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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歷史關鍵時刻的牙醫師魏耀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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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歷史關鍵時刻的牙醫師魏耀乾

當年風聲鶴唳中成立的政黨,而今成為執政黨。民進黨組黨的照片,也成為圓山大飯店故事行銷的賣點之一,創黨照片高掛在圓山的「文化走廊」,讓解說員帶領參觀民眾看照片說故事。(圖/作者陳婉真攝)

 

作者/陳婉真

 

首位牙醫師出身的衛福部長陳時中,在這次新冠肺炎防疫的表現上不只獲得全國人民的高度肯定,更讓全世界對台灣的防疫能力與各項措施贊賞不已。

 

其實在台灣近代史上每個關鍵時刻,都可以看到很多牙醫師的貢獻,其中當今的執政黨民主進步黨創黨時,也有一位牙醫師幫了大忙,他就是後來曾擔任立法委員的魏耀乾。

 

出身台南佳里的魏耀乾,目睹美麗島事件及接下來的林義雄家血案、陳文成命案,雖然剛執業牙醫師不久,即積極參與黨外運動,成為當時擔任台北市議員的謝長廷後援會重要幹部。

 

1983年增額立委選舉,監察委員尤清主導,聯合台北市議員謝長廷推動成立「黨外中央後援會」幫各地黨外候選人助選,其中林義雄的妻子方素敏在台灣省第一選區(北基宜)競選增額立法委員,他就常利用診所休息的時間到台北縣三重等地,幫方素敏助選。那年開票結果,不但方素敏高票當選,江鵬堅和張俊雄也都當選立委,算是繼1980年人民以選票給予多位美麗島受難家屬高票當選後,黨外人士又多了好幾位生力軍。

 

1984年9月,黨外公職人員公共政策研究會(簡稱黨外公政會)成立,1985年的地方選舉,除了謝長廷、林正杰、陳水扁、康水木、王昆和、陳勝宏、林文郎、徐明德等老議員之外,幾位黨外推出的台北市議員,包括顏錦福、張德銘、藍美津、周伯倫全數當選;美麗島事件受刑人林弘宣的妻子林黎錚也當選高雄市議員。因此,1986年公政會醞釀設立各地分會,雖然內政部揚言取締,「黨外公政會台北分會」及康寧祥主導的「黨外公政會首都分會」幾乎在同一個時間成立。

 

在此之前,陳水扁於1985年因擔任《蓬萊島雜誌》社長,和李逸洋及黃天福同遭判刑,陳水扁參選台南縣長落選謝票時,他的妻子吳淑珍車禍導致雙腿癱瘓;1986年6月陳水扁等人入監服刑。「我們那時無視內政部的警告成立黨外公政會台北分會的目的,就是在聲援陳水扁等人,那個時候,大家也更加堅定組黨的決心。」魏耀乾說。

 

「在那之前,被稱為黨外三劍客的陳水扁、謝長廷、林正杰等人,曾邀集公政會台北分會熱心人士約一百多人,事先都說好,要有不怕被關的心理準備,也都說好這是為組黨作準備,當天主要是討論公政會的章程草案,結果因為成立社團發起人至少要有30人,會後統計發現,簽名人數只有28人,可以想見當時氣氛的恐怖,那是組黨的第一步。」他說。

 

當天的另一個結論是責成謝長廷、藍美津及顏錦福等3人,於3個月內成立公政會台北市分會的辦公室,只是,3個月後卻沒有動靜,原來他們曾試著找房子,卻沒有人敢把屋子租給他們,最後,3人告訴魏耀乾說:「用你的名字去租房子好了。」

 

魏耀乾起初不相信憑市議員的公職身分,怎麼可能無法租到房子,他那時在長安東路一段4號2樓開業,他去問房東,3樓願不願租給市議員,果然被房東拒絕,房東說不知道這些黨外議員要做什麼,萬一他們被抓走了,他要找誰收房租?魏耀乾說,那如果由他來租可以嗎?房東說:「如果是你要租就好啦,我不怕你跑掉。」就這樣,公政會台北市分會就在他的診所樓上成立,魏耀乾自然成為辦公室的總管。

 

「1986年黨外選舉後援會」於9/28在圓山飯店舉行,它其實是為了成立政黨的幌子。為確保會議順利進行,全場有省議員游錫堃(中立者)、蘇貞昌(主席台右二),以及牙醫師魏耀乾(站在右邊黨旗旁)三人掌麥克風。(圖/引自魏耀乾臉書,邱萬興攝)

 

「我們那時對外的說法是要成立『1986年黨外選舉後援會』,私下大家說好,實際上是要組黨,大家也都有默契,也互相約定對外嚴格保密,結果又碰到場地租借困難的老問題,他們幾位公職人員試著找了中泰賓館、國賓飯店,甚至找了中山國小禮堂,都被拒絕,我說,那就由我來試試看,接下來你們都不要多問,由我來負責訂場地。」

 

說完後,魏耀乾想起牙醫師公會常在圓山飯店開會(魏耀乾擔任過台北市牙醫師公會理事及常務理事),他於是親自跑到圓山飯店找客服部,說他是「台北市牙醫師聯誼會」幹部,9月28日要預訂圓山飯店敦睦廳開會。

 

負責接待他的是一位年約40多歲的副理,自我介紹說他是宜蘭人,很客氣的對他說:「我看你表情怪怪的,不像是牙醫師要開會,我在黨外雜誌看過你,我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但我會幫助你。」就這樣順利訂到組黨的場地,民主進步黨就在1986年9月28日於圓山飯店成立。

 

由於陳水扁服刑中,他的公政會台北分會理事長一職由魏耀乾代理,因此,組黨當天,魏耀乾成為三位主席團主席之一,其中省議員游錫堃負責主持會議,蘇貞昌負責會議程序,魏耀乾則負責掌控現場安全及秩序的維護,三人手上各拿一個麥克風,確保會議順利進行。

 

魏耀乾順利訂到組黨的場地,民主進步黨就在1986年9月28日於圓山飯店成立。(圖/作者陳婉真攝)

 

魏耀乾清楚記得,當宣布組黨的那一刻,全體與會者都跳到椅子上雀躍歡呼,就在下一刻,卻有一個人突然衝上台,拿起麥克風氣噗噗的說:「哪有把組黨當作辦家家酒的?」隨即邊怒摔麥克風,邊罵:「囝仔人黑白來!」然後掉頭離開,那人就是康寧祥。

 

「因為老康的怒罵,導致後來創黨主席是由江鵬堅和費希平兩人協調,最後江鵬堅出線,否則論輩份,首任黨主席一職非康寧祥莫屬。」魏耀乾說。

 

令魏耀乾印象深刻的是,組黨的大約兩天前,他的好友黃冠人先生告訴他,說他時任聯勤總部副總司令的親戚請他轉達:李登輝副總統私下希望928當天無論再大困難,都要衝過組黨這一關。

 

另一件令魏耀乾印象深刻的是,組黨那一陣子,國家安全局局長宋心濂曾兩度驅車到他的牙醫診所門口,由隨行人員上樓說宋心濂想找他談談,兩度都被他以不和特務頭子見面為由拒絕,想不到過沒幾年,行事謹慎的宋心濂竟然獨自在陽明山泡溫泉時離奇死亡,讓魏耀乾深深懷疑宋的死因不單純。

 

作者陳婉真採訪魏耀乾後和他合照。(圖/廖建超攝)

 

只是,隨著民主進步黨的日益壯大,有些早年的創黨黨員不是日漸凋零,就是和黨的距離漸行漸遠,很多人其實都還保有當年創黨的初心,魏耀乾也一樣。雖然已經邁入七旬,在執業牙醫之餘,依舊關心台灣前途,期待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台灣新國家的誕生。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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