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小街/孫軍

老家的小街/孫軍

【『好報』報系:台灣好報】2022.01.23
孫軍

記憶裏家鄉的小街確實是小,南北縱橫六十米,東西寬五米,把它放在繁華的城市裏,不值一提。但就是這條小街卻承載了我曾經的快樂。

小街全部是泥土路,走路坑坑窪窪,特別是遇到雨天,泥土路就真的成了水泥路了。大人們深一腳淺一腳最厭煩,躲著,繞著,怕玷污了衣服,走起路來撩起衣角,褲角,小心翼翼。但這可是我們小孩子的快樂殿堂,我們從不同的小巷子裏鑽出來,呼喊著,雀躍著,故意地用勁全身力氣踩著水坑,濺在彼此身上,腿上,即使滿身是泥水,大家也並不生氣,毫不客氣地撩起泥水奮力反擊。我脫下上衣,用它盛水,追趕著潑向從身邊一搖一晃地拉煤板車,結果是回家被祖母狠狠地猛揍一頓,即使這樣,我依然在雨天禁不起誘惑。

我最不能抗拒的就是食物,小街上那家老餛飩。

依照老家的民俗,喝餛飩,保平安,享清福。餛飩方形的面皮,大而薄,豬肉餡實實在在,偶爾放一些小蝦米,味道更是一絕,價格公道,清湯三角,排骨湯四角,一碗二十五個,滿滿當當,早上一碗餛飩下肚,保證一天不覺得餓。

一大清早最熱鬧,餛飩店門前大爐灶掀鍋的那一刻真是幸福的,餛飩味香飄四溢。大師傅用漏勺撈鍋先順時針慢慢轉上三圈,在大鍋裏撒上豆粒般大小的綠色蔥花和香菜,再逆時針慢慢轉上三圈,麻利地取出大海碗向鍋臺邊一撂,碗邊發出清脆地響。把醬油、香油、醋,倒入碗底,迅速沖上排骨湯,再放入餛飩,一碗神話般的餛飩就送到了我的面前,排骨湯的白沫已經浮在碗邊,吸溜一口下肚,韻味無窮,人生的酸甜苦辣鹹全都在餛飩裏了。

我有時弄不清,我喜歡喝餛飩的真正理由,我是愛那皮薄肉多的味道呢?還是愛那家鄉農民身上的淳樸善良呢?又或者,我只是愛那剛起鍋、掀蓋時那種奇異喜悅呢?那些麥田,那些雜糧,那些弓背彎腰的農民,在此刻全部浮現在眼前。

去年回家,整條小街改造一新,路面也鋪成了平坦的柏油路,我站在巷口處,看著一間間整齊華麗的門面,心中湧起無限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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