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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懂,所以必須聽我的。」父母無微不至的安排,是因為愛,還是建立自己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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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懂,所以必須聽我的。」父母無微不至的安排,是因為愛,還是建立自己的安全感?

無微不至的安排──你不懂,所以必須聽我的

從表面上來看,許多親子關係之所以存在著衝突,往往是因為孩子「不聽話,不願接受父母好意」的反抗行為。但這種「不配合」的行為,背後所蘊藏的動力,其實遠比字面上看到的還要更隱微、更複雜。

 

控制,是為了保有安全感

父母總覺得孩子無法接受他們給出的愛,而孩子們則經常把父母給的愛當作沉重的負擔與惱人的控制。我要再次申明,我相信大多數的父母是真心為了讓孩子過得更好,因而努力做出許多介入與安排。

那麼,這些過程到底什麼環節出了問題呢?到底是什麼讓這些「愛」成了親子之間的衝突?我想,往往是父母忽略了要尊重每一個人的界限──即使是自己的孩子。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圖說:父母總覺得孩子無法接受他們給出的愛,而孩子們則經常把父母給的愛當作沉重的負擔與惱人的控制。到底是什麼讓這些「愛」成了親子之間的衝突?

 

縱使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成家立業,父母仍舊認為自己有責任為孩子好,要幫助孩子處理生活中的事情。但這些善意的動機卻經常轉化成各式各樣令人窒息的介入,干涉了成年子女的生活。

除了類似前面提到的幼婷這種被安排相親的狀況之外,有父母為了要已婚的子女趕快生孩子,不斷地探問子女的性生活、準備大量的補品;有父母因為子女考試或工作不順,要求他們參加宗教、算命、匪夷所思的儀式,甚至聽從宗教團體的指令行事。

 

某次我在咖啡店寫稿子,聽到隔壁桌大聲聊天的內容當中,有一個人分享自己曾經到某熱門產業的機密研發部門演講。

他用興奮的語氣說,邀請單位請駕駛將車子停在他家門口接他;到了演講地點後,立刻有人等著幫他開車門、引導他到貴賓室休息、安排主管陪他聊天、引導至會場演講;講座結束後,同樣有各種無微不至的引導,從頒發謝禮、喝茶水、上洗手間……直到送他回到自家門口,甚至還恭敬地目送他走進家門,車子才緩緩駛離。

周圍的朋友們聽了,紛紛露出羨慕又崇拜的表情:「天啊!這是高階講師才有的高規格待遇吧!」「講師費應該很多吧?」「怎樣才能獲得這麼厲害的邀約呢?」

 

一旁的我,聽著聽著,卻有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襲上心頭。

因為,他們口中的高規格接待,對我來講就像是一種「控制」:因為擔心你到處亂跑、拍照、洩漏機密,最好的方式就是從頭到尾都派人跟隨著你,美其名是接待,實際上就是掌控你的一舉一動,如此,才不會發生他們意料之外或者擔心的事情。

這與我在處理親子衝突議題時經常遇到的狀況很類似。

父母因著「如果我沒有……他就會……」的擔心,主動為孩子安排各種事情。但對許多人而言,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父母總是以近乎頒布命令的方式,要他們服從這些安排,而身為孩子的你,倘若不從,可能會讓父母生氣、傷心。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圖說:父母因著「如果我沒有……他就會……」的擔心,主動為孩子安排各種事情。但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父母總是以近乎頒布命令的方式,要孩子服從。

 

如果你沒能覺察這種互動模式有哪裡不妥,並且已經對你造成某些生活的不便與負面情緒,或者即使你怎麼不舒服,卻仍舊把這種服從當作孝順的表現……那麼很不幸的,不管你活到幾歲,是否已經成家立業,只要你的身上還有著「孩子」的身分,就很難逃脫這場遊戲。

大人們很生氣:「我這樣費盡心力,為什麼孩子不領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孩子們很困惑:「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為什麼不願意聽聽我的需求是什麼,為什麼都要控制我,要幫我做決定?」

每當遇到這樣的衝突時,我都會提醒雙方不要輕易為彼此貼上負面的標籤。我們應該思考的是:「何以我們的好意,必須透過各種『安排』、『命令』來表達?在這行為的背後是否傳遞著什麼樣的訊息?」

人只有在害怕失控的時候,才需要花更多的力氣來掌控一切。而隱藏在這些無微不至的安排背後,往往是想要保有自己內在的安全感:

‧害怕失去自我價值感:雖然孩子都大了,但我懂得還是比孩子多,我依舊是有價值的人。

‧害怕被遺忘:我依舊是孩子的重要他人,不會因孩子的外出、成家立業而被遺忘。

‧害怕失去能力感:即使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依舊有能力影響他、讓他聽我的話。

 

孩子需要的愛,父母給不出來

「怎麼樣才能讓我的孩子比較聽話?」前來尋求諮商的大人,經常感嘆孩子年幼時明明就很乖巧,為何長大以後,卻像走鐘似地開始叛逆。

「我們要的不多,也從不苛求這孩子,我們只希望他可以『變回』以前的樣子。」

父母說得誠懇,我聽了,卻感到困惑不解:彷彿孩子沒有照著大人的意思行動,就是不好的、是需要被調教的。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圖說:難道孩子沒有照著大人的意思行動,就是不好的、是需要被調教的?

 

事實上,青少年被父母認為是叛逆或反抗的行為,很可能是正在練習長出自主性的重要發展階段。

根據心理學家艾瑞克森(Eric Erickson)的生命發展階段理論來看,青春期的個體正處在「自我認同」的階段,個人在此時會開始對自己是誰感到好奇。他們開始困惑以往奉為圭臬的大人的聲音是否是唯一的標準,他們好奇在這些價值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如果不是成為大人期待中的樣子,那麼自己還可以像誰呢?

但是,父母若無法接受孩子已經開始朝向成熟且獨立的發展,給予孩子長出自己想法的空間,賦予孩子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的權力,而是用責罵或壓抑的方式來教養,很可能會讓處在青春期階段的孩子在心理發展上受到阻礙。

若個人在此階段為了符合父母的期待,為了讓父母開心而選擇以他們的想法作為自己的想法,就可能失去了自我探索與成長的重要機會。

也就是,父母並沒有依據孩子的成長階段來鼓勵或陪伴他自我探索,而是用自己的觀點來規定孩子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倘若孩子配合父母的安排,而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雙方或許就相安無事;但若孩子的想法與父母的期待相違背,每一次的互動就會讓親子之間充滿火藥味。

如果父母在教養上不願意讓孩子以他真實的樣貌來成長,卻要用自己設定的方式來「形塑」(說好聽一點叫做「栽培」)他,那麼,父母所給予的任何資源都會是依據自己認為的「需要」,而不是孩子的「想要」或「需要」。

他們對孩子的語言就經常會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父母覺得自己懂得很多,卻在沒有意識的狀況下,把孩子遠遠推開。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圖說:父母對孩子的語言就經常會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在沒有意識的狀況下,把孩子遠遠推開...

 

與其說是擔心孩子出問題,倒不如說是父母擔心孩子未來是否會長得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為了避免這樣的不安感,最好的方式就是設定各種規則來管控孩子。但是,你想控制得愈多,就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來監控;你設定愈多規則,就愈會為自己創造更多被挑戰的機會。

這就跟開車一樣,當你用放鬆而信任的態度駕車時,就能輕鬆地用手掌輕輕扣住方向盤,只要能保持安全,稍有偏差,也無妨,必要時,再稍稍控制方向即可;但若你不信任這輛車的性能,不信任自己的技術,你必然緊緊握住方向盤,稍有偏離白線,便一身冷汗,擔心發生事故。用這種態度開車,當然會讓自己肩頸痠痛,大氣不敢呼一口。

 

隱藏著「期待」的愛

在《可可夜總會》裡,主角米高因為違背了家族「不能接觸音樂」的古老禁令,因而誤闖陰間,並遇到已經過世的祖先們。

若要重返人間,他必須得到祖先的祝福。家族裡,輩分最高的曾曾祖母毫不猶豫地說出:「我會給你祝福,但你從此不能再碰音樂。」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幫助孫子盡快回到人間,但實際上卻是期待他回去之後,可以把她的照片擺回祭拜祖先的小房間,好讓自己在亡靈節的時候可以回到古厝,獲得後人祭拜。除此之外,還不忘提醒主角不可以違犯她生前設下的家族禁令。

如果你問這位曾曾祖母,為何要設下某個令人不解的禁令。她的回答九成會是:「這還需要問嗎?當然是為了大家好啊。」

這個為孩子的「好」,對大人而言,往往等同於他們對孩子的「愛」。但是,父母很難覺察到的是,這些愛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他們的「期待」,也就是我們希望對方可以做出哪些行為、用什麼樣的方式過生活、擁有某些生活的型態、達到某種成就……簡單而言,孩子被期待達到父母心中的某個標準,而這個標準設立的權力,當然是掌握在父母的手中。

一旦子女表達抗拒、抱怨、逃避等行動,父母也會因為自己的善意沒有得到正向回應,沒有達到預期的結果而感到挫折、困惑,以及憤怒。

如果父母無法覺察這些負面情緒是因為自己不盡合理的期待所造成,就可能將這些不舒服的情緒轉換各種語言來攻擊孩子,而這些充滿攻擊的語言就是我們耳熟能詳的:不成熟、不懂事、不知感恩、不知好歹、不聽話、不孝順。

這些語言聽在孩子的耳裡相當難受,覺得愧對辛苦拉拔自己長大的父母,沒能透過滿足他們的期待來報答他們的辛苦。再者,除了沒有得到父母的肯定之外,又惹來父母的指責與批評,也會讓孩子相當挫折。

不難想像,為了避免聽到這些可怕的內容,為了避免與父母發生衝突,也為了獲得父母的肯定與認同,很多孩子從小就學會忽視、否定、壓抑自己的感受與需求,長成父母期待的樣子。

這些孩子被剝奪了「學習了解自己的想法與需求」的權力與機會。一個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不知道自己有權力探索想法與需求的人,當然也不會認為自己的想法與需求是重要的。

 

本文摘自寶瓶文化《修補生命的洞:從原生家庭出發,為童年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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