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散步經過文正河東岸,微風送來一縷清淺的香氣。抬眼望去,教學樓前的花圃裏,瓊花正以最素雅的姿態綻放芳華,一簇簇、一團團,潔白的花瓣綴滿枝頭,似玉盤承珠,如八仙圍坐,在風中輕輕搖曳。
我離開海安,來到興化市的文正學校工作,一晃已經七年。每年春天瓊花開時,常能看到一些學生說說笑笑地經過文正河邊的花圃,放慢或停下腳步,將目光投向這瓊花。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在潔白的花影裏顯得格外明亮。我抬頭望著,心裏不禁想:這瓊花看過多少這樣的學子了?他們從花下走過,從青澀走向成熟,從懵懂變得懂事明理,就像這瓊花一般,一年年開放,一年年結果。只是花兒落了明年還會再開,而學生們畢業之後,便各奔東西,散作滿天星斗了。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細看這盛開的瓊花,才發現它花形的奇巧——週邊一圈大朵的白花,通常是八朵,潔白如玉,薄得幾乎透明;中間簇擁著無數細小的黃花,密密匝匝,仿佛眾星捧月。微風拂過,整樹花便輕輕搖曳,那些大朵白花顫顫巍巍,真像一群白蝴蝶棲在枝頭,翅翼微微翕動,隨時都要飛走似的。細聞之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若有若無,不像桂花那般濃烈,倒像是從月宮裏飄來的,清郁可愛。我感到,文正河邊如期綻放的瓊花,不僅陪伴著一屆屆學子,也見證著文正教育薪火相傳,文正人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腳步從未停歇。
駐足文正河畔看花,我忽然想起宋代那位揚州太守王禹偁——他是第一個將瓊花寫入詩中的人。至道二年,王禹偁任揚州知州時,在後土廟見到一株盛放的花,大為驚歎,在詩序中寫道:“揚州後土廟有花一株,潔白可愛,其樹大而花繁,不知實何木也。俗謂之瓊花。”一個“俗謂之”,道盡了此花的來歷:它並非高門大戶中的名貴花木,而是從民間土生土長起來的,因其潔白如玉,人們便以“瓊”命名。古人以玉為美,瓊者,美玉也。《詩經》裏就有“尚之以瓊華乎而”的句子,說的正是玉的光華。
關於瓊花,民間傳說隋煬帝為了到揚州看瓊花,竟下令開鑿大運河,結果國亡身死,瓊花也因此背上了“亡國之花”的名聲。還有一說,南宋時金兵南侵,曾將瓊花連根拔去,帶往北地,花不發而枯。因此,有人說瓊花是有氣節的,不肯離開揚州。倘若這是真的,興化市文正校園內的瓊花為什麼生機勃勃,開得如此繁盛、如此美麗?讀書的學子一屆一屆地來,一屆一屆地去,這瓊花卻年年如期綻放,這與氣節有關系嗎?
古代詩人曾以“名擅無雙氣色雄,忍將一死報東風”讚譽瓊花,將其比作烈士,未免過於沉重。我倒覺得,瓊花的動人之處,不在所謂氣節,而在它的尋常。它就開在教室前,開在我們日日經過的地方,不喧嘩,不張揚,只是安安靜靜地白著、香著。與琅琅書聲相伴,與筆墨書香相融,將千年文史的底蘊,悄悄浸潤在文正學子的成長歲月裏。在它的陪伴下,在飄著花香的環境中讀書、成長,這該是文正學子的福分吧!
歲歲瓊花開,年年人不同。記得初到文正校園時,這株瓊花還顯纖細。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它見過清晨教室裏學子專注的眼眸,見過課間走廊上嬉戲的身影,見過畢業季裏不捨的相擁,也見證了學校一步步發展的足跡。如今,它已枝繁葉茂,恰如文正教育集團的底蘊日益深厚;它的花朵年年綻放,亦如一屆屆學子茁壯成長,奔赴遠方。
願這瓊花年年綻放,願文正校園薪火永傳,願文正教育集團的每一位學子,都能像這校園裏的瓊花一般,在歲月的滋養中,綻放屬於自己的芳華,不負時光,不負韶華。
(照片翻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