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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追求中國山寨風了!揭開「超低價」背後的真相...市場將更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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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追求中國山寨風了!揭開「超低價」背後的真相...市場將更危險了!

山寨大戰

我們以為,競爭可以激發創意,但在現實裡卻是激發山寨。音樂和影視產業亦步亦趨的模仿風潮;而金融產品更因為激烈競爭的市場,讓風險更加集中……

競爭為觀眾帶來了許多類似的偵探劇、醫療劇、益智節目、選秀節目,也許這不重要,畢竟那只是娛樂罷了。但同樣的型態在其他的競爭舞台上也屢見不鮮,例如,民主應該是眾人參與的事情,但政治選戰根據同樣或類似的市調,鎖定相同的選民,忽略其他的選民;自從蘋果推出iPhone以後,其他的手機製造商也趕緊推出類似的手機,有些機種甚至因為太像而遭到抄襲指控;iPad上市時,同樣的跟風再度出現,其他廠商迅速推出類似的商品(例如HP的TouchPad),但也幾乎一樣快下市,因為它們幾乎沒有更好的新特色。

這種亦步亦趨的模仿風潮在開發新藥方面,代價最為高昂。藥廠一直以來都在抱怨開發新藥的成本很高,然而,即使一九七〇年起研發開支每年增加12.3%,這些藥廠和五十年前相比並沒有比較創新。儘管經歷了許多併購、分割和重組,新藥的開發速度依然出奇地穩定,因此業界及學術科學界的每個人都覺得這是很嚴重的創新問題。這個問題主要是出在公司把焦點都放在「仿製藥品」上。

仿製藥品是模仿既有藥品的療效,但稍做改變,以便以看似全新的療法上市。所以泰胃美(Tagamet)、善胃得(Zantac)、Pepcid、Axid其實都是「第二型組織胺接受器拮抗劑」的品牌名稱,它們都可以大同小異的方式治療胃潰瘍。任何新藥上市以後(例如威而鋼或百憂解),仿製藥品免不了都會跟著出現,這些仿製藥品都有足夠的差異化,所以不需要FDA的審核和專利,就能以看似不同的藥品銷售,但療效其實一樣。這些藥物的目標通常是為了迴避專利到期,或是靠競爭對手開闢的新市場獲利。法規並未要求這些「新」藥必須不同,只要療效優於安慰劑就行了。

奧美拉唑(Omeprazole)是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於二〇〇二年開發的胃灼熱藥品,即將失去專利保護,每年可為公司帶進約五十億美元的營收。眼看這項營收即將萎縮,許多所謂的「創新」紛紛出爐,二〇〇一年出現埃索美拉唑(esomeprazole),在英美都是最暢銷的藥物之一。這兩種藥物基本上一樣,只有些微的差異,新藥的分子結構和舊藥的分子結構一模一樣。複合體分子可以左旋和右旋的形式存在,阿斯特捷利康公司只是把藥品從右旋改成左旋罷了。不過,這確實有個明顯的差異:新藥比較貴,貴了十倍。

古典經濟理論認為,競爭不僅可以提供更多的選擇,也會使價格下降,但仿製藥品似乎不受這種影響。研究顯示,那些FDA形容「幾乎沒有療效增益」的藥品,以等同舊藥的價格在美國上市,以約兩倍的價格在其他市場上市。其他抗關節炎止痛藥也出現這種不該發生的現象:療效與價格呈相關,但毒性和價格呈正相關。愈貴的仿製藥品,效果較差,而且比較危險。仿製藥「善胃得」上市時,治療胃潰瘍的「泰胃美」漲價了,後來隨著愈來愈多的仿製藥品上市(例如Pepcid、Axid),這兩種藥品又持續調高價格。

(圖片來源:Pixaday

 

價格不是唯一的問題。一如其他的競爭環境,分享和信任也因為競爭而蕩然無存。那麼多藥廠都在研究那麼類似的藥品,他們都積極保護收集到的臨床試驗資料,不願公布出來。原因永遠是競爭,他們不想讓對手獲得任何東西。他們都在同一條狹窄的跑道上競爭,所以總是以競爭為由,拒絕分享。公開發表資料,可以大幅改善病患服藥的安全,但現在醫藥界愈來愈不願分享使病患、醫生、資金補助機構更熟悉狀況、更安全的資料。

此外,這些藥物的差異雖然很小,但還是需要投入時間、關注和研究資源。藥廠不願公開他們投入多少資金,但有關臨床測試的公開資料顯示,多達80%的研發開支是花在那些未提供顯著療效增益的產品上。銷售更多的仿製藥品,而不是尋找新的療法,這些都代表龐大的機會成本:大量的時間、精力、想像力、創意、科學技術都投入仿製藥品,但並未因此改善身體健康。在此同時,新抗生素的研發逐漸萎縮,這個問題已經相當嚴重,所以英國的醫療長莎莉‧戴維斯(Sally Davies)提議把它列為國家緊急問題,她認為這比恐怖攻擊的威脅更大,「要是不採取行動,我們可能回到類似十九世紀的環境,因抗生素的抗藥性而感染致死。」

藥廠不僅相互模仿,不做創新,他們還積極迴避「罕見疾病」的研究。這類疾病因患者人數不多,市場不夠大。由於每種罕見疾病的患者很少,你可能認為那不太重要,但是當你把這些疾病都加總在一起時,每十人之中,就有一人受到影響。仿製藥物的影響是不分大小市場的,大市場因它們而萎縮,小市場也因它們而無法發展。

比爾‧蓋茲發現純資本主義方式有這種缺陷時,深感訝異,他告訴英國皇家工程院(Roy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我們的優先要務受到市場迫切看待的事物所影響。」就人道立場來說,瘧疾疫苗的需求最大,但幾乎得不到任何資金。

從醫生的觀點來看,這代表兩個問題:有些疾病完全無藥可醫,有些疾病則是藥物多到難以區分,連分辨都很費時。病人向醫生尋求電視和雜誌上廣告的新仿製藥品時,醫生覺得自己似乎有責任提供專業回覆。但是要瞭解市面上愈來愈多的原廠藥及仿製藥品非常複雜,也佔用時間,增加整體的醫療成本。

 

模仿競爭引發金融風險

模仿競爭者不僅毫無創意可言,也會產生錯置的安逸感。在二〇〇八年金融危機爆發以前,房貸市場充斥著購屋者、房地產仲介和放款者,大家紛紛模仿周遭的人。社會競爭使消費者產生不想輸人的感覺,當鄰居因炒房致富時,你不想因為沒有參與熱潮而淪落為權勢階級的底層。市場競爭導致所有的房地產仲介和放款者都覺得應該參與這個熱絡的市場,不參與可能失去市占率,也許股價還會下跌,甚至失去市場地位。不想讓競爭對手專美於前的想法,完全凌駕了許多金融業者的理性顧慮。

麥克‧薩諾夫(Michael Sarnoff)告訴我:「到了二〇〇三年,次貸的放款者倍增,每個人都知道那種放款很蠢。那些放款對象的信用很糟,沒有收入,居住狀況造假,所得也造假……但他們還是不斷地放款,像在火堆裡持續添加柴火,到最後連人頭戶或死人都能申請到貸款!房貸市場的犯罪數量之多,令人難以置信!」

薩諾夫是穩重理智的中西部人,在美國中西部的某大銀行裡擔任信貸長。即使次貸危機已經過了許久,這一行的惡行惡狀依舊讓他怒不可抑。不過,他也比許多人更願意說明為什麼沒有人出來阻止這一切亂象。

「次貸基本上就是在剝削窮人。」他告訴我:「但重點是,一個事業要繼續運作,就要雇用業務員,業務員很難找。如果我們不讓業務員賣次貸商品,根本很難找到業務員,更遑論留住他們。他們可以從次貸賺取優厚的佣金,當然都很想賣次貸商品!那我們該怎麼辦?堅守原則,眼睜睜地看著業務員流失嗎?為了維持競爭力,我們不得不讓他們賣次貸。」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薩諾夫經歷的競爭壓力(讓業務員賣他們想賣的商品,無論那商品有多愚蠢),也在整個金融食物鏈裡複製。在美國國家金融服務公司(Countrywide),公司的政策明文規定:競爭對手提供任何放款,不管放款條件是否過於草率或寬鬆,該公司都要跟進。信用評級公司為了爭搶生意(而且他們都使用相同的軟體),不願如實地評等,以免客戶轉往競爭對手。投資銀行不想受到太多的詳細審查,也不想失去客戶,所以把擔保債務憑證(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簡稱CDO)包裝起來出售。市場過於火熱時,沒有人能維持冷靜。

經濟危機之所以影響如此深遠,部分原因在於相同的商品和相同的債務在同類機構中大量複製,導致問題更加嚴重。古典經濟理論證明是錯的,激烈競爭的市場並未把風險多角化,反而使風險更加集中了。競爭並未增加多元性,而是鼓勵大家做一樣的事情。市場崩盤時,大家都無處可躲。

隨著演算法日益主宰市場,這種同質性放大的效果只會加強。不僅大家使用類似的軟體進行交易,連市場分析可能也比你預期的還要一致。有了演算法以後,未來連新聞網站都不需要記者了。芝加哥的敘述科學公司(Narrative Science)可以把市場資料加以分析,寫成一篇圖文並茂的文章。如果你最近看到來自芝加哥的新聞,但沒有署名,很可能不是人寫的,而是機器寫的。這種模式的潛在風險在於,這種分析都是對市場運作做特定的假設,產生的意見反饋只會強化其分析。閱讀文章的人可能得出某個結論,進而交易,那交易產生的資料又根據同一套演算法分析,接著又促成更多的交易……理論上這流程會不斷進行下去。於是,市場不再充滿多元的交易風格,不同的假設和態度相互抵銷,演算法加倍強化了同一種信念,使系統逐漸失去多元性。

多元化的重要性在大自然中很容易看到。白蠟樹枯梢病正在英國各地肆虐。在丹麥,這種真菌已扼殺多達90%的白蠟樹,所以專家預期英國也會受到一樣大的衝擊。這種病害之所以如此嚴重,是因為我們缺乏生物多樣性,我們的白蠟樹大多是同一物種。安全和生存的韌性需要多元化,但我們的生態和商業環境都缺乏這種特質。

 

期貨市場泡沫導致糧食問題

既然可以模仿,又何必創新呢?但諷刺的是,我們以為跟在領導者後頭,風險比較低,但其實不然。從眾的感覺比獨自運作安全,人多勢眾讓人比較放心,所以次貸市場和信用違約交換(credit default swaps)市場崩盤以後,許多投資人在空蕩蕩的市場上找不到投資標的。他們不斷地尋尋覓覓,終於在衍生性金融市場的黑暗角落,找到他們以前忽視的大宗物資期貨市場。

這個市場是投資食品的未來價格。一九九九年以前,法律規定,只有積極參與種植、生產或銷售食品的業者(例如農民、磨坊,或卡夫和雀巢之類的公司),可以大舉投資咖啡、可可、小麥、大豆、牛肉、雞肉。高盛(Goldman Sachs)設計出「高盛商品指數」(Goldman Sachs Commodity Index),那是一種衍生性金融商品,追蹤二十四種原物料。但是當時房貸和債券的報酬率高出許多,所以大宗物資的價格比較平穩。一九九九年法律改了,任何人都可以在大宗物資的市場裡買賣龐大的投資部位,所以二〇〇〇年科技泡沫破滅時,突然間食物看起來比虛擬的網路公司有趣多了,投資大宗物資指數基金的金額頓時暴增了五十倍。

不過,那和二〇〇八年次貸市場的規模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等金融危機導致多數市場奄奄一息後,真正的食物突然變得很有吸引力。根據機構投資人麥克‧麥斯特(Michael Masters)的國會證詞,二〇〇八年的前五十二個交易日裡,大宗物資的投機者大舉湧入市場,一舉為這個市場浥注了五百五十億美元(每日未平倉的期貨合約值增加十億美元)。到了七月,湧入的熱錢已暴增至三千一百八十億美元。

弗雷德‧考夫曼(Fred Kaufman)努力研究這個新泡沫已久,他說大宗物資市場是「閃亮亮的新賭場」,大家都想參一腳。學者開始發表文章談論這個新市場,金融刊物馬上嗅到了風向。《金融時報》、《全球退休基金》(Global Pensions)、《財物期刊》(Journal of Finance)、《投資組合管理期刊》(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衍生商品期刊》(Journal of Derivatives)都分析、解剖、助長了這股新趨勢。農業部的某位分析師告訴考夫曼:「有些人根本不知道大宗物資是什麼,他們突然開始大買這些東西。」但經紀人覺得無所謂,每個人都想投入這個新的投資市場分一杯羹。

模仿商品增加並未導致價格下滑,考夫曼寫道:「大宗物資的價格愈高,反而吸引更多的資金湧入,又把價格推得更高。」投機者原本對農業或食物毫無興趣,但是為了賺取高報酬,他們大舉湧入大宗物資市場,數量是真正投資者的四倍。

評論者發現食品價格上漲了,卻把漲價怪到中國的頭上(中國人口需要更多的蛋白質)或全球人口成長。有些人說,小麥價格飆升是因為太多小麥改用來生產乙醇。這些論點都是錯的,價格上漲不是因為真的有人想要吃得更多,也不是因為我們想使用更環保的燃料,而是因為許多基金經理人都投資同樣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巴克萊、德意志、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摩根大通、AIG都想要投資同樣的產品,獲得同樣的報酬。

隨著商品價格上漲,新英格蘭複雜系統研究所(New England Complex Systems Institute)開始分析這些交易和世界各地民心騷動之間的相關性。結果非常驚人,不是只有英國和美國的家庭感覺到糧食價格的壓力而已。「儘管還有許多可能的因素,二〇一一年北非和中東的暴力抗爭和二〇〇八年更早的暴動,都和全球糧價登上高峰同期發生。這些現象顯示,抗議不僅反映了人民對政府施政的長期不滿,也反映出弱勢族群突然面臨的絕境。要是糧價居高不下,世界各地可能會出現持久的社會動盪。」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考夫曼到世界各地訪問各國的政府、投資者、分析師和農民,瞭解他們對大宗物資衍生性商品的看法。他愈是深入瞭解狀況,愈感到憤怒難過。

「一九三六年農業法(Agriculture Act)限制非農人口投資大宗物資,但是大宗物資市場的管制鬆綁後,開始吸引那些不把糧食當成糧食看待的人來投資。衍生性金融商品是典型的虛擬商品,那是以其他的東西建構出來的假想商品,所以糧食衍生性商品變成了投資工具,那對一般民眾購買的糧食有實質的影響。就像抵押擔保證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簡稱MBS)讓大家忘了它們代表一般人的住家一樣,糧食衍生性商品也讓人忘了那對真實的糧價有影響。而且對一般人來說,糧食比住家還要重要,攸關生死。可是投資人根本不在乎,他們認為那是虛擬的食物!」

考夫曼發現食物就像住家一樣被金融化了,愈多人投資那個東西,泡沫愈大,那又會吸引愈多人參與。只不過這次要是泡沫破了,結局不是房子法拍,無家可歸,而是挨餓。

麥斯特的國會證詞指出:「如果華爾街想出一套詭計,吸引投資人大買藥品和醫療器材,以便從價格上漲中獲利,導致窮困病患買不起必要的物資,那會激怒社會發出不平之鳴。但現在美國人為了餵養家人,必須付出遠高於過去的價格,為什麼大家沒有為此怒吼?」這些傷害美國人的事情,對其他比較不富裕的國家來說,可能會扼殺他們的人民,為什麼我們對這種問題仍然視而不見?

糧食市場的問題變得如此嚴重,主要是因為投資集中於大宗物資的衍生性商品。如果只有一兩家投資機構的交易員對此感興趣,我們可以嘲諷他們的價值觀,但至少不會受到他們的威脅。然而,當各大金融機構(包括退休基金)都想靠這類衍生性商品獲利時,這世上幾乎無人倖免於糧價威脅帶來的影響。

考夫曼認為這個市場無法修復,這是典型的泡沫,泡沫的出現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搶著做一樣的事。很多人對於衍生性商品在經濟危機中扮演的角色深為反感,考夫曼也是如此,他加入那些人,主張衍生性商品市場應該變得更透明。葛林斯潘等經濟學家宣稱,不受監管的衍生性商品市場很安全,因為它們比較不受限制,但這些商品晦澀難懂、又容易釀成災難,事實證明那些信心是空泛愚蠢的。

 

 

本文摘自漫遊者文化《未來的競爭力不是競爭:從針鋒相對到合作共享,翻轉思維重寫經濟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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