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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電影/《築巢人》痛與愛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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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電影/《築巢人》痛與愛的糾結

圖說:《築巢人》一開始並沒有打算上院線,擺脫了一些制肘,導演遂行了自己的意志,觀眾看到了不曾說破的另一面。(圖翻攝自YouTub

欣傳媒 | 鄭天蔚

第一個鏡頭:影像呈現出家庭的一角,雜物空間,有幾幅鮮艷的畫作在牆上,光從窗外透進來。畫外音,家裡面有三個聲音在爭吵,隨即有東西碰撞的聲音。「信不信我可以一拳打死你?」一個低沉男性的聲音。「陳立夫,你幹嘛啦!」這是一個高亢女生的聲音。低沉的鋼琴聲音之下上了片名:築巢人。

光聽這樣低沉的開場單鍵鋼琴聲音就會知道:這不會是一部「看完開心離開戲院」的紀錄片。

在《築巢人》之前,臺灣已經出現了許多針對特殊疾病所拍攝的紀錄片:《一首搖滾上月球》、《被遺忘的時光》、《一閃一閃亮晶晶》...其實再算回更早一點的台灣紀錄片,無論有沒有上院線,總是瀰漫著一股「蔣公看魚兒逆流而上」的情況,片尾總是充滿了光明與希望-這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商業考量與票房,另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從導演的角度,「觀眾不應該看到負面與陰暗的東西」。但「沒看到」並不表示「不存在」,正因為《築巢人》一開始並沒有打算上院線,擺脫了一些制肘,導演遂行了自己的意志,觀眾看到了不曾說破的另一面。《築巢人》正好可以拿來做為紀錄片討論案例。

議題一:紀錄片工作者的「本心」VS 被攝者的想法

假設,有位導演跑到你面前,說是要以你為主角,拍攝紀錄片,不知道各位讀者的「第一個想法」是什麼?我想還不致於到立刻拒絕的地步。也許讀者會確認一下導演是誰。如果麥可摩爾或是李惠仁導演出現,也許讀者就會有戒心,深怕是來挖問題的;如果是胡台麗導演,她只是想搞懂某些學術或歷史問題,不用擔心她。但我們面對其他導演的時候,我們還真不知道導演想要取走什麼,或想透過影片傳遞什麼價值。也許導演已經想好了議題主軸,也可能還在摸索。再者是被攝者的意願與企圖。從某場映後座談當中得知,其實立夫爸(陳鴻棟先生)剛開始以為沈可尚導演是要拍攝陳立夫的藝術才華,或是以「陳立夫是肯納青年當中的藝術家」的角度拍攝。以這個角度而言,我相信陳爸是樂意讓攝影機進入家庭的拍攝的,結果最後出現的紀錄片是《築巢人》。儘管這部片是在陳爸許可之下發表的,但是倒過來想:倘若一開始就表明「我想拍攝的是照顧肯納少年的陳爸」,也許陳爸就武裝起來,這部片也就不會如此真實。

議題二:導演意識 VS 影片呈現的程度

沈可尚導演在本片的處理上異常簡化,全片只有五十三分鐘,影片重點就是父子關係。因此家庭中的另外一人-陳立夫的姊姊也只是影像上帶到,也沒有立夫的姐姐如何看待父親的談話。立夫的媽媽不在這個家也完全沒有說明,只有提到十年前把立夫接回家的原因。我的疑問是:以「築巢人」的概念而言,難道姊姊不是「築巢人」之一?影片沒有給我答案,也許導演也不想給答案。

從另一場映後座談(是的,還是映後座談)得知,其實是有拍攝到立夫對爸爸拳腳相向,但導演也只是以畫外音表現,略去畫面。但若沒有映後座談,不知道剛才提及的事情,影像的呈現上仍然可以感覺到情緒不穩、塊頭大的立夫發怒後的狀況。導演知道,「情緒滿了,就夠了」。但話又說回來,我是從各場次映後座談、媒體訪問當中知道很多影片當中沒有說的事情:立夫曾經打過父親,父親是酒後說了很重的話等等。以上這些情境沒有在影片當中呈現(呈現方式可另做討論),導演都是在映後座談當中說明。所以,五十三分鐘,真的就夠了嗎?這是導演的取捨問題。倘若沒有映後座談,觀眾會不會因為資訊不足而誤讀?

議題三:一時的 VS 永遠的

片尾的處理是觀眾熱議的部分:立夫的吼叫聲經過處理,環繞整個山林;陳鴻棟先生走在前面,離兒子越來越遠。這時出現了父親的畫外音:「我計畫把他送走?我沒這個能力。有時候真希望拿把刀給他,一了百了!」之後在映後座談(又是映後座談)上得知,這段話是陳鴻棟先生被孩子拳腳相向之後,喝悶酒所說的話。影片內容當中並沒有提到講這句話的情境 。我認為立夫的吼叫聲環繞整個山林,就足以代表類似家庭的處境,畫外音其實是「再補一刀」的動作。當然這樣的處理是徵得陳爸同意的做法,每個家庭中的照顧者也許都有過類似的念頭。但是當這部片複製出大量的光碟,或是傳播到其他地區,或是經過十年以後,不知道陳爸是否會後悔說了這樣的話,而且被錄製下來?

以上三個議題,其實只能討論,沒有標準答案。我仍然敬佩沈可尚導演用這樣的方式呈現出肯納兒家庭面臨的問題。影片中所呈現的「痛」,觀眾都感覺到了;影片中的「愛」,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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