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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還債的,還完我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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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還債的,還完我就要走了!

記者|鄭景中 圖|鄭景中

場務正宇總是在拍片告一段落休息時,自己就會在現場找個角落縮在那裡發呆,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就是在自己的世界裡沉思,直到導演喊開工時,眼神立刻活過來再度聚焦在工作上,而且絕對不會有失誤。採訪當天原本是要問這個工作的甘苦談,卻意外聽到他聊起了自己的人生,最後我決定改標題,以徹寫人物為主軸,寫出台灣小人物的真實情感。

他今年38歲了,做酒店工作長達18年,從服務小弟開始做到酒店圍事,在酒色財氣中看盡人生百態,直到老婆一句話:你幾歲了?還要做這個工作多久?他才開始思考要轉換職場。很幸運常來酒店消費的一位媒體主管,給了他現在這個工作機會,終於有了更多與家人相聚的時間,光是生活作息調整比以前正常,讓長期喝酒及熬夜而導致的痛風和肝炎得到喘息的機會就是最大的收穫。

「我不太相信人,我只跟我的家人或經過長期觀察能把他當成家人看待的朋友互動,其他對我而言就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我只把我自己給我的家人!」問起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態與體悟,他深深向天空吐了一口長氣後,說出了個人的成長背景。

老爸因從小在家族不受重視讓性格有些扭曲,所以很早就成家立業離開那個沒有自己份量的地方。他到處廣交朋友幾乎來者不拒,在朋友的簇擁中,父親得到了被重視的成就感。但好景不常,父親被朋友背叛而失去了所有,瞬間他的世界瓦解,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開始讓酒和賭進入到生命中。母親無法接受父親因失志的改變,常常三天兩頭就是一頓大吵,沒想到父親竟然開始家暴母親,我常常在深夜裡必須驚醒著,因為深怕我的母親會遭遇不測,尤其當天父親若是酗酒回來,我更是必須整夜守著,只要一聽到母親的慘叫聲,我就必須跟父親搏鬥。

因家道中落,國中畢業後就選擇讀高中夜校,白天到處打工除了賺學費和生活費外,總希望能有辦法幫忙解決家裡的債物。高中畢業後我決定不升學,立即進入職場專心賺錢,希望能夠協助解決家裡的債物問題。我選擇進入酒店當服務小弟,因為底薪就比我打工多而且還可以小費抽成,就這樣我一頭栽進一般人所謂的大染缸。中間很多人知道我需要賺錢還家裡債物,想提供我賣毒品和抽賭的管道,確實那個獲利相當驚人而讓我掙扎了很久,最終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的家庭就是因為父親被朋友欺騙而落得一無所有,再加上賭博而嚴重負債,若我去賣毒和抽賭,豈不是害別人的家庭跟我一樣?想通後我嚴格拒絕,沒多久那個藥頭就被抓了,而且很多酒店小姐也被拖下水,情況很慘,我知道我必須更堅定立場,尤其在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稍一不慎就會讓自己迷失。

「其實我所有的動力都是來自於母親,我不希望母親老時無所依靠和被人看輕。」正宇說這句話時,眼睛有著淚水。

曾經有一位常來酒店的某投資理財公司的主管,因知道我的狀況,拿了一本書給我看〝有錢人的腦袋跟你想得不一樣〞,他告訴我賺錢很容易,利用人性的貪婪就可以合情合理合法的賺到錢,後來我才明白那是一種變相吸金,聽說後來還害到很多投資者家破人亡,後來這個主管還是常來喝酒,我看到他就不想搭理他,我總覺得這種人叫衣冠禽獸,利用還可以的外表和三寸不爛之舌來設局騙取投資人的錢,最是可惡。我看不起這樣的人,也發現其實我還是很有格調的。

2018年1月份父親因肝癌過世,也是我剛好把家裡債務全部還清的那個月。父親住院時整個人因化療瘦得不成人形,我下班後就是到醫院陪他。在父親往生前3天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用他生前喜歡作弄人的口氣說:「之前要是知道這個兒子對我這麼好,我就不讓自己生病,讓你好好孝順我!」聽完我整個人奔潰大哭,心中百感交集,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父親,是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我的愛。

父親死後我足足有一年多無法走出傷痛,這個傷痛是對這個世界的無奈,對人性的無力感,也是對自己愛不滿全的一種嘆息。我渴望愛,我現在的人生就是要讓母親和我愛的人過好生活,其他對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你會覺得自己很辛苦嗎?」

「我有一天翻到了一本書,它描寫人到天堂返回人世間的事,那一刻我竟然相信有天堂。我是來還債的,還完我就要走了,沒有辛苦,只要我可以去天堂!」看著正宇說完這句話時露出的微笑,身為採訪的我卻辛酸的想哭。

延伸閱讀:生活360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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