料被雞婆的檢察官查獲。據現場清查,現場被盜採的砂石共三千六百六十七立方公尺,以每立方公尺市價三百元計算,估計楊嫌已獲利一百一十萬元。」
短短半個月租用農地盜採砂石就可獲利一百一十萬元,砂石業又怎麼可能不去染指廣大的國家河川地呢?龐大的利潤必然引來各種勢力介入,並編織出官商之間錯綜複雜的網絡;而環環相扣的利益糾結在一起之後,遏止盜採似乎也就必然牛步般的只停留在政令宣導的階段。
這樣勇於任事的檢察官怎麼不來桃園服務呢?大漢溪實在需要這種「雞婆」的執法人員。
有位學生家長長期擔任民意代表的服務處主任,一次聚會時聽他說:盜採砂石的人除了挖走砂石賺一次之外,他們又會將包攬來的事業廢棄物掩埋進坑洞中,這樣又可以再賺一次。他還說了一種更「夭壽」的作法:
「當河川地都挖得差不多,當取締比較嚴厲時,砂石業者會去包工程,包一些整修河道、河堤的治水工程,然後就可以明目張膽的將河道、河堤下的砂石通通挖走,再將亂七八糟的廢棄物掩埋在河堤內,表面灌上混凝土後,誰看得出來?」
他說那樣的河堤根本不堪一擊,只要下大雨、淹大水一定垮。他說這種以治水工程掩護盜採砂石與掩埋廢棄物的現象,不只存在桃園,還遍及全省,所以每次颱風天電視上才會出現許許多多驚人的橋毀堤潰畫面。他說那些奸商勾結官員,不但賺了治水工程款,還賺了龐大的砂石,也賺了掩埋爐渣等廢棄物的錢。
「治水工程不但是越治越糟糕,也讓許多人賺飽黑心錢。」他憤慨的說。
對他的話,我原本還以為有些誇大,但是,後來看了報紙披露的新聞後,我徹底相信有些商人不是黑心肝而是沒心肝。
民國一OO年三月二日《自由時報》報導:「台中市刑警大隊接獲線報指出,大甲區北堤西路旁的龍毅砂石場已營業三十多年,業者涉嫌以設堆置場名義,租用數公頃國有地,圍起圍籬掩人耳目,陸續將砂石場後方約一公頃土地內的砂石盜採一空,向下開挖深約四點五公尺的大坑,再回填有毒廢土,兩面牟利,大撈一筆。檢警上月底動員三十餘人進行搜索,會同國有財產局、營建署城鄉發展分署、台中市環保局、建設局、大甲地政事務所等單位到砂石場會勘開挖,並配合地籍、航照等,以查明盜採砂石面積及深度。查緝人員都聞到濃濃惡臭味,環保局人員採取廢土樣本送環保署化驗;從現場開挖情形看來,盜採砂石數量有四萬五千多立方公尺,以七至八年前砂石價格好時,一立方公尺售價七百至八百元來算,光盜採砂石獲利三千萬以上;近年埋廢土,一立方公尺收費應該上千元,獲利超過四千萬。」
民國一O四年三月十七日《中國時報》另有一篇報導,也指出許多不法商人假藉整頓河川、堤防遂行盜採砂石與回填廢棄物的現象:「武陵高中前中山路下雨必淹,市府為解決水患,斥資六千萬元拆除改建宏太橋。去年三月二十五日開工,預計今年四月完工,目前已到尾聲。民眾發現,包商疑似利用河川整治,將營建廢棄物填入河床,再將河床有用砂石載走。拍下影片,清楚看到挖土機挖出河床底下的石頭運上砂石車,再將一旁工程留下的混凝土塊、柏油塊埋進河床。議員詹江村獲悉痛批:『全世界沒這種工法!』擔憂雨季時河水湍急會被掏空,要求水務局徹查嚴辦,並嚴加檢視其他河川整治工程是否有類似情況。」
這消息最聳動的是,盜採砂石與回填廢棄物不是僅僅發生在荒野偏鄉而已,因為武陵高中就在桃園市熱鬧的市區中,周遭有「愛買」、「IKEA」、「思夢樂」等熱鬧的賣場,而且市政府、警察局等衙門也在同一條大馬路上,中路派出所更是近在咫尺。但是盜採砂石與回填廢棄物卻依然猖狂的進行,執行公權力的人似乎都睡得很香甜。
一斑窺豹,台灣各河川地先盜採砂石,再回填廢棄物的作法似乎是「放諸四海而皆準」,似乎是大家共用的「標準作業流程」。
民國九十九年七月十日,《自由時報》質疑縣長朱立倫縱容砂石場非法盜採砂石並掩埋有毒廢棄物,桃園縣政府水務處曾提出這樣的說明:「大漢溪周邊地區砂石場盜採砂石及濫埋爐渣、廢棄物等情事,經當地民眾及過去資深同仁後表示,應主要發生於民國七十年至八十餘年間。」
雖然坦承大漢溪河川地被盜採砂石並回填爐渣等廢棄物的事實,可是桃園縣政府將責任推到早遠的年代,並強調政府已雷厲風行取締各項違法情事:「朱縣長指示,務必將大漢溪盜、濫採當作最重大犯罪事件,用所有最嚴重的相關法規,將其繩之以法,追究到底。」並針對媒體報導的「二十三萬噸毒爐渣」,澄清為「只有」五百噸毒爐渣。
其實無論是五百噸還是二十三萬噸有毒爐渣,對於民眾的健康都存在著高度的風險。而且真的以已經嚴加取締了嗎?大漢溪中、下游大小支流的公有河川地和私有農地真的停止盜採了嗎?真的已經不再回填爐渣等各式各樣的廢棄物了嗎?幾十年來盜採砂石與回填廢棄物的犯罪行為,真的在大漢溪絕跡了嗎?
民國九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陳建志先生接受訪談時指出:「從石門水庫後池堰至板新水廠一帶的大漢溪河岸上,至少充斥著十幾家非法的砂石工廠。這些砂石廠將砂石淘洗後的廢土堆積在河岸,再趁大雨來時,全部直接往河裡傾倒,讓下游的板新水廠原水濁度反較石門水庫為高,形成『上游二萬度、下游八萬度』的扭曲情形。環保團體呼籲,想解決桃園缺水危機,想讓石門水庫長治久安,絕非今天懲處官員,明天原水濁度就會降低,而是需要完整的治理機制,包括立即停止集水區上游的過度開發、農地濫墾,並取締砂石場作業,才能減少污泥直接流入水庫,換來乾淨的用水。」
遭受污染的大漢溪水匯集到「板新給水站」和「大湳給水站」後,將提供作為新北市和南桃園數百萬百姓的飲用水。但是,這樣的水質安全嗎?
民國九十六年六月二日民視新聞報導:「供應台北、桃園地區用水的大漢溪,傳出疑似遭到污染,導致二百萬人喝了含微量戴奧辛的廢水。」
民國一OO年十二月六日《中國時報》更加碼報導:「環保署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基金管理會,昨日針對民國八十六年起,陸續完成的二十七條河川底泥重金屬及其他有機污染物調查結果,大漢溪重金屬及生物風險程度,遠較其他河川嚴重許多,底泥銅含量居全台之冠;底泥鋅、鎳含量也居各河川前五名;水中鋅、鎳含量也都是各河川前五名,被列為優先調查首要河川。」
民國一O二年五月二十日公共電視報導:「根據民國一OO年水利署的報告,全台灣水庫水質的調查,板新給水廠原水的水質懸浮固體物的合格率是百分之四十八,在所有水庫中敬陪末座。水廠必須加入混凝劑才能處理這些懸浮物。原水加入混凝劑與氯氣消毒,經過混凝、沉澱、過濾等程序,才能將原水處理到飲用水標準。」
「根據今年三、四月的資料,板新水廠處理每公噸的原水,約加入三十七公克的聚氯化鋁、五公克的液氯,分別是翡翠水庫直潭淨水廠平均加藥量的六倍與五倍,顯示鳶山堰跟翡翠水庫水質之間,巨大的落差。」
從這些報導當中,不難發現大漢溪這條供應桃園與新板地區飲用水的河流已經嚴重污染,也嚴重影響著幾百萬人的健康情況,官員的漠視與粉飾實在叫人無言。
為什麼官員們看不見大河的慘狀、聽不見大河的嗚咽?他們莫非是既瞎且聾?
3.你聽到青山的嘆息嗎?
在大漢溪中游構建石門水庫的發想,來自日人水利專家八田與一。
一九一六年八田與一和狩野三郎引大漢溪溪水,以人工開鑿出桃園大圳,並於一九二四年竣工。竣工後,八田與一繼續研擬在大漢溪石門峽谷建壩蓄水之可行性,並在一九二九年發表「昭和水利事業計劃」,著手對大漢溪進行水文調查和地質探勘,後來因戰爭即將爆發的因素只好停擺。
民國四十四年七月,國民政府成立石門水庫建設籌備委員會,陳誠擔任主任委員。民國四十五年七月開始興建,民國五十三年六月十四日,共歷時八年,石門水庫正式完工。
石門水庫完工後,具有給水、灌溉、防洪、發電、觀光等五大效益,並成為北台灣最亮眼的景點。當時北部各縣市舉辦學生旅行,多數以石門水庫作為參觀重點。但近二十年來,石門水庫的功能逐漸偏重於民生用水。
石門水庫集水區面積高達七萬五千九百多公頃,範圍包括桃園復興區、新竹五峰鄉尖石鄉、宜蘭大同鄉,桃園與新北地區數百萬人每天賴以為生的飲用水都是來自這廣大集水區的涓涓細流匯聚而得。
民國一O四年桃園面臨重乾旱,不得不採取供五日停二日的限水措施。客家電視台在四月十三日分析報導,限水是因為:集水區水土保持沒做好,造成淤積影響了石門水庫的蓄水量,是缺水的主因。
綠色聯盟常務理事林長茂表示:「石門水庫上游集水區在桃園縣政府的漠視管理下,山坡地過度開發,天然林也所剩無幾。放眼望去,滿山都是高冷蔬菜、竹林及水蜜桃果樹等高山農業作物,為運送農作物而濫墾的山路,更長達數百公里。卻不知每開一公尺的山路,至少會造成三噸的泥沙流入水庫中。台七線的拓寬工程也是石門水庫淤積土石的主因之一。」
更多的環保專家憂心忡忡的認為,五十幾歲的石門水庫淤積量年年增加,水庫的壽命已經逼近臨界點。
石門水庫供應全桃園市和新北市部分地區的飲用水,卻因水庫集水區疏於管理,數百萬人缺水、停水的惡夢似乎再也揮之不去。
我初為人師的中興國小包含兩個里:中新里、瑞興里。
中新里靠近河川地有個五十幾戶的社區,戶籍上的名稱是「移民新村」,本地人則喚為:「番仔寮」,因為住戶都是原住民。原本居住在石門水庫的淹沒區,在建造石門水庫時被政府強制遷移至此處。移民新村中有不少我教過的學生。他們之中有些人在國中畢業後又和父母回到山上去,回到屬於他們的山林中生活。他們都是一個理由:「平地住不慣。」
這些我教過的學生中,年齡比較大的如今已經五十歲了,較年輕的也都四十好幾,他們在原鄉都活得勤勉而樂觀。我每次去山上,他們總會領我上山下溪的四處去走走,除了讓我能多吸收些芬多精外,也因為這些學生的帶領,讓我能比較深入的去瞭解石門水庫上游的山林。
小劉是我學生的朋友,他是平地人。
買了一片原住民保留地的小劉說,政府雖然禁止保留地的買賣,但還是可以找到辦法解決,小劉「嘿嘿嘿」的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小劉在復興鄉除了大面積的開墾山坡地之外,他還在大馬路邊經營蔬果的販售。小劉說五月桃、李子、高麗菜、桂竹筍等少數幾種作物確實是拉拉山本地生產的,其他許多蔬果則都是外地來的。小劉說觀光客最喜歡買的水蜜桃有許多是來自新竹摩天嶺或是台中梨山,甚至還有美國進口的,他說魚目和珍珠這兩者,一般民眾是不容易分辨的。
我問小劉:「你只賣復興鄉生產的水蜜桃嗎?」
他故意忽略我的問題不答,當然我也不便繼續追問。
小劉帶我上山看他擁有的土地,怪手在陡峭的山坡整地,大片的原始林木被一一剷除,他說那裡要種生薑。我望著被推土機集中在山坡邊的大大小小野生林木,看著它們破碎的形骸,內心有許多無法言喻的感受。
我想起綠色聯盟常務理事林長茂先生憂心忡忡的言語:「近年來生薑田氾濫,許多大面積樹林都被砍伐,剩下鬆軟的土壤;加上生薑的根很淺,幾無蓄水功能,一下大雨,表土容易流進水庫。」
於是我質疑小劉這樣做會不會造成土石流之類的災難。小劉沒有答話。他指著附近另外一片更為遼闊的土地,小劉說那塊地已經被台北的財團收購,聽說將開發成渡假民宿。小劉希望渡假民宿開張後,能讓自己的土地也順勢增值。
我爬到小劉土地的制高點,如同小劉介紹的,真的,我真的看到一O一大樓,整個台北盆地的景色盡收眼底,站立此地真的能讓人心神為之一暢。
小劉在我身邊喜滋滋的說:「漂亮吧,觀光客一定會喜歡在這裡喝咖啡。」
我默然不語,我難過山林即將淪為市儈的生財工具。
「天高真的皇帝遠嗎?」我很不解。明擺著是非法的開發與違建,為什麼可以越蓋越大片、越蓋越豪華?
山林中真的需要這麼多的民宿、咖啡店嗎?我們真的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砍樹、整地,然後讓一幢幢的建物霸佔在原始山林中嗎?
人們假日到山林尋求心靈的慰藉,殊不知消費山上的一杯咖啡、一份簡餐,卻無意間促成許多大好山林被夷為平地。
大漢溪中游以上的流域,是石門水庫淤泥的來源,除了整地種植作物以外,隨意開設的農道長達四百多公里,招攬休閒美食的餐廳則一棟棟矗立在藍天白雲底下。假日時遊客趨之若鶩,造成餐廳停車場不斷擴建;尤其電視偶像劇的取景拍攝更助長某些違法餐廳的知名度,凡此種種都讓人訝異山上無王法的嚴重性,人類的貪婪枉法讓美麗的青山落了髮禿了頭又剝了皮。
我每次造訪大漢溪上游,觀賞群山時常會想起辛棄疾的詞句「我見青山多嫵媚」,可惜眼前的青山已談不上嫵媚,只見創傷處處,而且一直是「舊傷未癒,新創又生」;常常上個月見到的還是一片翠綠的原始林木,這個月就變成光禿禿的黃土,真是讓人既痛心又憂心。
怪手恣意破壞原始山林的情景隨處可見。廢土、石塊、樹枝、樹幹都被任意棄置在道路旁的邊坡地帶,遇到颱風來襲,或是山區強降雨,邊坡上的石塊、土塊、林木都被沖入山下的溪流當中,然後「殊途同歸」的匯入石門水庫,造成水庫的淤塞一年比一年嚴重。水利專家指出:「一次雨後奔流到水庫的淤泥,遠超過水庫一年能整治清除的數量。」淤得快,清得慢,造成水庫蓄水的功能迅速萎縮。蓄水量越來越小的情況下,每逢大雨就必須緊急洩洪,眼睜睜看著寶貴的水資源奔流入海,一碰到乾旱就嚴重缺水,惡性循環之下,石門水庫終必停擺。一旦水庫停擺,桃園市、新北市數百萬人的民生用水將如何解決?
水庫清淤的工作一定要加快腳步,對於山林的濫墾、濫伐更要嚴加取締。兩者必須同時進行,才能稍稍緩解水庫日益沉重的負擔。
綠色聯盟常務理事林長茂先生一O四年四月十三日接受客家電視台訪問時,又告訴我們一個驚人的數據。林先生說,石門水庫目前淤泥高達兩億五千萬噸,而清除淤泥的砂石車一次最多只能載運十二噸,一年只能清除七十萬噸。即使沒有新的土石崩塌進入水庫,光是清理已存在的淤泥,就必須花三百年。
後來我打聽到賣土地給小劉的原住民,是一位學生的親戚,透過學生引薦我見到了約翰。
約翰說小劉買的土地是他姐姐的,並不是他的。約翰說原住民兒子和女兒可以均分財產,至於小劉旁那塊準備規劃為渡假民宿的土地則原本屬於約翰的叔叔。約翰很反對把祖先留下來的土地賤賣給平地人,他說:
「可惜我錢不夠,不然姐姐和叔叔一定都會先賣給我。」
約翰對於即將開發的渡假村顯得很無奈,他送我和學生上車時說:「好山好水好悽慘哦。」他像唱歌般把「哦」拉得長長的。
山上的濫墾與濫建,百姓都看到了。但是,為何政府各單位會如此無作為呢?
阿姆坪位在石門水庫上方,石門水庫整治淤泥的工程就在此地進行。阿姆坪旁是百吉國小,前任校長老鄒是我多年的好友。
老鄒曾經帶我前往阿姆坪一帶,觀看抽取淤泥的作業情況。老鄒說以這種方式抽淤泥真的是緩不濟急,除非老天爺賞水喝,否則只要一陣子不下雨桃園就一定缺水。他說石門水庫淤積太嚴重,水庫的蓄水量大幅下滑,再不改善,後果堪憂。他說每次乾旱期是清除淤泥的最佳時機,但是,他不明白為何政府卻不利用枯水期來進行清淤的工作。
一○四年一月六日,綠色聯盟常務理事林長茂先生接受《自由時報》訪問時感慨:「石門水庫集水區近年開發愈來愈嚴重,山坡地不當砍除樹林,造成山體潰敗,一下大雨恐造成土石流,更縮減石門水庫的壽命。」
林長茂氣憤的說:「少數人開發過度,卻是全民買單的昂貴代價。」
一O四年暑假時,我初為人師所教導的學生在中興國小召開同學會,我受邀參加。學生們談及故鄉的好山好水被蹧蹋都義憤填膺,有位學生對我說:「老師,以前我們一起去山邊溪畔烤肉游泳的事,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我點點頭說。
「那時是好山好水好美麗,現在好山好水都被好多錢破壞了。」
我不禁想起約翰說的:「好山好水好悽慘。」
復興鄉許多餐廳的招牌菜是「活水鳟魚」,標榜是由高山清泉養殖而成,頗受遊客喜歡。卻沒人聯想到位於卡拉溪的養鱒場長期嚴重污染著水源。但是政府官員卻告訴老百姓,因為養殖場已經過了法律追訴期,所以無法拆除只能要求改善。
舊的拆不掉,新的開發案則不斷冒出。林長茂先生沉痛指出,大漢溪支流湳仔溝溪兩旁的林地,為了興建農舍,綿延的小山丘轉眼間已全部被剷為平地。
民國九十七年三月三日,公共電視台在「我們的島」節目中,主持人對於石門水庫的問題提出建言:「要真正解決集水區的問題,不在於工程,而是最源頭的土地使用管理。面對這片廣大的原鄉,我們的態度是什麼?目前與石門水庫集水區有關的權責單位包括水利署、農委會、原民會、交通部以及地方政府,每個部會有自己的本位思考,但是最上位的集水區治理,卻沒有人統籌負責。」
民國一O四年六月三日,客家電視台報導:「農委會提出水土保持法的修法,希望務實管理水庫集水區,縮小特定水保區的範圍。」此修法明顯是在為財團開方便之門,除了讓原先的濫墾、濫伐、濫建就地合法化以外,並將擴大開發的面積。在受到環保團體的杯葛後,目前幸未闖關成功。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擔心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集水區會忽然高聳許多合法的別墅、合法的渡假村。唉,如果官與商的勾結真的走到這麼無法又無天的地步,對這片土地,我們還能寄望甚麼?
山林貌似無言,大河看似無語,但是近年來的幾次缺水,是水庫發出的嚴重警訊,絕不可掉以輕心。民國九十三年艾莉颱風來襲,水庫淤積量暴增,造成桃園市停水長達半個月之久,三百多萬人無水可用。殷鑑不遠,對於集水區的非法開發,鐵腕取締都來不及了,怎麼可以奢言放寬?
民國五十二年九月超級西北颱「葛樂禮」重創北台灣,石門水庫大體建設剛剛完成,只有某些細節尚未完成。此時桃園、新竹山區的強降雨造成山洪奔流,但事後檢視,石門水庫經歷這次超大洪水的洗禮後並沒造成淤積、堵塞,為什麼呢?因為當時青山就是青山,根本沒有人為的濫墾、濫建;沒有濫墾、濫建也就不會有木頭、石塊、泥流這些奇怪的東西沖進水庫。
從強颱「葛樂禮」的事件中,石門水庫之所以快速淤積的病因已昭然若揭。「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石門水庫的種種病痛主因,都在於集水區的人禍;濫墾、濫建的人禍不除,縱使年年編列千百億的治水經費來整治河道,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必定徒勞而無功!
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中興大學水土保持系教授游繁結接受訪談時說:「許多人寄望以整體的國土規劃來解決山林保育中土地利用的沉疴,但以政府財政困難、立法又曠日費時來看並不切實際;若能依現有的法規好好執行,已經足以改善集水區問題。以這次南投縣廬山災情為例,廬山違建林立,四十多間旅館民宿竟只有四間合法,受災旅館是否佔用行水區?為何這麼多年,相關單位都姑息輕忽,沒有人去取締?」
游繁結教授對南投廬山集水區違法使用的質疑,同樣可以用來質疑石門水庫上游所有非法的墾殖與闢建,我們也要問:「為何這麼多年,相關單位都將現有的法令閒置不用,總是姑息輕忽,甚至護航濫墾與濫建呢?」
是的!集水區的沉疴並非無法可管,主要還是在於執行取締不力。法律條文都具備,就是看不見強制取締,為什麼呢?
假日時,復興鄉角板山遊客洶湧而入,周邊車位難求,餐廳、咖啡廳人滿為患,附近商家無不笑容滿面。只是此時若抬頭望向不遠處被剃了頭髮或是被削去半個頭顱的群山,或許可以聽取到青山一聲聲微弱的喟嘆。
4.青山長在、綠水長流
第一次,令人終身記得。
第一次當老師的回憶始終甜美。
中興國小是我初次當老師的學校,我在那所學校服務了六年,也在那學校認識了一位美麗的女老師並結為連理。
第一次親炙大河的美麗永遠記得。
因在中興國小任教而親密接觸了大漢溪的美麗與豐饒,雖然我也為大漢溪慘遭人類兇殘的對待而痛心疾首,但是,我慶幸自己曾經目睹大河風姿綽約的身影。
民國六十五年,我曾經帶著學生在大漢溪游泳、烤肉。那大漢溪經過千百年的自然淘洗,河流是安全的,兩岸是如同海水浴場般鋪滿細砂及大大小小的卵石,漸往河中央則水才漸深。只要不要太接近河流的中央深水區,基本上都是安全的。
目前大漢溪河床在怪手的徹底挖掘後,河床深淺不一,危機四伏,只有瘋子才敢在那兒游泳。
幾次和老妻在溪邊徘徊,想找個石頭顯顯打水漂的身手,卻遍尋不著一粒合手的石子,才驚覺河邊只剩拳頭大的石頭,小粒的鵝卵石早已絕跡。僅此一端,可以想見盜採砂石是多麼的有效率。因為,所有可以攪拌混凝土的小卵石全部被洗劫一空。
朋友在高中教生物,當他知道大漢溪小石子難覓的情況後,語重心長的說:大漢溪的生態復育將會是一條漫漫的長路。
破壞很容易,大概只花了四十年的時間,人類就共同翻轉了大漢溪的面貌。上游集水區山坡地的大量開發,加上下游河床的砂石開採,讓石門水庫的蓄水功能大幅下降;而挖走礫石並填補廢棄物,則重創了河流的生態和水質。大河中溪哥仔、狗柑、河蜆等指標水族的消失,說明大漢溪的水質已經岌岌可危。
政府各部門如果不能有效的快速處理,青山將不在、綠水將斷流,不必等天災蒞臨。只要人禍無法剷除,孕育桃園的這條母親之河,命運恐怕會越來越不堪。
人們常說開門七件事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除了「柴」以外,其餘六者近幾年來無不陸續出問題,造成社會的恐慌與不安。只是這六種食安風暴,與飲水問題相較尚屬小事。
有一天,如果沒了水,或是雖然有水卻有毒不能飲用,這時候,世界將會變成如何可怕的景象呢?
大河的低聲嗚咽、青山的溫婉嘆息,似乎總是被視為不痛不癢的牢騷,被漠視、被忽略。但是,如果有一天嗚咽和嘆息突然變成充滿憤恨的咆哮時,所造成的災難和後果,絕對會超過萬物之靈的想像。
我盼望這樣的災難永遠不會發生,我更期待公權力能加緊腳步,能劍及履及的加速取締所有殘害國土的不法行為。
我目前甫從教師的崗位退休,希望能有更多的機會去請教環保前輩,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向大河噓寒問暖,希望能為復育大河盡點小小的力量。
期盼在某一天的黃昏,彩霞滿天,流水潺潺,踽踽行走大漢溪畔時,驀然回首,能再度看到「溪哥仔」跳躍於水面的白亮亮身影。
我衷心祝願拉拉山能長青、大漢溪能長流。
衷心祝願我們的子子孫孫都能在青山綠水中悠遊。
大漢溪的上遊河道,遠處可見石門水庫。(圖片來源:Mnb.wiki.201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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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藝文創作 【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類】遇見大漢溪的美麗與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