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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刺殺蔣經國的「那把槍」 黃再添與美國台獨事件之風雲奇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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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刺殺蔣經國的「那把槍」 黃再添與美國台獨事件之風雲奇譚

黃再添在布魯克林藝站。(圖/作者陳婉真攝)

 

作者/陳婉真

1979年7月初,我帶著一個小皮箱飛到紐約,意外的成為黑名單,在紐約過了一個冬天後才搬到洛杉磯。

 

當時的布魯克林區(Brooklyn)是出了名的危險地帶,黑道、毒品、槍枝、色情⋯⋯,你想得到的恐怖事件都可能在此發生,女性都會被告誡:絕對不能單獨去那裡——當然,也沒有什麼景點值得一遊的。

 

1985年,許信良、洪哲勝、黃再添等人在紐約成立「台灣革命黨」,雖然革命黨的壽命不長,卻意外的改變一些人的命運,其中改變最大的應屬黃再添。

 

台大畢業後赴美留學的黃再添,和我差不多時間到紐約,美麗島事件前後,他和洪哲勝都擔任台灣獨立聯盟的專職人員,革命團體的台獨聯盟薪水不足以養家,很長一段時間,黃再添是靠太太賺錢維持家計;洪哲勝也好不到哪裡。

 

後來兩人都離開台獨聯盟,和許信良成立台灣革命黨。

 

那時台灣島內的民主進步黨也在組黨前夕,許信良搶先一步,於1986年5月1日,在美國宣布成立「台灣民主黨建黨委員會」,並宣布許信良將和謝聰敏及林水泉,於年底以前遷黨回台。

 

許信良原本預定於同年10月初在海外召開「台灣民主黨」成立大會,但民主進步黨於9月28日在台北圓山飯店創立後,許信良立即宣布暫停這個大會,並表示自己是「民進黨海外支部」領導人;唯當時許信良尚未入黨,民進黨中央黨部也表達民進黨尚未有正式的海外支部;許信良於是表明要「遷黨回台,返台入黨」,並以「民主進步黨海外組織」的招牌,開始在海外台灣人社團中運作。

 

由於台灣革命黨已經不再有利用價值,許信良宣布組民主黨前就已離開,革命黨也慢慢式微。

 

革命組織的主要經費來源靠募款,台獨聯盟組織龐大,幾乎壟斷海外台灣人的人力與財力資源,可以想見新成立的「台灣革命黨」立刻面臨籌募革命資金的困難,經黨員幹部討論後決定商請支持者投資房地產買賣,由黃再添代為管理,透過收取管理費及投資獲利捐作革命基金。

 

他們選定的投資標的,都在投資客敬而遠之的布魯克林,因為該地區房屋老舊、犯罪事件迭起,尤其像是一級毒品「快克(Crack)」到處泛濫,房價之便宜是大紐約區別處所找不到的。當然,管理上風險也極大。

 

別看黃再添外表瘦弱,打起架來勇氣十足,有一次他被打到門牙斷裂眼睛腫脹,送醫後臉部包紮得看起來像鐘樓怪人,第二天他從醫院出來後,找了一個德國人夥伴陪同,直奔肇事者巢穴挑戰,對方反而被他那付樣子嚇到了。

 

他也曾當街被打到腎臟破裂送醫,他問醫師有沒有藥物可醫治,醫師說只能靠自體修復,他當場拔掉身上的插管,跑去找仇家爭輸贏。這種拼命三郎的個性,連黑道都怕,也終於在布魯克林區闖出一片天。

 

問他勇氣哪裡來,他說革命者連命都可以不要,黑道算什麼?

 

近二十年來中國人大量移民美國,很多黑錢流入房地產市場,全美各大都市房價大幅上漲,布魯克林也成為投機客炒地皮的目標,又拜路口監視器等科技產品之賜,治安變好,黃再添和他的投資伙伴生活大幅改善,想不到革命尚未成功,事業卻是一帆風順。

 

他後來創辦了「布魯克林藝站」(Brooklyn Artists Studio 簡稱BAS),不但慷慨贊助各項藝文活動,也在他的辦公室旁打造一間背包客休息暫居的場所,很多台灣年輕藝術家都曾造訪過,他們暱稱他為「紐約爸爸」,會因此而出名,也是他自己意想不到的演變。

布魯克林藝站,樓上是睡房,樓下是客廳等公共空間。(陳婉真攝)

 

刺殺蔣經國的「那把槍」

 

我在2018年專程到布魯克林找黃再添,也和洪哲勝碰面。會去找他們,除了探訪老友,更重要的是424刺蔣事件重要關係人賴文雄,二十多年前返台前夕搬家時,曾經交給黃再添一把手槍,那是424事件刺殺蔣經國的備用槍枝,也就是陳榮成所買的另外一把手槍,想問清楚槍枝的流向。

 

為了那把手槍,鄭自才和呂天民多次爭論都沒有結果,呂天民說,刺蔣那天兩人被捕後,賴文雄載黃晴美回到他們位在 Jackson Heights 的家中時,發現桌上放著兩把手槍,呂天民心想,鄭自才怎麼這麼不小心,竟然把槍放在小孩子伸手可以取得的桌上,鄭自才卻說不可能,他臨走時已經把槍收拾好放在衣櫃高處,唯一的可能是事後有人進來放了那些槍。

 

賴文雄也在2009年及2010年接受張炎憲訪問時說:「回到鄭自才家裡,看到兩三把槍放在桌上,我把那些槍收一收,丟到海裡去。」

 

總而言之,如果照呂天民和賴文雄的記憶,鄭自才家不只兩把手槍:一把黃文雄拿去射殺蔣經國,已經被警方扣留;另一把黃晴美後來交給呂天民,呂天民把它收藏在一個空花生醬盒子裡,黃晴美和孩子們先在呂天民家住了一夜,回家前黃晴美大概為了防身,又向呂天民要回那把手槍。賴文雄交給黃再添的那把槍,正是黃晴美曾經防身用的手槍。

 

至於另外那把來歷不明的手槍,呂天民和賴文雄趁開車載黃晴美回呂天民家的途中,經過一條河時,賴文雄把車子停在橋上,和呂天民兩人下車,把槍扔進河裡。

 

事隔多年,呂天民和賴文雄兩人都清楚記得那把被扔進河裡的手槍,算起來,刺蔣前夕鄭自才家裡至少有三把手槍,但鄭自才始終不清楚那把被扔掉的手槍究竟從何而來?他說,唯一的可能是特務跑到他家放的。

 

最可惜的是,黃晴美一度防身用的那把槍,因為黃再添管理房地產經常會用到,他原本放在抽屜裡,卻在一次和黑道械鬥時,被德國籍的朋友 Al Weiss「借」走,已經要不回來了,「我如果知道那把槍和424事件有關,再怎麼樣都不會隨便外借,可惜當時賴文雄也沒說清楚,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不只黃再添深感可惜,更可惜的是,未來台灣革命史料館也因此少了一件重要歷史證物。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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