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令
“蠟梅花香啰”——年輕小夥的陣陣叫賣聲中,蠟梅那熟悉的香氣穿過密密的寒風牆透了過來,讓人心裏一暖。每到這個時候,凜冽裏就似乎多了一絲溫暖。
街上,穿梭的人群裏不時見到手裏握著那束雅致。那是一種獨特的幽香,根本不用特意去尋找,它自己就飄過來了,清淡而溫馨,與這清冷的季節配合得特別好。那些進城賣花的人,自行車的籃裏和座上綁著一把把花枝,花瓣上還凝著薄薄的白霜。蠟梅又上市了,它總是這麼準時。
不少人喜歡這冬日裏的一束蠟梅,欣賞那“淩寒獨自開”的品節。但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讓人眼前一亮的枝條,其實在春夏之交也悄悄結過果子。我曾觀察過社區的蠟梅樹,等花差不多都謝了的時候,葉子就會長得更密些,紡錘形的小綠果就會在其間偷偷冒出,藏於葉子間,很少有人知道這是蠟梅。是啊,誰有閒工夫停下來打量這些不起眼的小疙瘩呢?這些無聲無息、慢慢長大的果子,也就成了時光裏一個可有可無的小點綴罷了。
北風漸起的時候,蠟梅樹枝頭的葉子慢慢變黃,又一片片掉落,最後只剩光禿禿的枝條。可細看那些樹枝,已悄然冒出來好些星星點點的半球形小米粒。又過了些日子,枝條上的小米粒鼓脹起來,變成了毛茸茸的小球,外面還裹著一層薄薄的褐色萼片。於是,在某一天,這些花骨朵兒就跟約好了似的,“噗”一下全綻開了。花瓣是蠟黃色的,橢圓而半透明,中間紫褐色的花藥圍著紫色的花柱。在這冬日霧濛濛的天空下,蠟梅樹像掛滿了一盞盞的小燈。詩人黃庭堅稱贊蠟梅“奪盡人工更有香”,楊萬裏也驚歎“天向梅梢別出奇”。
一到冬天,蠟梅又成了大家心裏的香餑餑。老人也買,姑娘也買,小夥子也買。早些年沒有商業化種植時,那些深愛蠟梅的人,走到別人院子或地頭的蠟梅樹下嗅嗅,好心的主人家往往會送上一支——贈人蠟梅,手留餘香。花攤前總有人停下來,挑挑揀揀的,手指頭碰著冰涼的花枝子,湊近了聞一聞那還沒開的花苞,臉上就忍不住露出舒坦的笑。挑一兩支看著壯實點的帶回去,用舊報紙那麼一裹,回家找個玻璃瓶插上,水不用多,淺淺一層就行。用不了半天工夫,整個屋子就都讓那股子香味給浸透了。這香味,淡雅而厚實,能在心間纏繞許久。我還記得,當我年幼時,祖父母家鄰居姐姐握著一束蠟梅飄似的轉回家裏。那便成了我眼裏學習好、生活優雅的象徵。早上,熹微的晨光灑進走廊,混著花香,她健步流星上學去;夜晚,坐在書桌臺燈前書寫文字,若隱若現的香氣繞在身邊,書本上的宋體字也都跟著鮮活起來。
原來,365天它都不聲不響地長著,青澀的小果子也掉落,其實都在悄悄為冬天的綻放攢勁兒呢。有好長一陣子,我們悶頭忙活自己的事,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好像沒什麼波瀾。所以冬天去賞梅聞香吧。蠟梅開了,臘月也就近了,於是,蠟梅也被我們叫做臘梅。那股熟悉的香氣飄過來,真讓人心裏一暖。那抹嫩黃,那股暗香,不只是給冬天添了點顏色,更是實實在在地暖和了平平常常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