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魚
在走進戲院之前，或許需要先釐清一件事。
如果你是帶著對周星馳《功夫》的記憶入場，那麼你可能會感到落差。這並非優劣之分，而是兩部作品從一開始就走在不同的路上。
比較，往往會讓評價失準。理解，才看得見作品本身。
周星馳的《功夫》是一則帶有黑色幽默氣息的成人寓言。舞台感強烈，角色誇張，武學幾近神話。它的世界去脈絡化，像一場精心搭建的童話劇場。
九把刀的《功夫》則不同。它把武俠拉回城市巷弄，把英雄放進當代生活的縫隙之中。情緒重心不在宿命式的覺醒，而在個體生命的燃燒。如果說前者談的是江湖神話，那麼後者寫的是都市裡的信念與抗爭。
武俠本來就不只一種時態。有人回望傳說，有人直面當下。兩者並不衝突，只是語言不同。
九把刀的邏輯並非完全為寫實服務，而是為情緒服務。它希望觀眾願意相信。如果習慣以冷靜分析拆解文本，或許會覺得節奏過於直接、情感過於外放。但若願意保留一絲少年感，那種不計代價的投入，反而顯得坦率而真誠。
有些故事的成立，不在於物理是否精準，而在於情感是否真實。世界上有些力量，必須先選擇投入，才會看見其存在。
九把刀一向喜好把情懷融入現代城市。
高樓林立、制度縱橫，在這樣的背景下談「功夫」，本身就是一種姿態。在這裡，功夫不只是技術，而是一種意志的顯影。如果從武術的角度來看，也許可以這樣理解：
周星馳的功夫，是「形」的極致誇張。招式鋪陳分明，氣勢浩大；九把刀的功夫，則更接近「意」的驅動。它未必追求形式上的嚴謹，但那種意氣風發、孤注一擲的狀態，卻貼近武學中「意在形先」的精神。
真正的功夫，不只是一招一式，而是在破碎的世界裡，是否仍能挺直脊梁。
觀眾常不自覺地以經典為度量衡。但創作會隨時代推移，電影語言也會轉變。用昨日的審美框架去衡量今日的創作，容易忽略創作者真正想說的話。
與其問這部電影「像不像誰」，不如問它「創造了什麼」。經典的意義，在於啟發，而不是複製。
給尚未入座的觀眾，如果你期待的是港式無厘頭與舞台式神話，那是另一部電影的氣質。但如果你願意接受一種更直接、更有溫度、甚至帶點笨拙卻誠懇的熱血，那麼九把刀的《功夫》，會在你心裡留下屬於它的位置。不同類型，不必比較。理解其本質，才能真正看見它的全貌。
（照片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