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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年輕公益人的愛與痛──不受歡迎的女同性戀


口述:安碧

摘要:參與性少數議題後,我發現不被接納的個體,在我之外還有無數。


九月,又到了公益圈中,一年一度極其重視的「99公益日」。雖然整個籌款活動只持續三天;但為了籌到更多的資金,安碧與她的夥伴需要提前半個月去準備資料,絞盡腦汁去想如何吸引更多的人關注,再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捐出來,支援公益活動。

在接受採訪的時間裡,安碧常常會中斷對話,表示自己需要先處理工作上的事情,讓我在一個小時後再聯繫她。安碧今年剛大學畢業,目前在一個商業公司上班;明明職位只是實習生,可每天都忙到晚上九點才能下班。

回到家裡後,她又要開始做第二份志願的工作,先是整理與性少數相關的資訊,然後與夥伴商量接下來做什麼形式的線上活動,又或者是給一些年齡小的夥伴解答自我認同或出櫃等問題——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馬不停蹄。

我問安碧為什麼這麼「拼」,是否因為太辛苦有考慮放棄。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搖搖頭,語氣平靜地說:「當然有難受的時候;但做社畜沒得選,做公益起碼是自己選的,稍微會過得開心一些。」

她隨後笑了起來,小眼睛瞬間眯成一條線,濃重的黑眼圈也顯得沒那麼壓抑。

我對她,已經是超出友誼的喜歡了

十五歲那年,安碧喜歡上了自己的好朋友。 好友原是一頭烏黑長髮,後來剪短了,再加上人長得高又好看,更加顯得出眾;不說話的時候,常常會誤以為是清秀的男生。她這一剪,也讓安碧突生了一些莫名的好感。

好友對安碧很溫柔,如果發現有好吃的零食,或者是有趣的書,便提前備好一式兩份,再帶回校與安碧分享。有時候,安碧忘了自己的生理期,好友除了事先提醒,還會帶一瓶紅糖水,怕她痛經。

「這種溫柔就像吸毒,你習慣了就離不開了。所以那時候,我常常都夢到她,而且夢裡的情節就像演偶像劇。」做夢次數多了,安碧也懷疑自己是否出了問題;她與好友認識三年,雖然大家志趣相投,天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題,但此前卻從未有過如此微妙的感覺。

有時候在教室,安碧看到好友與其他女生聊得久,便情不自禁地煩躁起來,然後在放學時一個人生氣地走回家。於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好友,只好買來美味的零食,或者安碧喜歡看的漫畫書,以此討她歡心。

慢慢地,安碧對彼此的相處方式,愈發焦慮。她覺得自己從「喜歡」,已經發展到了一種「迷戀」,但這「不正常」。所以每次好友想跟她牽手,安碧都會以太熱為由拒絕;可過了一會,安碧還是忍不住牽起對方的手。等到兩人分開,安碧又會為自己的非分之想,感到愧疚。

後來,安碧與好友上了不同的高中。對方因成績優秀,去了市最好的中學但安碧的成績,只能留在鎮上的重點高中。雖然學習壓力越來越大,但兩人仍會以寫信的形式,保持彼此的聯繫。

長時間的分別,讓安碧很不適應。因此,在學校搞活動不上課時,安碧便撒謊以親戚結婚為由請假,帶著一堆零食,特意去看望好友,希望了解對方的近況。 但好友的頭髮開始留長,紮起了馬尾辮。到第三次見面的時候,好友身邊多了一個男生;他畢恭畢敬地向安碧打招呼,並透露自己與好友正在談戀愛。

安碧有點吃驚,只能尷尬地送上祝福,隨後靜靜地聽兩人從相識到交往的經歷。「我看到她臉上充滿了愛情的甜蜜,好像被愛包圍的感覺,我很羡慕也很嫉妒。但如果大家還在同一個高中,她身邊會不會只有自己,沒有別人呢?」

那次以後,安碧與好友的聯繫變得越來越少,只是維持過年過節的問候。偶爾,好友會主動跟安碧吐槽男友,但安碧只是敷衍地回復,「我當時太難受了,每天只能靠學習打發時間,也不想認識新朋友,但還是會想起她。她的離開,其實是帶走了我的一部分快樂」。

在這樣壓抑的狀態下,安碧從高中考進了大學。在出發新城市之前,她約了一次好友,鼓起勇氣問對方是否與男生還在一起。好友點頭,表示兩人考的大學在同一個城市;雖然平時吵吵鬧鬧,但希望能跟對方繼續相處下去。

看著好友幸福的表情,安碧突然覺得一直放不下的感覺,也到了盡頭。她過得好,那麼自己也應該祝福。「當下我有點猶豫,是否告訴她關於我很喜歡她這件事;但我不知道喜歡一個女生意味著什麼,只是確定這是超乎友誼的感情了。」

可惜的是,還沒等安碧想好,好友的男友便打電話問她一些事情。安碧當下,還是放棄坦白了,「最後決定不說了,怕之後朋友都做不了」。

懷著遺憾的心情,安碧來到了一個新的城市上大學。


看著好友幸福的表情,安碧突然覺得一直放不下的感覺,也到了盡頭。 (示意圖/sean Kong)

原來女生,也可以與喜歡的女生在一起

有趣的是,來到了新的學校,負責帶領安碧前往宿舍的學姐,卻與當年短髮的好友一樣,都有一種陽光帥氣的少年感。

如此熟悉的感覺,讓她迅速對才認識不久的學姐有了親近感。 搬好東西後,安碧特意請學姐吃了一頓飯,問以後能不能有需要再找學姐幫忙;學姐則大方地告訴她,歡迎隨時打擾。那天之後,安碧經常找學姐聊天。「我當時感覺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傾訴對象,可以把高中三年很多沒有表達的話,全部都講出來;有時候我會問學姐是不是太話痨,怕被她嫌棄。 但學姐人很好,讓我放心地暢所欲言」。

隨著與學姐愈發熟悉,安碧突然發現在學姐的社交平臺中,常常會出現她與另一個漂亮女生的合照,但只是圖片沒有文字。安碧懷疑學姐與自己可能是「同一類人」,但她沒有證據去確定,只是覺得可以向她講出來喜歡女生這件事。

就這樣,與學姐認識半年後,安碧與學姐坦白了。但那一晚,學姐也跟她坦白了,並提醒安碧「可能你也是拉拉」。安碧雖然知道男同性戀,卻並不知道拉拉是什麼;於是她開始從網上找各種資料,試圖去解答多年的困惑,「女生跟女生怎麼在一起呢?」

到了週六的時候,學姐問安碧要不要去參加一個拉拉活動,安碧答應了。在那場活動中,安碧第一次見到了不同類型的拉拉,不僅有戴兩隻超大耳環的舞蹈老師,而且有紮臟辮的女rapper,甚至還有剛加完班、穿著高跟鞋匆匆過來的職場女性。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麼多漂亮的女生,特別後悔自己沒有精心打扮。但在那個空間,我就有一種強烈的安全感。後來聽她們自我介紹,我才知道有一些女孩是情侶;而且她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含情脈脈的,讓我特別震驚——原來女生也喜歡女生,也能發展成愛情。」

雖然安碧不知道她們講的TP,以及自我認同、出櫃的含義是什麼;但她依然覺得上述說法很新穎,尤其是大家談到喜歡同性的感受時,讓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曾經的迷茫與孤獨,在其他女孩的生命中也出現過。

活動結束後,學姐把安碧拉進了一個微信群。至此,安碧經常跟群裡的姐姐妹妹聊天,喜怒哀樂都會發上去,也慢慢地把不懂的詞語都瞭解完了。在群裡,安碧也遇到了一個喜歡的女孩。

那個女孩在一個公益機構當兼職,準備申請香港的研究生,常常也會在群裡分享性別研究的學術文章。由於群裡的姐妹大都是嘻嘻哈哈地聊天,只有她會如此不走尋常路地談論學術,因此吸引了安碧。

「以前我在群裡,聽的最多就是大家怎麼找女朋友,對方出軌怎麼辦,如何跟家長出櫃等話題。但那個姐姐分享的學術資料,卻是讓我瞭解到整個性少數社群的生存狀態,與社會結構下面臨的諸多困境。」很快,安碧與女孩熟絡了起來,希望能夠從好朋友進一步發展到戀人。

然而沒過多久,女孩便開始地告訴安碧,她追到了自己喜歡的女生;這讓安碧非常無奈,覺得還沒開始努力就已經沒有機會了。但女孩卻安慰安碧,哪怕不能談戀愛,她在友誼層面仍然喜歡安碧,希望能夠繼續相處與聯繫。

女孩的坦然,讓安碧覺得輕鬆很多。不過,經過這件事,安碧終於可以確認自己喜歡女生——「我真的是一個為美女癡狂的拉拉。」

老師理解我,卻要求我不再參與性少數的活動

與女孩選擇做朋友後,安碧便在她的邀請下,參加到在聊天交友之外,一些有明確主題的討論會、觀影會與辯論會。

在那些場合,她見到了不同的性少數者。「我聽到的聲音更完整了,除了性取向多元還有性別多元,比如跨性別者和性別酷兒;而且,大家的話題更有深度了,比如瞭解到有公益組織在爭取同志婚姻的權利,或者是介入性取向扭轉的狀況,還有給一些夥伴提供反歧視的法律諮詢等。」

這也讓安碧的思考,從自我認同上升到身份認同。她發現自己在社會中,並不只是一個喜歡女生的拉拉,更是一個被排斥、被壓迫的個體,與此同時也失去了作為人的基本權利——「想起那些被父母逼婚的姐妹,我就很憤怒,為什麼異性戀直人可以壟斷愛人的權利呢?」

於是,安碧決定行動起來,加入了一個校外的公益組織,希望可以向其他夥伴學習如何做宣導,再慢慢地影響身邊人,讓他們也可以關注性少數群體。

公益組織的任務繁多且零碎,所以安碧有時候是寫科普文章,有時候則是整理物資,有時候擔任線下活動的主持人。在身兼多職的過程中,安碧一方面愈發瞭解公益活動的運作方式,另一方面也在考慮能不能在校內做分享,讓自己的同學也加入。

糾結了兩週,安碧主動聯繫了學校的一個社團,並整理好所有資料,諮詢對方是否有意願。高興的是,社團負責人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很快便在公眾號宣傳了活動。但當安碧滿心期待在學校的講演時,輔導員卻打電話給她,讓她趕緊取消,再去辦公室聊聊。

「之前其他朋友告訴過我,發起一個高校內的性少數活動,可能被老師阻攔,甚至面臨公權力介入等風險;我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沒有經歷過,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幸運』。」 去辦公室之前,安碧特意聯繫了一個有經驗的前輩,對方善意提醒她最好跟學校服軟,避免影響未來畢業。

之後,安碧惴惴不安地來到了辦公室。還沒等她開口發言,老師便告訴安碧自己在國外讀碩士,不僅知道性別研究也瞭解性少數社群;但她能夠心平氣和地處理這件事,領導卻不可以;無論是517還是驕傲月,學校都不允許發起任何有爭議的活動。

毫無疑問,在學校領導看來,性少數議題不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因此,安碧班級的輔導員,便需要承擔說服安碧的責任,不僅讓她提交一份檢討書,而且承諾不再參與任何相關的活動,不然後果自負。

「輔導員的態度比較溫和,但學校領導因為這件事很生氣,所以必須要求我服從他們的管理。」最後,輔導員建議安碧,如果真的想做這個領域,可以選擇考研出國,「畢竟國內無知的人多,只有低調一些才能活著」。


安碧決定行動起來,加入了校外的公益組織,希望學習如何做宣導,再慢慢地影響身邊人,讓他們也可以關注性少數群體。 (示意圖/Jake Ingle)

雖然老師表面上好聲好氣,但安碧清楚對方只是希望完成任務,實際上已經準備好從軟到硬的溝通方式,達到最終勸退的目的。但這件事,仍然讓安碧挫敗了很久,不想學校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讓安碧更加崩潰。提交檢討書的第二天,輔導員打了電話給她的家長。

當相親相愛的家人,開始羞辱我的性取向

媽媽打電話來的時候,安碧正在午睡,迷迷糊糊中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直到她從媽媽暴躁的語氣中,聽到「同性戀」三個字才瞬間清醒。她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沒想到輔導員居然打了電話給家人。

早在高中的時候,媽媽就發現安碧喜歡好友,當時還安慰她「再找一個好友就不會傷心了」。 但明確以拉拉的身份,跟家人坦白自己的性傾向,安碧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在她原本的計劃中,只有等經濟完全獨立,才有出櫃的可能性。

但媽媽對此沒有過多糾纏,只是表示早上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讓安碧再也不要參加這種活動。至於安碧是否真的喜歡女生這件事,媽媽則迴避了,反而提醒她用心準備期末考試,一切等放假回家再詳談。

掛掉電話後,安碧迅速地向社群夥伴求助,請教他們如何與長輩打交道的經驗。「當時我真的很緊張,畢竟還有一個月就回家了。社群的夥伴們有的在安慰我,有的則發了很多資料給我;但是我有預感,可能回去會面臨一場腥風血雨。」​

果不其然,安碧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回家不久,便受邀參加一次家人聚會。但與其說是吃喝玩樂的聚會,不如說是開批鬥會,實際上把槍口對準了安碧。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是虛偽地講著客套話,吃著飯菜。直到其中一個親戚開始向安碧發問,「安碧你有沒有男朋友?如果沒有,不如我介紹一個給你啊?」瞬間,強烈的不安感迅速充斥安碧腦中,但她還是有禮貌地謝絕了,表示自己現在沒有談的想法。

可親戚仍然在緊逼,「你不想談,是不是現在談了女朋友呢?那你之後怎麼結婚呢?」還沒等安碧反駁,另一個親人也開始指責她,「你喜歡女生是你的事情,但是你做那些活動有必要嗎?你宣揚這種價值觀,在學校被老師、同學嫌棄,在家裡更不值得弟弟妹妹學習了,你不要帶壞他們啊!」

當下的安碧,突然明白到這場聚會的目的,是從家人「我都是為你好」的角度,勸她做一個「正常人」。她的臉也變得越來越紅,憤怒地回應:「同性戀不是病,這隻是一種性取向。你們不瞭解,所以才少見多怪。我的人生不是為了結婚生娃,也沒必要按照你們的模式走,你們憑什麼對我指指點點呢?」

「憑我們是你的親戚啊!」 接下來,其他親戚也開始叫囂,你一言我一語地苛責安碧。可坐在安碧旁邊的母親,卻在勸安碧不要反駁,認真聽聽別人怎麼說,「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多,你怎麼這麼犟呢?」

被群起而攻之的安碧,最後是在弟弟和妹妹的維護下,才制止這場罵戰。他們不停地催促自己的爸爸媽媽吃飯,表示等下還要回家寫暑假作業,以此轉移各自父母對安碧的注意力。

當下,弟弟和妹妹還特意發了資訊給安碧,表達自己的支援,以及代表父母表示歉意。一方面,安碧覺得很感動,沒想到他們會挺身而出;另一方面,她也很難過,只是一言不發地吃完飯,匆匆離開了飯店。

「想起那次的飯局,我真的覺得很絕望。那些親人從小照顧我長大,他們以前對我很好;現在因為我的性取向他們好像變成了一群餓狼,恨不得吃掉我——因為我讓整個家族蒙羞了。」

安碧那天在外面逛了很久,才讓不適的心情得以舒緩。但晚上回到家,她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兩隻眼睛已經哭腫了。她告訴安碧,自己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求助親戚了,「是不是我生你的時候出了問題,才導致你現在喜歡女生呢? 你為什麼一定要喜歡同性呢?」

安碧沒有回答,走回了房間並關上了門。 她本來已經在外面舒緩好的情緒,又忍不住哭了下來,都忘了是什麼時候睡著,「看到我媽這樣,我只能妥協了」。

安碧的妥協,就是按照輔導員提出的建議,乾脆考研到國外讀性別研究。因此,在大學最後一年,安碧退出了之前的公益組織,不再參與線下活動,但仍然會在社交平臺上發文章,與朋友都保持密切聯繫,「關了一扇門,但我必須給自己留一扇窗」。

繼續參與性少數公益,是因為社群夥伴的認可

不過,即使只是在線上參與性少數議題,安碧仍然會遇到一些不友好的人;畢竟比起學校和父母,她覺得其他的困境仍然可以面對與處理。

「線上我會遇到一些不懷好意的男生,比如他想瞭解更多的性少數社群的資訊,就會經常找我聊天。但慢慢地,他就變成騷擾了,會不斷發資訊問我既然性取向是流動的,為什麼我不試試跟男生交往呢?我就特別尷尬,因為我暫時沒有對男性感興趣,為什麼還要這麼強迫我呢?」

除了騷擾,安碧也發現很多人對性少數議題,都是持著模棱兩可的態度;雖然他們都表示支持同性戀的權利,但對於性別平等教育以及同志婚姻平權,卻覺得現在沒有必要如此「政治正確」。

隨著回應的人越多,安碧也已經形成了一套話術,無論是求助還是分享資料,越發熟練。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由於疫情突然而至,她出國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了,反而只能與社群夥伴繼續保持線上的聯結了。

「本來今年已經申請到一個學習項目,現在只能停滯了。我現在準備在國內工作一年,之後再找機會深造。」採訪到這裡,我感慨安碧善於調整自己的心態;但她反而很開心,雖然原計劃被打亂了,但由於順利畢業,之後沒有人再阻礙她參與公益了。

我問她是否有過後悔走入公益,安碧點了點頭,「今年疫情比較特殊,所以畢業都是匆匆忙忙,一切從簡。但我知道同運有個前輩,畢業時披著彩虹旗上臺等校長撥穗,這也引起我想模仿的衝動,結果想了很久還是不敢。」

「後來搬東西離校,看到一對拉著行李的情侶在擁抱。我就希望自己有女朋友,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大家面前。但我也有一點矛盾,如果女朋友不支持我做公益,或者覺得這與她無關,我會不會反而更難過呢?」

安碧講到這裡,安靜了一會兒,嘆氣感慨,「這兩個場景發生的當下,我的感覺不是特彆強烈。但回到家看到父母,再想起這兩件事,我就覺得有點後悔,或者說遺憾;假如我是一個異性戀,是不是會沒那麼難呢?」

畢業後不久,安碧找到了新工作,也找到了當地的一個性少數組織,主動地報名做志願者。她覺得只有回到社群中,才能避免被家長、學校的排斥與苛責;雖然做公益很辛苦,但有其他同溫層夥伴的認可,她仍然會堅持參與性少數公益。

在採訪的最後,安碧不忘把自己關注的公益項目發給我,叮囑我一定要準時捐,「我已經把上個月的實習工資,省出來一半,再給每個機構捐幾十;雖然不知道配捐有多少,但能支持他們做一些小小的事情,我覺得很值。」

「因為還有很多女孩、男孩,或者其他多元性別的個體,可能跟我剛上大學那樣充滿迷茫與困惑,會很需要這些公益組織去帶領他們。我們只有為彼此努力,社群才有力量,才有希望。」

作者》林溢智 一位長期關注性別議題與障礙者權利的中國社工,透過報導與個人書寫,帶領讀者了解障礙者在中國社會的生存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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