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
俗話說,“兒不嫌母醜 ,狗不怨主貧”,狗的忠誠度真的很讓人感動。然而,這傢伙也有它喜新厭舊的一面。
我家養了一只泰迪狗,公的,所以就給它取了一個好記又洋氣的名字:迪戈(哥)。
迪戈來我家已有六個年頭了。每逢臘月裏,隔壁城隍廟的小街上紅紅火火,一派洋洋喜氣,各類節慶禮儀小商品閃亮登場,琳琅滿目。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給迪戈精心挑選一個生肖布偶當春節禮物,已成家中溫暖的年俗。從怯生生的幼虎到靈動的玉兔,從威嚴的小龍到蜿蜒的長蛇,今年則是一匹神氣的小紅馬。
迪戈特別喜歡這些玩具,愛不釋手。家裏來客人時,它會把所有玩具都叼出來,擺在客廳中央,不停搖頭尾巴,神氣活現地炫富一番。閒暇之際,它把這些玩具叼過來讓主人扔,它再飛奔著撿回來,不厭其煩,樂此不疲。吃飽睡醒了,它也會自己叼著玩具搖頭晃腦,自娛自樂。
有趣的是,如果你把它所有的玩具放在一起時,迪戈總是毫不猶豫地選中那匹嶄新的小紅馬。其他那些“舊愛”,統統的靠邊稍息。
以忠誠著稱的小狗都況且如此,作為高級動物的人類,這“喜新厭舊”的種子,或許本就深植於我們的本性土壤。如果你說自己是個例外,喜舊厭新,不是腦子進水,便是虛偽至極,除非你是考古工作者或古玩收藏家。
人類正是由於“喜新厭舊”,才驅動先祖走出洞穴,催促文明跨越山海;才促使我們不斷揚棄陳腐,擁抱進步。如果將“喜新厭舊”簡單等同於“陳世美”式的背棄,無疑是一種粗暴的扁平化。對新知識、新技能、新境界的渴求,正是歷史車輪不可或缺的驅動力。
然而,迪戈對新玩具的偏愛從未動搖對主人的忠誠,那每日等候的身影,那無限依賴的眼神,是任何新鮮事物的刺激都無法置換的溫暖座標。
迪戈的生存哲理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珍貴的平衡啟示,在工具與知識等領域,不妨大膽地“喜新厭舊”,以求與時俱進,創新創造;但在情感、信義與價值的核心地帶,則需珍視那份“戀舊”的深情與“守常”的執著,否則這世上便亂了章法,壞了規矩。
此刻迪戈正摟著它的小紅馬在陽臺的陽光下打盹,那些它曾經愛不釋手的生肖絨偶,靜靜地躺在玩具筐裏。不知道來年臘月,當新的生肖玩具來到它的身邊,這匹小紅馬還會不會如此得寵。
想到這裏,我輕輕摸了摸迪戈的腦袋。它睜開溜圓的眼睛瞅了我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把懷裏的小紅馬摟得更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