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登廉(作家、文藝評論家)
看完2026年的春晚,最大的感受是安靜。不是現場沒有掌聲,而是那些原本可能刺眼的科技元素,突然學會了「呼吸」。以往提起春晚的科技,總容易想到巨大的螢幕和炫目的光影轟炸,但今年不一樣,技術像是悄悄退到了幕後,給舞台留足了餘地,也給觀眾留足了看的心思。
開場奔騰的馬群,沒有採用常見的全息投影,而是用了上千塊翻轉的物理模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流動,起伏間呈現萬馬踏塵的氣勢。這種用機械結構所造的生命力,比純粹的數字畫面更有分量。它提醒我們,科技的力量不一定是來自於虛無的生成,也可以來自紮實的工業美學。舞台不再是展示技術參數的展台,而是變成了真正的場域,有了呼吸的節奏。
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科技對傳統的溫柔觸碰。張傑演唱時,徐悲鴻筆下的六駿在舞台上活了起來。那些水墨線條沒有被科技銳化,馬的奔跑仍帶著宣紙的暈染感,蹄下生風卻不破壞筆墨的意境。這不是簡單的動態化,而是AI真正讀懂了東方美學的留白。還有《賀花神》裡的四時流轉,花朵綻放的速度剛好,光影落在花瓣上的層次細膩,技術在這裡做的不是創造,而是還原,還原了自然本該有的樣子。
舞台上,也出現了特殊的新演員。 《武BOT》裡的機器人不再是笨拙的展示品,它們握著長棍與少年們對練,劈掃戳挑間自有章法。最妙的是醉拳環節,機械身軀模擬出踉蹌的步態,卻在失衡中藏著剛勁,那份擬人化的細膩,打破了我們對機器的刻板印象。它們不再是被操控的工具,而是有了舞台表現力的夥伴。
歌舞《夢底》把這種虛實結合做到了極致。劉浩存的數位分身穿梭在多重門景之間,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與真人無異,連眼神的閃爍都復刻得恰到好處。科技在這裡建構了一個夢境,讓觀眾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影。但這種奇幻沒有讓人齣戲,反而放大了歌曲的情感。科技不再是為了製造視覺奇觀,而是成為了情緒的延伸,幫舞台講了一個更完整的故事。
語言類節目裡的小細節,更有溫度。機器人小朋友用逼真的語調與演員互動,那份自然的情感表達,很難想像是語音合成技術的成果。還有直播時的即時字幕,不僅精準辨識了各地的方言,連諧音梗和生僻的成語都沒有落下。這項技術沒有出現在舞台中央,卻真實地服務每一位觀眾,讓聽障人士能同步感受歡笑,讓吵雜環境裡的人不落下任何包袱。這才是科技最該有的樣子,不張揚,卻有力量。
這屆春晚的科技,最動人的地方在於收斂。它不再急於向世界展示我們能做什麼,而是開始思考我們該用科技做什麼。從機械奔馬到水墨六駿,從機器人武者到數位分身,科技始終圍繞著人、圍繞著文化、圍繞著情感運作。
當零點的鐘聲敲響,舞台上的光影褪去,留在人們心裡的,不是某個技術的名字,也不是某個參數的突破,而是那些被科技溫柔包裹的瞬間。這一夜,我們看到的不是科技的勝利,而是科技與藝術的和解。未來已來,它不冰冷,反而帶著濃濃的年味,和我們一起,邁入新的一年。(照片翻攝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