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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總統的博士論文──李登輝和康乃爾的哥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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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總統的博士論文──李登輝和康乃爾的哥兒們

李登輝為台灣第一任民選總統。(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作者/陳婉真

總統博士學位的問題吵了有一陣子,依舊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雖然沒有規定當總統一定要是博士,但更嚴重的其實是政治人物的誠信問題,隨著本土政黨理想色彩的褪色,要和政治人物談誠信,簡直是緣木求魚。

 

很多獨派人士對於蔡英文當年和馮滬祥的關係,更是跡近崩潰,別說馮滬祥的性侵官司,他還是七○年代台大哲學系事件的關鍵人物,堪稱掛牌的「爪耙仔」;而她當年進政大教書的另一位引介人章孝慈則是章孝嚴(後來改為蔣孝嚴,蔣萬安的父親)的雙胞胎弟弟,黨國關係之深厚由此可見。

 

平心而論,早年國民黨在培育後進方面,有一定的脈絡,也有相當的成績,中山獎學金的設置自不在話下,包括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也是拿中山獎學金出去的,直到目前為止,中山獎學金同學們,在學界及政界影響力都不容小覷。

 

至於高級幹部的培養,也透過各種諸如對特定學校的捐款及交換學生、長短期進修考察等方式,有了相當亮眼的成績,否則你要怎麼解釋像連戰的芝加哥大學學位、馬英九的哈佛學位、宋楚瑜的柏克萊學位...,都是系出名門,怎麼回到台灣做起事來和他的所學相較之下,讓人很難聯想在一起?

 

第一個民選總統李登輝的博士學位,也有人懷疑是他的學生黃大洲所寫,只是李登輝畢竟受過嚴格的日本教育,那種說法對他不造成任何殺傷力。

 

我於2018年到舊金山拜訪同鄉時,剛好碰到幾位李登輝在康乃爾大學的同學,談起李登輝的論文,那就更是後來讓他得以成為副總統的重要敲門磚了。

 

李登輝是在1965年到達康乃爾大學,1968年取得農業經濟學的博士學位。他的論文《Intersectoral Capital Flows in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Taiwan, 1895-1960》獲美國農學會全美傑出論文獎,同時也在1971年由康乃爾大學出版社(Cornell University Press)出版。

 

刺蔣(經國)英雄黃文雄是李登輝的學弟,他比李登輝晚一年,於1966年抵達康乃爾,在舊金山的黃介山和洪慶茂也來自康乃爾,經由兩人的回顧,更能了解當年留學生的生活點滴。

 

黃介山初到康乃爾印象最深的是,李登輝夫婦常邀請台灣學生到家裡吃飯。「李登輝先到康乃爾,他的夫人後來才到,李登輝租了一間公寓,可以煮飯;我那時住在每星期租金十美元的房間,沒有廚房,李登輝經常邀請他的學生黃大洲和我去他家吃飯,他鹵的一鍋鹵味最讓我念念不忘,你知道美國的食物很難吃,又貴,很羨慕他有廚房。」黃介山說。

李登輝的住處樓上有一間閣樓,李登輝後來幫他和房東情商,住進李家閣樓,週末沒事時,黃介山就下樓和李登輝及黃大洲喝酒聊天。

 

「康乃爾大學當時台灣留學生還不少,除了黃文雄和我們之外,蔡武雄、邱義昌、郭輝雄、施拱星,以及中研院院士林明璋,當時都在康乃爾大學,因為康乃爾算是紐約鄉下的大學城,李登輝來了之後,他們夫婦常邀請留學生到他家聚會吃飯,可以說,康乃爾有同鄉會是從李登輝開始,所以他回台灣後有一陣子被冷凍,國民黨視他為台獨。」洪慶茂說。

洪慶茂是航空工程專家,目前已退休。他所提到的幾位,都是熱心台灣人事務的人士,有好幾位是台獨聯盟盟員。

 

黃介山是獲得庚子賠款的助學金到美國的,那是美國退還1900年義和團之亂清政府給付各國的賠款成立的基金,由中美共管,蔣介石到台灣以後,在新竹的清華大學有部分創校經費就是來自這個基金,黃介山是經由老師的協助,由康乃爾大學的基金支付,除了助學金之外,還有一些生活津貼,生活比較充裕。據他所知,黃文雄因為讀的是文科,後來就沒有獎學金,生活較辛苦,不過,黃文雄到康乃爾之前,黃介山就搬到舊金山,兩人並未在康乃爾碰過面。

 

黃文雄自己說,他出國前正好碰上他的父親被誣陷,官司纏身,他把獎學金的一半寄回家,可以想見他在康乃爾期間生活就更困難了。

 

美麗島事件前一年左右,紐約的張富雄和楊宜宜夫婦,設立一個以電話錄音方式,製播台灣黨外即時新聞的「台灣之音」,在沒有網路、外加戒嚴的時代,「台灣之音」成為島內外最快速的傳播工具。高雄事件發生當下,楊宜宜打電話到美麗島高雄辦事處,張俊宏的妹妹張美貞在樓上一邊看著鎮暴部隊向群眾施暴,接著噴催淚瓦斯,一邊訴說現場狀況,那驚恐、尖銳、哭泣的「現場實況轉播」錄音帶至今保存完好,無數海外同鄉經由廣播得知家鄉最新近況、經由廣播發動遊行、捐款、遊說等行動,給予國民黨當局相當程度的壓力。

 

黃介山就在舊金山從事「台灣之音」的製播工作。大部分台灣的現場實況錄音他都轉錄自紐約的台灣之音,他自己也會加播一些當地同鄉新聞甚至評論,他和楊宜宜一樣,兩人的聲音都充滿活力,抑揚頓挫也很清楚,兩人的「收聽率」都很高,我那時經常和他電話聯繫。

 

洪慶茂在1967年到康乃爾,「以前的留學生不太有機會、也不太敢聚在一起,李登輝在康乃爾時,常邀請大家去他家裡聚會聊天,黃文雄也會去。」洪慶茂說。

 

「424事件前,黃文雄事先把手邊的電話簿、信件等相關資料全部燒掉,以免連累朋友。」洪慶茂相當感謝黃文雄的細心及處處為朋友設想。

 

「424事件後,台灣留學生那時普遍很窮,卻能在短期內募集那麼多錢保釋黃鄭兩人出獄,美國政府才發現,原來台灣人對蔣家政權有多反感。」

 

「正好那時台灣方面為發展農業經濟,以及後來的十大建設工程,有求於世界銀行,當時的世界銀行總裁麥那馬拉(Robert Strange Mc Namara )曾經擔任過美國國防部長,告訴台灣代表說:你們台灣有一位優秀的農經專家,在全美最好的康乃爾大學發表一篇很傑出的論文,你們竟然不去重用他!」

 

洪慶茂說,李登輝橫跨日本及國民政府兩個政權的統治,因為當時美國政府有意深入了解開發中國家經濟如何發展的軌跡,對於李登輝的研究非常感興趣,早在李登輝還未到康乃爾前,美國方面早已和他說好,希望他能提出日治及戰後台灣的農經現況論文,可見美國比蔣家還重視真正的人才。

 

洪慶茂說,蔣經國遇刺後,不是他忽然良心發現,而是美國的壓力,以及台灣人反抗力量日益強大,才不得不引用台籍「青年才俊」,民間戲稱為「吹台青」,而第一個「吹台青」的樣板就是李登輝。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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