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EWS匯流新聞網記者潘永鴻/台中報導
北管音樂曾是台灣廟會與地方祭儀中不可或缺的聲音,然而在時代變遷與人口結構轉變下,這項傳統表演藝術正面臨嚴峻的傳承挑戰。彰化秀水慈願北管團指導幹部謝欣洋接受《CNEWS匯流新聞網》採訪表示,從自身成長經歷出發,細數北管在當代社會逐漸凋零的現況與隱憂。
謝欣洋表示,自小便對北管音樂投入大量心力,但成長過程並不順遂,童年時期,家人對廟會文化抱持刻板印象,認為與不良行為有所連結,並不支持他接觸相關社團,在實際學習過程中,他卻深刻感受到北管團體內部嚴謹的教學體系與倫理秩序。他說,「老師與師娘在基礎功夫上教得非常扎實,對音樂與做人態度都很重視,這也讓我在學校的學習表現相當不錯。」
謝欣洋回憶,家中經濟狀況不佳,加上父母早年離異,使他在小學中高年級時,逐漸將北管團視為生活重心,跟隨老師與團員出團學藝。他說,隨著升學壓力增加,國中、高中到大學階段,因考試與課業因素被迫中斷參與,期間也曾外出工作,導致學習出現斷層。
直到高中畢業、進入大學後,謝欣洋重新思考北管的意義。他指出,隨著年齡增長,愈發清楚看見北管音樂正快速流失,「很多老師、師傅年紀大了,身體狀況不允許教學,有些甚至已經離世,以前功夫那麼好的音樂,到我們這一代卻慢慢消失,我其實很不願意看到這種畫面。」
謝欣洋坦言,當前最令人憂心的現象,是傳統師徒倫理的顛倒,「現在變成是年輕人在教老人,這在傳統文化裡本來是不對的。」不少老一輩師傅因失智、行動不便或無法出團,導致能實際演出的團員所剩無幾,而現今廟會多以遶境、進香為主,對北管的需求型態也與過往不同。
謝欣洋說明,北管團體大致可分為專業團與業餘團,專業團以演出為主要收入來源,出團需考量酬勞與成本;而業餘團則多由白天有正職工作的成員組成,下班後投入練團,有空便自發性出團。
「過去農業社會時代,大家工作完聚在一起熱鬧,不是為了錢而出團。」謝先生感嘆,如今生活壓力加重,現實考量難以避免,但業餘團的存在,仍保留了北管與地方文化緊密結合、不受市場拘束的精神。
談及地方脈絡,謝欣洋指出,中部地區,尤其彰化縣,向來是台灣北管音樂的重要發展重鎮,擁有深厚歷史基礎,彰化境內保存多個具百年歷史的傳統館閣,如嘉慶年間創立、並獲指定為國家重要傳統藝術保存團體的梨春園,以及「集樂軒」、「榮樂軒」等館閣。近年彰化縣政府也透過「南北管音樂戲曲館」與「一校一館閣」等政策,嘗試扶植年輕世代參與,延續子弟戲與北管音樂的生命力。
採訪過程中,謝欣洋翻開隨身攜帶的北管樂譜筆記,厚厚一疊,向記者展示多年來親手整理、書寫的工尺譜與研究筆記。他表示,自己長期走訪各地圖書館查找文獻,也向不同地區的師傅請益,希望未來能將這些資料彙整成書,作為後進學習北管的重要參考,「至少,讓想學的人知道,北管原本是什麼樣子。」
在傳統與現實拉扯之間,謝欣洋選擇用書寫、演奏與持續出團的方式,為逐漸消失的北管聲響留下痕跡,也為台灣民俗音樂的未來,守住一線不被遺忘的可能。
照片來源:彰化秀水慈願北管團指導幹部謝欣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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