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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台灣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觀感

民報
【專文】台灣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觀感

藉著赴台觀選之機,筆者於2016年1月13日同多位友人一道參觀了「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該園區位於台灣新北市新店區復興路131號,每週二至周日上午9點至下午5點,開放給民眾免費參觀。
園區簡史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過去常被稱為警總景美軍法看守所、二十張看守所、景美復興山莊,原為戒嚴時期台灣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和國防部軍法局所在地,曾是羈押並審理犯罪軍人、政治犯和重刑犯(後兩者往往都以軍法判刑)的地方,也是美麗島軍法大審的場所。2002年,經中華民國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決議,整個園區被登錄為歷史建築,並規劃為景美人權紀念園區。2008年改為景美人權文化園區。2011年文建會於園區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管理之。
除了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台灣還有一個綠島人權文化園區。綠島孤懸於台東外海。任憑政治犯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難飛。白色恐怖時期,官方草菅人命,冤假錯案層出不窮。綠島同關押曼德拉的南非羅本島(Robben Island)有類似之處。不過,就迫害規模和殘酷程度而言,無論景美和綠島,都遠遠不及納粹的集中營、蘇聯的古拉格群島和中國大陸的勞改勞教營。
美麗島大審是針對1979年「美麗島事件」舉辦的軍事審判,在景美園區的第一法庭進行。黃信介、施明德、姚嘉文、陳菊和呂秀蓮等人入獄,謝長廷與陳水扁等人擔任辯護律師。美麗島事件有「第二次228事件」之稱。
景美、綠島兩人權園區承載無數政治犯與家屬的生命故事,見證台灣邁向民主過程所經歷的道路,是最佳的人權教育場域,也是台灣歷史記憶的重要部分。
園區建築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面積3.64公頃(約55畝),內有人權紀念碑、行政中心、軍事法庭、白鴿廣場、中正堂、仁愛樓(警總軍法看守所)、軍情局看守所等眾多建築。
園區入口處是人權紀念碑。碑上銘刻1947至1990年間慘遭槍決、無期徒刑、獄中死亡、黑牢囚禁的受難者姓名及其受難年代。很多人受難於1950年代的大逮捕。人權紀念碑的設計者建築師簡學義說明其設計理念是:「在被監禁壓迫的歷史空間,展現爭取解放的人權奮鬥歷程。」
景美人權紀念碑上共有7,628位受難者姓名,其中773位被判處死刑,死亡率約為10%。紀念碑上每位受難者除了姓名外,特別於左上角刻有受難刑期;其中宣判死刑並執行槍決者,更在其殉難年塗以深紅色,展現台灣社會走過白色恐怖時期的斑斑血淚,俾後世汲取歷史教訓。
德國第一個納粹集中營——達豪集中營,在慕尼黑附近,先後關押了21萬人,其中3.2萬人死亡,死亡率大約15%。而在中國,為了迫害國民黨軍政人員和右派等,中共建立了勞教制度。近千萬人被勞教,其中位於甘肅的「夾邊溝右派勞教農場」死亡率高達85%以上,是典型的「共產專制集中和滅絕營」。

我們觀看了警總軍事法庭和警總第一法庭。警總軍事法庭為一層平房,裡面設有三間法庭,中間法庭較大,旁邊兩間較小。當時軍法審判是二審制,不對外公開。1980年美麗島大審受到國外壓力,才破例把審訊過程與被告陳辭公諸於世。

我們也在仁愛樓看守所觀看了警衛室、律師接見室、醫務室與藥房區、錄音室、福利社(購買日常生活用品處)及滷味料理作業區(賣滷味小吃)、面會室、外役餐廳、洗衣工廠及燙衣區、鍋爐房和圖書室。

國共內戰及兩岸分治導致台灣長期戒嚴
抗日戰爭結束後一年多,1946年12月25日制憲國民大會於南京決議通過了《中華民國憲法》,1947年1月1日由國民政府公佈、同年12月25日施行。但因共產黨叛亂挑起內戰,1948年5月10日國民大會制訂《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限縮人民權利。憲法的這一附屬條款直到1991年經國民大會決議及時任總統李登輝公告,才於同年5月1日廢止,共施行43年之久。
1949年5月19日,台灣省政府主席兼警備總司令陳誠頒佈《台灣省戒嚴令》,宣告自同年5月20日零時起全台灣實施戒嚴。1949年底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後,將台灣劃入全國戒嚴令的接戰地域。從開始戒嚴到1987年7月15日蔣經國總統宣佈解嚴為止,共持續38年56天。

戒嚴期間,人民的自由和權利受到很大限制。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等各方面以及人民的日常生活都受到很大影響。

戒嚴期間平民遭受軍法審判
《中華民國憲法》第九條規定:「人民除現役軍人之外,不受軍事審判」。但1949年5月24日立法院三讀通過《懲治叛亂條例》,即戒嚴時期壓制異議人士的特別刑法。依據該條例,觸犯「內亂」和「外患」罪嫌的政治案件,基本上都由軍法審判。

然而政治案件的涉案者,絕大多數為非現役軍人,卻遭軍事檢察機關起訴並由軍事法庭審判。因為速審速決以及非公開審判,缺乏司法的合理保障,容易發生冤假錯案和人權迫害。異議人士常常被專制統治者抹黑為陰謀者、叛亂者和賣國者,事實上,異議人士大都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人道主義者和愛國者。

許多1950年代的倖存者描述說,每次聽到呼叫即將被處決的難友名字時,大家都會唱〈安息歌〉。我沒有聽說過在共產黨的監獄裡面有這種狀況,可能是共產黨超級高壓下的恐怖,扼殺了人們的同情心以及為死難者送行的勇氣。

「獄外之囚」的煎熬
白色恐怖受難的不僅是受難者本人,還包括他們的家屬親友;被禁錮的不只是一人,而是一個家庭。政治犯關在牢裡飽受折磨,家屬則在社會上飽受歧視與煎熬,等於是監獄外的囚犯。
《獄外之囚》原是國家人權博物館與中研院台史所合作三年完成的三冊鉅著,分別採訪20位受難者女性家屬,2015年出版。景美園區把它濃縮為20頁小冊策展,副標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女性家屬口述歷史成果展」。

毛澤東統治時代大搞株連制度,大陸的獄外之囚處境更加惡劣。共產黨的「階級成分劃分」把人分為紅五類到黑五類的若干等級。毛共還奉行出身論,把黑五類的家屬幾乎等同於黑五類。他們在求學求職等各方面都遭到歧視。文革期間,許多地方還發生將黑五類及其家屬無論男女老少全部屠殺活埋的慘劇;在廣西,甚至發生多起將黑五類分子及其子女殺死吃掉的暴行。

監獄中的食衣住行
我們在看守所看到了食堂的模擬食物,包括米飯、麵條、蔬菜、魚肉等。據介紹,裡面吃的東西跟外面吃的差不多。用餐時6-8人一桌,一般四菜一湯,與軍隊伙食相當。逢年過節會加菜,甚至給酒喝。每個禮拜看守所有會面時間,家人來會面時都會帶一些吃的東西進來。有些犯人無人探望,怕他們心情難過,那天看守所都會加菜。只不過常常都是梅干扣肉,油膩膩的,據說許多囚犯都吃怕了。

看守所的福利站賣一些生活用品、零食和香煙,但是不賣酒。廚房有時也會炸雞腿在福利站賣。看守所規定不可以有紙和筆,但犯人都會偷偷藏著,這方面管理並不嚴。雖然發囚衣,但不強制穿,犯人可以穿普通衣服。

囚房不擠時,通常四至五個人住一間。每天放封二十分鐘左右。犯人和家裡聯絡主要靠寫信和會面。外役有時可趁出公差的機會跟外面的人接觸。一個禮拜只能寫一封信,寄出去前須由政戰官檢查。會面每個禮拜只有一次,規定只有親屬可以跟犯人見面。犯人和家人隔著一面玻璃,用電話交談,班長會站在一旁監督,所方人員還會把對話錄下來。
與納粹集中營和中國大陸一般勞改勞教營比較,該看守所被稱為「仁愛樓」,還是比較名副其實的。台灣的監獄至少沒有囚犯被餓死凍死。大陸在毛澤東統治時期,社會上餓死人司空見慣,監獄中餓死人可想而知。

政治犯出獄後,繼續遭受迫害
我看到政治犯及其家屬的回憶都談到,最苦的人生並不是政治犯坐牢期間,而是出獄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因為整天被警備總部跟監騷擾,異議人士很難找到工作;即使找到工作,往往也因為政治干擾而丟掉,而且有時連家屬原有的工作都不保。

這種情況在中國大陸更加嚴重。毛共統治時期,犯人刑滿釋放後,被稱為「勞改釋放犯」或「勞教釋放犯」,仍然被視作犯人,在求學求職等各方面都受到嚴重歧視。直到今天,大陸的政治犯刑滿釋放後,還常常遭到軟禁和跟蹤。

任何犯人,獲釋後不應該再被稱為「釋放犯」。無論他們以前犯了什麼罪,他們在服刑期間已經受到了懲罰,重獲自由後就應當是真正的「自由身」,成為普通公民,全社會對他們應當一視同仁。這樣,才能撫平他們心靈的創傷,給他們重新做人機會,社會才會和諧。

假如共產黨奪取台灣江山
國民黨和共產黨初期的人士,很多是理想主義者,是中華民族的佼佼者。兩黨歷史上雖然有過兩次合作,可惜更多的時候兩黨人士各自為了自己的理想而相互殘殺。中共奪取大陸江山以後,將國民黨人殺得血流成河,並建立勞教制度來迫害國民黨軍政人員及其家屬。打下江山以後還繼續大量殺人和迫害前朝軍政人員,這在古今中外都是罕見的。

在景美園區,我看到許多台灣共產黨人被國民黨關押殺害的資料。這些共產黨人都是傑出人才。他們追求理想的精神值得我們敬仰,他們及其家屬的苦難都值得我們同情。可是,如果他們的共產革命奪取了江山,台灣境況如何呢?如果台灣獨立,也許如同北朝鮮,還在類似世襲的金家王朝的極端邪惡統治之下;如果被中共統治,同大陸人民一樣受到流氓暴君毛澤東的無限摧殘,經歷土改、三反五反的大屠殺,反右的大鎮壓,三面紅旗引發的大饑荒,文革浩劫等等。毫無疑問,只要共產黨當政,台灣人民遭受的苦難要深重得多。這就是說,美好的理想導致悲慘的結局,或者說,錯誤的共產主義理論產生史無前例的罪惡實踐。

和平轉型有賴朝野良性互動
台灣戒嚴時期,人權受到嚴重侵犯。漫漫長夜,多少仁人志士倒下了,多少異議人士在鐵牢中度過艱難歲月,多少家屬成為獄外囚徒。但人權鬥士們前仆後繼,終於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自由。他們的奮鬥精神和悲壯歷史,後人必須永遠牢記。
值得慶幸的是,台灣從來沒有出現共產黨在中國大陸所推行的極權專制,而且台灣從威權專制向民主制度的轉型過程中,基本上是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社會變革的代價很低。這一方面依靠反對派矢志不渝的理性抗爭,另一方面得益於執政者的開放心態。朝野雙方雖有激烈爭鬥,但總體上是良性互動的。蔣經國先生順應歷史潮流,開放黨禁報禁,在轉型過程中發揮了非常積極和關鍵的作用,為政權的和平轉移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值得後人敬仰。

台灣人權博物館的工作
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計畫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三級機構,下轄景美、綠島兩個紀念園區,以博物館四大功能:調查研究、典藏保存、展示出版、教育推廣為規劃主軸,再現歷史場域氛圍,達到人權教育之目的。

目前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以「政治人權」為工作核心。博物館正式成立後,將擴展至其他人權領域。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業務繁多,包括錄製政治受難者口述歷史、原貌保存歷史建築物、蒐集白色恐怖史料暨文物、推廣人權教育,籌辦人權論壇與學術研討會,出版人權文化書籍,拍攝有關電視電影片,建設人權文化網站,舉辦人權研習營和特展,透過館際交流而與各國人權組織合作等。

政治受難者與家屬保留的老照片、獄中家書、日記、明信片、判決書、畢業證書、開釋證明、抄寫的書籍資料等,都是珍貴的文物,真實記載前輩們經歷的白色恐怖。

把人權融貫於生活之中
二戰以來,人類社會最大的進步是重視人權。雖然一些專制國家,特別是共產專制國家,發生了嚴重侵犯人權的罪惡,但人權民主的歷史潮流依然浩浩蕩蕩,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走上了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道路。

人權分為五大類:公民權、政治權、經濟權、社會權及文化權。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以及《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對人權內容做了詳細的規定和說明。2009年,中華民國立法院通過了聯合國人權《兩公約》與《兩公約施行法》,總統馬英九隨即頒佈施行法,並於當年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正式施行。

1997年10月27日,中共政府簽署了《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1998年10月5日,中共政府簽署了《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2001年2月28日,全國人大批准了《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但直到現在,全國人大還沒有批准《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因為批准和實施該公約直接威脅中共的執政地位。公民權包含言論集會結社自由等,政治權主要是指參政權。

人權博物館等人權教育機構至關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像空氣、水和陽光那樣,將人權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我們務必還原歷史真相,分清歷史責任,給受難者應有的公道,讓世人從心靈深處明白:民主政治的基礎是保障人權,而人權保障的基礎就是尊重別人,維護別人的尊嚴,尊重別人的意見,捍衛別人說話的權利,特別是尊重別人的生命。

中國大陸應當建立人權文化園區
中國大陸應當向台灣學習,在民主化以後,為了還原歷史真相,揭露專制罪惡,記錄前輩苦難,展現先烈爭取人權自由的奮鬥歷程,吸取歷史教訓,實施人權民主自由法治教育,培養人民敢於同腐敗和邪惡鬥爭的勇氣,防止專制復辟等,在全國各地建立各式各樣的人權文化園區和博物館。例如,建立土改紀念館、鎮反紀念館、反右紀念館、三面紅旗博物館、毀林煉鋼紀念館、放衛星吹牛皮紀念館、大饑荒紀念館、夾邊溝右派勞教園區、文革博物館、專制罪行展覽館、六四屠殺紀念館、法輪功受難紀念館、勞教紀念館、票證博物館、文字獄展覽館、個人崇拜和愚民教育紀念館、冤假錯案展覽館、破四舊紀念館等等。
2016年1月13-14日 初稿寫於台北
2016年1月17-18日 修改於台北至紐倫堡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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