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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透視歷史》列寧與克倫斯基的雙雄爭霸:從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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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透視歷史》列寧與克倫斯基的雙雄爭霸:從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

大約一個世紀前過世的列寧(中)仍然魂魄未散,依然釋放出影響力。(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作者/戴萬欽(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博士,曾任淡江大學國際學院院長)       

 

既生瑜,何生亮?中國古代史上有這樣的雙雄較勁傳奇篇章。而自台灣出走、在美國自我放逐的省主席吳國楨,則曾在抑鬱之際對友人平心比較蔣介石和毛澤東兩位不同凡響的現代政治雄才。吳國楨在1945年重慶會談中,曾當面責罵毛澤東。吳國楨對兩位交鋒各創霸業人物的評價是在才德上乃各有所長。

 

而檢視當前世界的權力結構與政治體制,則不能忽略大約一個世紀前過世的列寧仍然魂魄未散,依然釋放出影響力。列寧式政黨並未隨著蘇聯在1992年瓦解而風消雲散。

 

普丁在剛選上俄羅斯聯邦總統在為自己定位(posturing)時,並沒有忘記克倫斯基。普丁甚至聲稱他的方向比較像克倫斯基,將不願意進行太激越的革命。的確,克倫斯基的個性比較不排斥妥協。他的社經革命思想算是溫和,介於光譜中的左右派之間,主政時所施行的政綱,並未排除資本主義。

 

如果不是少年即投身革命的列寧擊敗了二月革命後意氣風發的克倫斯基,今天的世界絕對不是這個樣子。沒有列寧的堅持和鬥性,十月革命是不會爆發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是不會問世的。如果沒有列寧謀略多端雄心難纏,克倫斯基會有機會成為共和國問世的開國領導人。歷經二月革命的蘇聯時代女詩人季皮烏絲(Зинаида Гиппиус)後來也曾將克倫斯基比喻為「革命的初戀」。

 

「要以列寧為師」是孫中山在陷入軍閥割據困頓苦楚難度時所說的方向。孫中山基於對列寧的好感,才會在1923年元月於上海和越飛簽署孫越宣言。

 

列寧與克倫斯基真是有情仇交纏的關係。兩人是小同鄉,湊巧又都是在伏爾加河畔的城市希畢爾斯克出生。事實上,他們的關係不僅止於此。克倫斯基的父親就是列寧所就讀高中的校長。而且列寧的父親也是教師,兩人的父親是朋友,兩家人是有交誼的。希畢爾斯克今天的名字是烏里揚諾夫斯克,就是蘇聯在1924年因為紀念列寧而用他的姓烏里揚諾夫(Ульянов)予以改名。

 

列寧比克倫斯基年長11歲,只是克倫斯基大抵一帆風順,在青年時便晉身權貴。克倫斯基和列寧都是法律系出身,列寧在喀山大學就讀時專攻法律,他在兄長亞歷山大(Александр)由於意圖以炸彈暗殺沙皇亞歷山大三世而遭絞刑處死之後,也開始從事顛覆政府工作,結果被喀山大學開除。

 

克倫斯基在俄羅斯1905年革命事件後,開始同情反政府人士。後來他出任反沙皇人士的辯護律師,也在法庭中幫猶太人的權益辯護。他後來曾被判決入監,結果反而聲名大噪。他在1912年當選為國家杜馬的議員,是社會革命黨的主將。

 

普丁甚至聲稱他的方向比較像克倫斯基(如圖,翻攝自維基百科),將不願意進行太激越的革命。

1917年3月,克倫斯基在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遭逢二月革命而無奈退位結束羅曼王朝之際,扮演臨門一腳的角色。他隨即在總理羅沃夫親王所主持的臨時政府中擔任司法部長。羅沃夫親王身屬憲政民主黨,克倫斯基則屬於社會革命黨。克倫斯基在5月臨時政府改組時轉任陸軍及海軍部長。其後在7月間爆發士兵與工人反對繼續對德作戰而騷亂的七月事件。他們要求臨時政府得將權力移交給聖彼得堡蘇維埃。臨時政府則逮捕了托洛斯基等一些布爾什維克的要角,也對列寧發出通緝令。但是列寧卻能脫困逃離聖彼得堡。8月6日臨時政府再度改組,而克倫斯基走上權力的巔峰,既出任總理,又兼任陸軍及海軍部長。

 

其實當列寧在四月回到聖彼得堡時,克倫斯基的確認真嘗試要拉攏列寧的。克倫斯基特別託人傳話要和列寧會面,希望藉此強化左派對他的支持。但是列寧嚴峻回絕了。列寧認為克倫斯基至多是一時得意的英雄而已,是可以取而代之的。列寧研判克倫斯基所採取既不願意公開和白色將領合作,又不肯和布爾什維克團結在一起的第三條路線是走不通的。

 

克倫斯基當時有過躊躇滿志的一段。他在臨時政府擔任司法部長之際,便已經備受俄羅斯民眾謳歌讚頌,被視為既是革命的象徵,也是民主的化身。當時俄羅斯名重一時的小說家古樸林(Александр Васильевич Куприн)便描繪克倫斯基引領民意散發出神秘魅力,宛若擁有和神明一樣的崇高地位。而20世紀俄羅斯最負盛名的女詩人茨維塔耶娃(Марина Ивановна Цветаева),當時則是賦詩期待克倫斯基可以成為俄羅斯的拿破崙。

 

克倫斯基確實是結束羅曼諾夫王朝304年風華的重要推手。尼古拉二世在二月革命風暴衝擊而萌生退位念頭時,原本想要皇太子亞列克謝接位的。未料皇太子的血友病突然加劇,他乃改而要禪讓給親弟弟米海爾大公爵。但是克倫斯基當面向米海爾直言,無法保障他的生命安全。米海爾當日立即徵求其他一些人士意見,米海爾目睹無人力挺唯有黯然宣布作罷。在場的克倫斯基立刻當眾稱讚米海爾人格高尚,其餘眾人無語而散。克倫斯基的立場是不殺沙皇的,他是著手安排將沙皇送到英國的,無奈英國不願庇護。

 

克倫斯基在身為臨時政府首腦時犯下了致命的錯誤。他識人不明竟任命野心將領柯尼洛夫為俄軍總司令。柯尼洛夫後來舉兵朝首都造反,導致克倫斯基元氣大傷,遂對列寧攤牌,以致發動十月革命完全無力招架,結果只能在倉皇中化妝為女性而逃離聖彼得堡,其後便數十年流亡海外而在美國結束一生。有史學家將柯尼洛夫造反導致臨時政府垮台,拿來和1991年8月的軍事政變造成蘇聯告終相比較。

 

克倫斯基和列寧都處理過猶太人的身份問題。列寧是有猶太人血統的,但是他避開對外公布。而喬治亞出身的史大林,則是嚴厲不准列寧的親生妹妹對外透露列寧的猶太人淵源。托洛斯基倒是眾所周知的猶太人,他在被史大林鬥倒流亡海外所撰的回憶錄中詳細敘述自幼在沙皇統治時代固然文采突出,卻受累於猶太血統而被禁阻在敖德薩名門高中之外。曾任蘇聯外交部長、在1945年和王世杰在莫斯科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莫洛托夫,也不能免於史大林逮捕她摯愛的猶太裔妻子。

 

而克倫斯基是受到俄羅斯及蘇聯猶太人衷心感激的。克倫斯基並無猶太人血統,他主導俄羅斯臨時政府給予猶太人平等的政治與社會權利。他後來在流亡美國發行政治刊物時,便獲得猶太女富豪班妮森(Benenson)慷慨資助。今天最懷念克倫斯基的是俄羅斯的猶太人,他們在二月革命百年紀念時特別感念克倫斯基,以色列人也讚佩他。

 

沙皇政權歧視所有非俄羅斯裔的子民,猶太人只能居住在特定的地區,不准住在聖彼得堡和莫斯科兩都。而克倫斯基運用他司法部長的權力,在1917年3月20日簽署命令,賦予所有不同宗教信仰和族群歸屬的人民平等的政治和社會權利。猶太人在一夕之間變成享有自由居住、旅行、購地及擔任軍文公職的權利。

 

二月革命爆發時,列寧流亡在瑞士。他認為機不可失,全力說服德國支持,而於四月回到聖彼得堡出面領導布爾什維克黨人的革命鬥爭。列寧發表四月政綱,定調要和孟什維克及當時在聖彼得堡蘇維埃中居首要地位的社會革命黨鬥爭,抨擊兩者皆背叛了社會主義革命。列寧提出打動人心的口號「和平!土地!麵包!」他既號召組織工人赤衛隊,更喊出「一切權力歸於蘇維埃」的主張,正面向克倫斯基及臨時政府爭權。

 

列寧是直接領導十月革命的。列寧七月逃出聖彼得堡而藏躲在比鄰的芬蘭境內時,毫不鬆懈地指揮布爾什維克立即展開奪權行動。他霸氣壓制下季諾維耶夫主張將行動拖延到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之後的論調。

 

蘇聯土崩瓦解近三十年了,而列寧的遺體此刻依然躺在克里姆林宮旁紅場的靈寢內讓人瞻仰。葉爾欽在總統任內是宣示要遷移列寧遺體的,但是格別烏出身又大權繫於一身已經二十年的普丁,卻主張不動為宜。普丁所持的理由為:列寧是好幾代俄羅斯人對國家價值觀的標竿或是寄託。

 

列寧處成功巔峰之際由於兩度中風而以54歲便英年過世。克倫斯基折翼難伸卻長壽,活到1970年方以89歲高齡辭世。而如今的俄羅斯聯邦,並未強調克倫斯基在推翻沙皇統治上的功勳。不過克倫斯基仍然有孫子史蒂芬(Стифэн)會出面詮釋克倫斯基的生涯。史蒂芬透露克倫斯基有堅忍卓絕的一面,他說克倫斯基在1916年曾赴瑞典割除一粒腎臟,結果在政潮洶湧的1917年常需倚賴嗎啡止痛。

 

列寧在著作中不只兩百次提及克倫斯基,但是對克倫斯基都是嚴厲加以批判或是嘲諷。而克倫斯基直到年邁辭世前,始終避免責罵列寧本人,而是希望交由歷史去論斷。

 

在歷史的地位上,克倫斯基算是過渡型(transitional)的領導人,而列寧則是轉變大局型(transformational)的領導人。列寧是被世界不少人痛責為恐怖獨裁者的。列寧是布爾什維克體制的開創者,他的影響高過控制蘇聯超過二十年的史大林。

 

但是列寧不喜歡自己被神格化。固然俄羅斯馬克思主義之父普列漢諾夫批評布爾什維克,列寧依然將他視為是自己的導師。高爾基曾經在追憶文章中說:列寧內心中是念舊的。列寧晚年仍然懷念政敵孟什維克的領袖馬托夫。

 

列寧熱血澎湃,能寫有創見的政治理論文章,又能羅致托洛斯基,也能駕馭他。列寧渾身活躍著革命細胞,他在病榻上仍請人朗誦革命文豪高爾基的自傳作品「我的大學」。列寧有恐怖的狠手段,能任命奉命唯謹的傑爾任斯基領導祕密警察,又創建亙古未有的組織嚴密政黨,真不是志大才疏之輩。總之,列寧的思想和領導人作風,在歷史中獨樹一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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