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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與小圓點的關係為何?!世界前衛畫壇叱咤風雲,背後原來隱藏著想像不到的人生...

畫家的自覺 草間彌生

TEXT /  楊舒晴; PHOTO /  朝代畫廊

從戰爭的烽火中一路走來,草間彌生與當代藝術的纏鬥,從遙遠的童年歲月就已經展開。在過往的時間之流上,她與狂放不羈的美國嬉皮,在紙醉金迷的紐約城施展震驚世界的圓點革命,為整顆星球的戰火與孤獨上無盡圓點,作為反戰膏藥。使整座六o年代的男女、醉漢、企業家與政客,在圓點編織的宇宙之網中,成為顛沛流離的鬼魎,又在複製與分裂的太初中重返赤子之心。

戰亂下的神祕視角

從童年時期到青春萌芽的慘綠歲月,一路扶持草間彌生成人的那座故鄉村落,宛若日本保守意識的鄉野連線。早在大戰的烽火被燃起前,她心中那一道道狂踩油門的超前思想,就早已在日本傳統大時代的體制下揭竿起義,形成一場漫長的腦內戰爭。

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戰爭歲月,少女草間彌生就時常帶著畫具,跑到信州自家後院的河岸平原,盯著時光運送下的萬物生息,將自然界的美望出一個洞。那些映照在幼年草間彌生瞳孔上,躺在河流旁如細胞般粒粒分明的小石子,彷彿天啟般地吸飽了仲夏的陽光。時至今日,這些景象都仍靜靜地在她心中發光,成為日後牽引她創作圓點的神秘源頭。

在那個精神治療尚未普及的年代,大自然、宇宙、花苞、人類、血液與河流,從草間彌生懂事以來,便以某種神秘、恐懼、魔性的步履,在她纖細的五感下呢喃發酵著,牢牢纏住她的生命,一步一步將她逼向妄想的死角,使她陷入了半瘋癲的狀態。當這些從幻覺縫隙裡趁虛而入的幽靈,在夜晚時分向她狡猾叩門,草間彌生便會拿起畫筆,在紙上逮捕這些鬼魅,奮力與現實世界裡的精神顯影對抗搏鬥。因此,那一枝枝握爛的筆桿,便成了她此生的上帝之槌,一次次協助她浮出無數座吃人的海。

從神祕畫冊裡走出來的貴人

日本戰後不久,一本沾著西方當代藝術空氣的畫冊,神祕地躺在草間彌生松本家鄉的一間小書店內,像是一台裝著天線的破舊收音機,努力用微弱的訊號放送著來自西方世界的美意。冥冥之中,草間彌生在這間偏鄉的書店裡攤開了那本畫冊,煞時,美國當代大畫家喬治雅.歐姬芙的畫作立刻映入眼簾,成為草間彌生和美國搭上線的一個重要關鍵。她天真爛漫地捧著自己的美國夢,用那雙稚嫩的手,寫了封信告訴歐姬芙,無論如何,她就是要去美國,信中還附上了好幾張水彩畫。本來私以為這封信會石沉大海,出乎意料地,這位美國大畫家竟然回覆了位素昧平生的日本小女孩的信,還陸陸續續寫了好幾封信鼓勵這位十年後將與她一起並列在美國大使館《名人錄》裡的小女孩,成了指引草間彌生前往藝術耶路撒冷的天使。

紐約帝國大廈上的女達摩

紐約資本主義叢林的險惡,宛若燒不盡的野火,啃著每位貧窮藝術家殘喘的初心。城市的高度文明與機械生活建構下的傲慢與冰冷,更是加劇了草間彌生的精神問題。當她被紐約生活的困頓與挫折驅趕到喘不過氣時,她就會爬上帝國大廈,像是站在紐約這座大板塊上的女達摩,眺望整座美國。此時她的野心就像吉普賽人澆不熄的營火,她想要掏出鋒利的鈔票買下血紅色的保時捷,在月夜包覆的高速公路上,狠踩油門把速度催到破錶來挑釁世界。她想要在帝國大廈上大呼一口神聖的自由,得到藝術神靈的桂冠與嘉勉。

有一天當她在畫布上畫圓點時,這些圓點卻像一瓶突然被打翻的牛奶,不聽使喚地從桌面上滴答滴答地滑落至地板,當她回神時,從腳趾頭到髮梢、從身上的衣服,乃至房間裡的一切,都已被這張巨大的圓點之網所覆蓋。當她試著要用手指輕觸那張畫時,一碰,所有的圖畫卻無預警地被扯到她的懷裡,最後,她就在整片收縮擴張的圓點之網裡消失了!草間彌生在這場自我消失中,精神瀕臨崩潰邊緣,從此開始頻繁往返精神病院,成為幻覺的囚徒。這些私密而痛苦的神祕過往,卻在日後成為這位日本精神病藝術家(Obsessive artist)在「崩潰和累積」、「增生和分散」、「粒子般的消散感和看不見的宇宙回聲」這些傳奇自傳式告白作品的創作養分。

嬉皮女王,全球乍現

在東渡美國的光榮歲月,草間彌生儼然成為世界前衛畫壇叱咤風雲的姓氏。越戰、政治、龐大的種族悲劇,使得美國人民渴望回歸人性的呼聲日益高漲。當時,紐約格林威治村,開始聚集了憎惡資本主義、反戰、回避徵兵制度的年輕嬉皮,意圖反抗以電腦世代為偶像崇拜的美國機械化文明,重拾剝落的人性光輝。

一九五九年十月,草間彌生的紐約個展「純色執念」(Obsessional Monochrome)終於在紐約下城區第十街一條畫廊街開幕。年輕的草間彌生就在這條大街的正中央,展示出名作《無限的網》。埋藏在那幅畫內的圓點咒語,彷彿剪斷了連結古典藝術構圖的臍帶,持續溫柔而穩定地在蒼白之中,唱誦著如細胞增生般的恆常反覆律動,使觀者陷入了暗示性的迷惘與茫然,走向更深的空無與暈眩。這件作品在當年,向世界預言了即將在美國誕生的強勢語言─普普藝術。

草間彌生在一九六七年開始,大量發表與反戰思潮、性解放意識有關的行為藝術作品「乍現」,成為壓倒時代敏弱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在美國知名教堂前,號招一群青年嬉皮進行一場名為「人體彩繪祭典」的乍現運動。表演者在眾多圍觀群眾面前,裸身燃燒六十面星條旗,最後在冉冉升空的煙霧中,象徵性地把宗教聖物與徵兵卡丟進火焰中,並在結束後,全體人相互擁抱,親吻。她在一次受邀前往德國表演的乍現版本中,讓表演者透過前衛的性極限、以及為彼此畫上如細菌般密布增生的圓點,進行藝術手段的自我消融。

草間彌生認為,藉由在人體上傾注圓點的反覆動作,創作者能在每顆圓點的增生與消散間,步向自我消融,回歸宇宙最純然的狀態。這些圓點圖案開始在日後成為「草間.乍現」運動(Kusama’s Happening)的正字商標。從此以後,草間彌生這個名字開始成為美聯社、紐約時報等國際媒體記者爭相追逐的焦點,她更因為身處這座浪頭上而進了監獄、受法院審判,最後還成為被FBI追逐至天涯海角的頭號通緝犯。即使如此,草間彌生仍被蒸騰在紐約城上空,那抹糾葛著生死、自然、情慾與殘酷的熱氣深深吸引著,一次次在腐朽的框架下衝撞,尋求自我康復的解藥。

重返東瀛世界

一九七五年二月,草間彌生因病態嚴重,正式重返日本生活。她不禁想起自己當年,從松本車站邁向世界後,在世界畫壇忙得焦頭爛額的過往,那份迷失於鄉愁

中的缺口與牽掛,直到她在群山包覆的松本家中,靠在暖桌上吃著懷念的年菜後,她才猛然發現眼前這片銀白雪境,簡直就是她生命中的一場乍現。草間彌生很快地在東京大張旗鼓地重新開始創作,於一間醫院正對面設了一間工作室,每天都這樣往返於醫院與創作之間。創作能量源源不覺得她,更預計在今年2月22日至5月22日,東京六本木的國立新美術館舉辦全新個人最大規模的展覽「我永遠的靈魂」(My Eternal Soul)。

草間彌生透過那股求道者的赤誠,撥開人世間的混亂與迷惘,為世界譜下了線索與革命,即使曾經在當代廢墟裡感到迷惘與悲傷,那些圓點卻像母親溫潤的羊水般,接納著無數美麗而脆弱的生命,帶領當代藝術走向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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