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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宇涉獵》野味宴會留下半生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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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宇涉獵》野味宴會留下半生的陰影!

 

實際上屠殺野生動物也並非是中國人的專利,西方人在這方面的殘忍也是過猶不及。迄今為止,印尼人嗜好蝙蝠翼的習慣在其他民族眼中視為異端,而朝鮮民族也有嗜狗肉的傳統。(圖/翻攝自YouTube)

 

作者/劉敦仁

 

1982年,為了出版我的中篇小說,應廣西人民文學出版社赴南寧訪問,並審閱出版前的清樣。

 

連同前在北京和上海出版的另外兩本中篇小說,榮幸地成為自新中國建國以來,第一位海外華人在中國出版原著的「作家」,一時間竟然成為「觸目人物」。到了南寧後,廣西華僑聯合會主席,特地設宴歡迎我。

 

晚宴是在當地一家非常特殊的餐廳舉行。周邊環境風光旖旎。整座餐廳就只有一張大圓桌,設置在四面環水的半露天亭子裡。 

 

我被安排坐在主人的右手席位,賓主入席後,經過一番寒暄,主人即熱情地告訴我,他特地避開了入俗的宴會,為我設計了一桌野味宴,讓我品嚐廣西的珍奇野味,同時將當晚的菜單打開交給我,讓我欣賞一下野味的名目。

 

我接過菜單,只隨意瞄了一眼就將菜單合攏,放在餐具的前面。心裡卻一直在嘀咕,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最難應對的一頓晚宴。坐在那裡我好似有點走神,對席上的交流幾乎是有點魂不守舍的感覺。

 

一時間我的思路轉到不知什麼時候聽聞的一則傳言,是有關廣西少數民族和東南亞吃「猴腦」的傳統。相傳這是一種地地道道的「生吞活剝」習俗。餐桌的中間有個圓孔,其直徑和猴子的腦袋差不多。

 

這道菜的程序就是將猴子五花大綁,放在桌子下面,腦袋頂部正好從餐桌中間的洞孔露出。據說,「施刑」的人很有技巧,先是將猴子腦頂的毛髮剃乾淨,然後用極其鋒利的刀,順著猴子的腦袋周邊劃開,將皮掀起,露出整個的猴腦。

 

這時候被綁在桌子下面的猴子發出淒慘的叫聲,但是圍坐在餐桌的食客似乎毫無反應,只是一味地注視著那被掀開的腦子。「廚師」就將已經放置在餐桌上的熱湯,灌到活生生的猴腦裡,然後所有的食客就你一匙我一匙地大快朵頤,桌子下面的淒涼叫聲也逐漸地消沈。

 

廣西少數民族和東南亞據說有吃「猴腦」的傳統,相傳這是一種地地道道的「生吞活剝」習俗。(圖/翻攝自騰訊視頻)

 

儘管我沒有親眼目睹過這種慘無人道的「餐飲」,也不能證實是否真有其事,但僅聽人講述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就會使血壓升高。所以我在回想這則曾經聽聞的故事,兩眼緊盯在我們就餐的圓桌中間,其實只有一個玻璃的轉盤,可我仍然是心神不寧,深怕我應邀的野味盛宴會出現那則故事的恐怖場景。

 

幸運的是,從第一道菜到最後甜點上桌,雖然我沒有看到幻想中可能出現的五花大綁猴子,卻對那每一道菜餚因為不知其內容而帶著幾分疑惑。宴會結束前,出於好奇,我拿過菜單打開仔細看了一遍。只覺得雙臂上毛孔直立的感覺。 

 

菜單上除了雉雞,鹿肉等較為常聽到的野味外,我簡直不敢相信,居然鱷魚和穿山甲的名字都出現在我眼前。在整個宴會的過程中,由於對每一道主人夾給我的菜餚都是淺嚐即止,受到強烈的心理影響,味覺上根本無法分辨出每一道菜餚喜愛與否的反應。

 

結束了那頓豐盛的野味宴會,我回到酒店,不斷反覆回想,仍無法區分出哪一道菜是鱷魚肉,哪一道是穿山甲?眼前只是反覆出現這些小生物關在動物園鐵籠子裡可憐兮兮的形象。我無法想像它們醜陋的外表,怎麼竟被兇殘的人類視為美味佳餚?

 

我獨自坐在陽台上,靜靜地聽著從樹叢裡傳出的知了啼聲,思潮像海浪般地不斷敲擊著我,一幕幕多年來曾經與我有過千絲萬縷交織的野生動物,如同回放的影像出現在我眼前。

 

我回想起曾經生活過的台北。在中學時代,為了節省車費,通常我會從家裡步行,穿過西寧南路、昆明街一帶的必經之路。

 

在行走時,經常會聞到一股衝鼻子的濃濁腥味,那是從一家專門出售蛇膽酒,或是蛇肉湯的小鋪子傳出來的,裡面塞滿了形形色色大小不同的鐵籠子,有些籠子架床疊屋似的擺在那裡,有些就直接放置在店舖口和行人道之間,籠子裡關著色彩各異大小不同的蛇,鋪子裡擺設著幾張小桌子和凳子。零星的食客就坐在那裡盡情地享受著「鮮美的」蛇湯。

 

經營蛇生意的老闆,了解這個行業具有極高的危險性,難免會被毒蛇咬。(圖/翻攝自YouTube)

 

我每次經過時,幾乎不敢相信但總會出現相同的問號,難道這些看上去令人倒胃口的蛇類,真的是一道美味佳餚嗎?

 

不久街坊傳出這家蛇舖的老闆被毒蛇咬死了。原來這位經營蛇生意的老闆,鑒於這個行業具有極高的危險性,難免會被毒蛇咬。於是憑藉豐富的捕蛇經驗,鋪子裡經常備有自製的治療毒蛇藥粉。

 

那天,他一如既往地為顧客提供服務,從籠子裡抓一條毒蛇時,不慎被咬了一口,他對每一種不同的毒性,可以根據其毒液發作時間的長短來治療。所以他估計招呼好客人後,有充分時間上樓去敷藥。

 

如同其他行業一樣,往往就會因百密一疏的忙亂中產生嚴重後果。這位老闆在招呼客人完畢後,即刻登樓取解毒藥,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空的,原來他在前一次用畢後忘了調製新的解毒藥,這時候要趕緊調製已經來不及了。不一刻毒性在他體內發作終致不治。一輩子和無數蛇類打交道的老闆,就那麼一滴毒液,結束了他的一生。

 

這讓我連起和英國王子查爾斯一段對話的趣事。1975年我在加拿大的一所國際學校執教,校董事長是英國王室的蒙巴頓將軍。他被愛爾蘭共和軍暗殺後,由其外甥查爾斯王子接任。

 

一天查爾斯王子蒞臨視察,校長知會全校停課一天,為的只是歡迎查爾斯王子。我對教育機構參與政治活動向來持反對意見,所以告訴我的學生,次日上午我按照慣例在課堂等他們,這樣他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照常上課,一是跟隨校方去歡迎英國王子,但以後就不要再回到我的班級。

 

令我欣慰的是那天上午,我的課室裡沒有一個缺席的。正當我在授課時,有人在敲門,我打開一看,是校長陪同王子及其他幾位隨從。校長輕輕地對我說,王子突然提出參觀課室授課的要求,他了解到全校就只有我一個班在上課,問我能打擾一下嗎?

 

我告訴他們正在分析一個句子的結構,結束後再和他交談。王子和他的隨行人員安靜地站在我的講台旁邊,聽我授課。等我結束了給學生的講解後,即和王子寒暄一番。他對我這個中國老師,在英語系國家教授西班牙語表達了很高的興致。

 

查爾斯王子用英國人一貫的幽默口吻說,蛇肉味道還不錯,只是骨頭多了些。(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我卻將話鋒一轉說,不久前媒體報導,王子在香港時,曾經有嘗試蛇肉的經歷,請問王子蛇肉的味道如何?

 

他即用英國人一貫的幽默口吻說,味道還不錯,只是骨頭多了些。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放在嘴邊,做著從嘴裡取出骨頭的姿態。

 

我即告訴他,廣東人烹煮蛇肉時,是沒有骨頭的,閣下嚐到的蛇肉,說不定是雞肉替代品而已。因為香港餐廳擔心蛇肉的危害,所以不敢隨意給王子閣下提供真蛇肉。

 

我們的交談在哈哈大笑中結束。當天下午,校長舉行了一個小型酒會,讓王子有機會和全校老師隨意交談。由於上午在教室了解到我教授西班牙文,所以他特地拉我到一旁煞有其事地問我:「你知道如何才能將法文學好?」

 

我還沒有作答,他卻給了我一個始料不及的答案。用幽默的口吻在我耳際輕聲地說:「只要找一個法國情婦,就會學好法文。」

 

說完他還幽默地哈哈大笑一陣。他之所以能做出此驚人之語,是當時沒有一個新聞記者在旁,不然國際傳媒就會拿來大作文章。

 

其實吃蛇的傳統除了廣東一帶之外,台灣也一直流行。我曾經在回台北時,去以前住所 (現已拆除)附近的華西街食街瀏覽,看到出售蛇肉的鋪子裡,關著數米長的蟒蛇,還有細小的毒蛇,玲瑯滿目,看得滿身是雞皮疙瘩。

 

1980年的冬天,我曾偕同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藝術系教授到蘇州作文化交流,回程途經廣州,我們到酒店附近一家餐館午餐。在我們的餐桌旁,坐著一位看上去應該是古稀長者,旁邊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士細緻地服侍他。

 

不一會,餐館的服務員,提著一隻小鐵籠,在他餐桌邊放下,我們注意到鐵籠裡有三條不同的小蛇。那個服務員見我們好奇地注視著他手中的小鐵籠,特地衝著我們的視線提高著說。這是三條毒蛇,但很滋補。說完就將鐵籠放在地上,熟練地打開鐵籠上端一個小洞,把手伸進去,用指頭夾了一條小蛇出來放在地上,一隻腳踩著蛇的尾部,一隻手按著蛇頭,另一隻手拿著一把看上去非常鋒利的小刀。

 

說時遲那時快,他很利索地在蛇的側面先劃了一刀,然後從蛇的體內將膽囊取出放在一隻小碟子裡。隨即將被割傷的蛇放回籠子裡。然後分別將另外兩條蛇如法炮製地取出膽囊。他先後將三隻膽液擠到一隻小玻璃酒杯中,再將烈酒倒入酒杯中,用小湯匙攪動均勻後交給那位長者。他端起酒杯一咕嚕喝得乾乾淨淨,還要服務員再倒點烈酒在杯裡,將酒杯搖晃幾下即喝完。

 

我們看在眼裡,覺得非常地不可思議。他將老人家服侍完後,提起籠子,對著我說,這位老人家每年此時都會從香港來喝蛇膽酒,有去風濕的功效。我隨即問,那三條被割了肚子的蛇呢?他輕鬆地答道,這三條蛇至少還能存活一兩個星期。

 

我和加拿大教授面面相覷片刻,對這一幕場景的反應只是「難以理解」,於是我開玩笑地跟她說,她在海島上生活溼度較大,是否有勇氣嚐一下這道蛇膽酒,來解除身上的濕氣?

 

她沉靜片刻,要我做領頭羊,而我卻對她不存好意,要讓她打破飲食常規。彼此相互推託了好一會,最後還是點了兩簡單的家常菜餚,帶著紓解的心情離開了那家難以忘懷的餐館。

 

東北鹿茸。(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事隔二十多年後,我又在無意間遇到一個吃野味的機會。記得我曾率領一個由十六位美國世界冠軍組成的滑雪隊,到中國東北吉林的北大湖,用那些尚未開發的雪山作外景,拍攝美國滑雪隊的體育活動。結束後,吉林市負責體育文化的副市長設宴給我們送行,席間,這位劉姓女副市長給我介紹了菜單上的當地特色菜餚。   

 

在我的印象中,東北俗稱的三寶應該是鹿茸、人蔘和貂皮。在座的幾乎都是美國人,而我是整團的負責人,就以貴賓身份坐在她的右手席,她頗為得意地給我介紹吉林有三寶,卻是人蔘、鹿茸和鹿鞭,而且當晚的宴席中就有一道燉鹿鞭。

 

她神態自若地給我介紹這道菜對男性有壯陽的功效時,我覺得相當地不自然。服務員端上這道特色菜餚時,她還親自給我盛了好幾湯匙,我只是感到萬分的尷尬。心裡一直不停地在嘀咕,弱小動物的繁殖器官,竟然成為殘酷人類餐桌上的下酒佐料!

 

梅花鹿鹿鞭。(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吉林的冬天奇寒無比,白天零下二十度出門哈氣成冰。當地有不少朝鮮族的少數民族,因此街上就出現節比鱗次的「香肉」招牌。我無法向美國的年輕滑雪運動員,就大漢民族和朝鮮民族兄弟友邦都喜愛「香肉」的習慣作合理的解說。

 

我在台灣求學時,就曾有過人生中留下因為貪食狗肉而無法饒恕的罪惡。那是一個寒流侵台的下午,我在大學校園裡編輯完即將出版的學生月刊,走過訓導處,胖胖的田主任用他那濃重的北方口音叫我,問我有無興趣晚上去吃狗肉。他這一問立即使我產生正反兩面的反應。這是個很有挑戰性的邀請,但我內心深處又有抗拒的本能。只能簡單地回答他:「從沒嚐過,能吃嗎?」

 

他那對被濃眉罩著的眼睛,露出帶有征服感的眼神,和具有說服力甚至還有宣傳意味的口吻說:「是寒天進補的最佳食料,我還請了教三民主義的教授一同去。」

 

我接受了他的邀請,天黑後,三人步行到總統府斜對面的台北一女中,一女中的正門首是當時台北最有吸引力的三軍球場。沿著一女中的圍牆,夜市的小攤販已經亮起了那帶著刺鼻氣味且發出如氣喘般絲絲聲的石棉燈,一溜小攤販上幾乎都是鍋貼、餃子和酸辣湯等山東小吃香味四溢。田主任順著那一溜小攤子,找到了香肉攤。

 

當一個熱騰騰的砂鍋放在我們面前時,田主任還要了一瓶高粱,他輕鬆地說,吃「香肉」必須要喝烈酒,好幫助消化。打開砂鍋,撲鼻的香味的確令人垂涎欲滴。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犯下有生以來始終無法補償的罪孽。

 

回到家裡,父母姐妹等都要蓋厚被子還大呼好冷。奇怪的是,我有多年哮喘頑疾的殘弱身子,那一晚居然只蓋一條薄薄的床單還覺得一身熱氣騰騰。

 

母親擔心我會受寒,半夜來到我房裡,見我只蓋一條床單,關心地摸摸我的額頭,發現很熱,用擔憂的口吻問我是否生病發燒了。我只是隨意應付一下說,不冷,很舒服。然對那晚吃狗肉的事卻是諱莫如深,一旦我認錯,肯定會引來一頓責備。

 

究竟狗肉有無對人體健康產生作用,至今我不得而知。巧合的是,自那次嚐了 「香肉」後,我的哮喘居然遠離我而去,過往每逢冬天,我就得穿著如同千層糕,如今居然連帽子都不必戴了。當然我始終認為重獲健康是因為堅持運動得來的結果,可是經常聽到似真似假認為狗肉是對人體有益的假設,也只能姑妄聽之。

 

不過自那次後,每當我見到有人牽著狗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內心就會產生「罪孽深重」的自責。一直到我們生活在溫哥華,由於社區的盜竊頻繁,決定領養一隻家犬來防賊。我們從一對在鬧分居的年輕人那裡,接收了他們計畫放棄的斑點狗,從此開始了我和斑點狗的一段情誼。

 

作者親手製作羊肉加白米飯和菜蔬等,還有水果,所以「他」的健康強壯深得周邊的朋友羨慕不已。(圖為斑點狗,也就是大麥町幼犬示意圖,翻攝自網路)

 

說也奇怪,那隻才只有三歲的小狗,從一進到我們家,每一個角落似乎都是他熟悉的地方。我夫婦視它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樣百般呵護。我們沒有給他備置充滿了化學物質的狗糧,而是親手製作它喜愛的羊肉加白米飯和菜蔬等,還有水果,所以他的健康強壯深得我們周邊的朋友羨慕不已。

 

在十餘年的歲月裡,我們一同生活在加拿大、歐洲最後到達北京,親眼目睹他從活潑可愛的童年,到茁壯成長的中年,直到衰老多病的晚年。就那麼短短的十多個春夏秋冬,經驗了他和人類一樣的生命規律。直到一天傍晚,他的健康出現了異常。妻子開車,我將他抱在懷裡,一路上我祈求上蒼能挽回他的生命。但是在抵達醫院前,他安寧地在我懷裡停止了呼吸。

 

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我回憶起在台北殘忍地吃過他的「同胞」,他來到我們的家裏,我就是帶著懺悔的心意,刻骨銘心地看顧著他,目的就是希望能因為善待他,而讓我能贖回我曾經的歉疚和罪過。

 

對狗肉的懺悔言猶在耳,又引起對熊掌的諸多過節。一次冬天我到北京公幹,一位好友來訪,還帶給我一包禮物。他特別鄭重其事地告訴我,那是四隻從東北帶回來的熊掌。等他走後,我對著那四隻還帶著黑毛的熊掌發愁。因為我下榻在酒店,沒有任何的炊具,而我也根本沒有權力將動物的肢體帶出境,再進入加拿大。何況我在北京的行程還有好幾天,好在那天下了點雪,室外的溫度就成了天然冰箱,我就將那只塑料袋掛在窗外。

 

最後我將這四隻中國人視為珍寶的熊掌贈送給一位在中國國家旅遊局任職的老前輩。他真的是欣喜萬分,將熊掌取走,幫我解除了一個突然降臨的難題。

 

事隔多年,又是一個冬天,這次是在加拿大,一位義大利裔的朋友去打獵時殺了兩隻棕熊,加拿大的法律上規定,在特定季節,加拿大人可以在打獵時射殺熊、鹿等野生動物。所以這位朋友將他射殺的熊在森林中將熊肉割下打包帶回,剩下的皮毛殘骸通通丟遺在森林裡,完全漠視動物應受到的尊重。

 

因為之前他曾聽我講起中國人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典故,以及熊掌在中國人的思維中有著傳統的滋補意識,所以這次打獵時特地將八隻熊掌帶回來給我。在好奇心驅使下,我居然對眼前的誘惑投降,鼓起勇氣,將第一遭面對的八隻黑漆漆帶毛的動物殘肢,比照處理豬腳的程序來如法炮製。經過了去毛、刮洗、過水,加五香、桂皮、花椒等大料及烹飪作料,經過了三個小時的烹煮,直到用筷子一插感到鬆軟,認為自己完成了一次偉大的使命。

 

於是我打電話請一位原籍福建的同事到家裡來共享。抱著對熊掌的好奇心態,他勉強地吃了一隻。第二天一大早在電話裡用幾近責備的口吻先向我申飭一番,繼而告訴我因為吃了熊掌,他清晨如廁,大便中帶血。為此我還用調侃的口吻,揶揄他沒有福氣享受這曾經是皇帝特享的一道御宴。

 

加拿大對隨意殺戮動物是要對法律負責的。因為地廣人稀,動物繁殖率高,也為此給當地人創造了從動物身上獲取利益的機會,但也給這些在人類面前毫無抵抗能力的動物帶來諸多的悲慘命運。所以每年在加拿大喜愛殺戮的人們,就會去獵殺幾隻鹿或是熊也就是被稱為消遣的家常便飯了。

 

加拿大殘殺海豹鏡頭。(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在諸多人類殘殺動物的悲劇中,加拿大東部的紐芬蘭地區集體殺戮海豹,也許是世界上最慘無人道的卑劣行為。尤其是出現在以人權法治、愛護動物為號召的加拿大,殺害海豹的行為反映出來的是人性的煙滅、虛偽和殘酷。

 

每年三,四月間就是獵人們打開殺戒的時候,雖然政府規定,海豹出生後十二天內是不准被獵殺的,而等三週後,它的白毛才開始轉變成棕黑色。可正是在三週到一個月的幼年時期,因為行動緩慢,就成了獵人捕殺的對象。  

 

無情的獵人,使用的屠殺器械不外是棒球棍,和佈滿尖釘的長棍,對準無助小海豹的腦門就是當頭一棒。受傷的小海豹忍受著傷痛在那裡淒厲地哭泣,但是獵人們無動於衷,痛下毒手,或是當場剝皮,或是開腸破肚割下它們的生殖器和附在肉上的脂肪。

 

小海豹拼命逃離悲慘命運。(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最使人不忍目睹的是,那些深感無助卻充滿母愛的母豹,將支離破碎的小豹殘體擁在懷裡不停地淒叫,眼角上的淚水滴在那帶血的雪地上,令人心酸。

 

就在這些獵人大開殺戒時,原本潔白安詳的雪地頃刻間就成為一望無際的血河。為了經濟的發展,以及生態平衡的藉口,加拿大每年都會大言不慚地公佈獵人被允許屠殺的數字,幾乎介於三十萬至四十萬隻左右。

 

即使國際上一直有本來經營海豹產品的國家,逐漸出現抵制的決定,加拿大屠殺海豹的勾當仍然是方興未艾。海豹的皮毛可以製作成大衣,豐富的脂肪是調製美容化妝品的原料,而它們的生殖器官,卻成了男人壯陽的「珍品」。

 

值得稱奇的是,素有找動物生殖器官作為壯陽補品傳統的中國,居然拒絕了向加拿大進口這些補品的決定,而且世界上還訂定每年三月一日為「海豹日」,一方面呼籲全球抵制加拿大這種屠殺動物的行為,同時提醒世人對海豹的愛護。

 

紐芬蘭海豹被屠殺場面。(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相比之下,加拿大的果子狸就幸運多了,它們不僅得到保護,還可以在人居的區域裡,經常可見著些與人共處的小生命。

 

但這些長相並不惹人喜愛的小動物,一旦遇到廣東人就會遭到厄運而大禍臨頭。記得有一次,家裡的車庫天花板隔層中,果子狸媽媽在那裡築了窩,兩隻幼小的果子狸寶寶就在那裡出世了。我準備第二天請保護動物機構安排人來,幫助果子狸寶寶遷居。

 

我下班回家後剛停妥車,準備給保護動物機構打電話時,正在為我修理車庫的華裔工人嬉皮笑臉地領著我到車庫旁邊的大樹下,說是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見到水泥地過道上放著一隻空油漆桶,上面蓋了一塊三夾板。他將木板掀開,我吃驚地看到昨天躲在天花板裡還是那麼憨態可掬的果子狸寶寶,此刻已是僵硬地躺在桶裡面。那個工人還得意地告訴我,他是用手將兩隻果子狸寶寶活活捏斷脖子的,準備晚上帶回去清燉。我聽後除了起一身雞皮疙瘩外,還厲聲地責備他的殘忍手法是犯法的行徑。

 

果子狸是長相並不惹人喜愛的小動物,一旦遇到廣東人就會遭到厄運而大禍臨頭。(圖/翻攝自YouTube)

 

果子狸在遇到險境時,就會排出小便來自我保護。我聞到一股濃濁的尿騷味,肯定是兩隻小寶寶在掙扎時流出來的。令我感到難受的是,從那天以後,那隻失去孩子的果子狸媽媽,每天晚上必定到她孩子「殉難」的地方逗留良久,嘴裡不斷發出淒厲嗚咽的叫聲。

 

從這些和野生動物曾經有過的千絲萬縷情節中,我的心境很複雜,一方面檢驗著人類的殘酷無情,一方面對自己往昔六十年生命歷程中曾經充當過「幫兇」的過往,產生出難以饒恕的罪孽悔恨。

 

實際上屠殺野生動物也並非是中國人的專利,西方人在這方面的殘忍也是過猶不及。迄今為止,印尼人嗜好蝙蝠翼的習慣在其他民族眼中視為異端,而朝鮮民族嗜狗肉的傳統,將其列為首爾國際奧運會的自豪,雖引來國際上諸多的批評,卻仍然堅持己見。

 

從為我修理房舍的工人居然將無辜的果子狸寶寶烹製成盤中物,到2003年發生的「非典」病毒,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因果報應。廣東人對果子狸的貪得無厭,就如同我曾在台北見到過的蛇店老闆,最後的命運栽在一小滴的蛇毒液中,而「非典」也讓果子狸的病毒成為廣東人被傳染的毒株。

 

這次的「新冠肺炎」蔓延全球,雖然還沒有找到完全的證據,證實病毒的傳播是通過蝙蝠,將病毒傳給中間傳播媒介,有可能就是被人類殘殺得瀕臨滅絕的穿山甲。從人類早就嗜食穿山甲的惡行,毫無疑問穿山甲成為病毒媒介應該是人類作惡多端而順理成章的懲罰。(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走筆至此,從北京傳來消息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已經通過提案,全面禁止野生動物的販賣和食用。接下來深圳、雲南等地也先後通過地方法規,約束當地百姓對野生動物的殺戮。實際上,這個禁令應該統一由中央頒布,全國執行,而且是勢在必行,並且要規範違規者必須面對嚴懲,沒有必要再出現地方的法規。中國社會傳統上始終不絕的「天高皇帝遠」習性,往往是反映了地方政府對中央的「陽奉陰違」,結果是事倍功半。

 

這次的「新冠肺炎」肆虐中華大地,繼而蔓延全球,雖然還沒有找到完全的證據,證實病毒的傳播是通過蝙蝠,將病毒傳給中間傳播媒介,有可能就是被人類殘殺得瀕臨滅絕的穿山甲。從人類早就嗜食穿山甲的惡行,毫無疑問穿山甲成為病毒媒介應該是人類作惡多端而順理成章的懲罰。

 

在人類面臨著生態環境愈發惡劣,野生動物瀕臨滅絕的逆勢時,徹底的覺悟刻不容緩,對野生動物肆無忌憚的殺戮應該停止了,保護野生動物的生存,就是為人類自己提供一個健康的生存環境。「非典」和「新冠肺炎」已經給全人類提供了一堂生動的求生教訓。假如人類再不引以為鑑,當另一場的病毒來臨時,也許就是人類自我滅絕的開始,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2020年3月1日完稿於國際海豹日) 

 

作者簡介

劉敦仁,出生於上海,幼年時隨父母遷居臺灣,在臺灣修畢大學後,負笈西班牙,專研西班牙文學及世界藝術史,後移居義大利,在梵蒂岡擔任大公會新聞辦公室中文組工作,工作結束後,入羅馬大學研習宗教考古,專題為羅馬的地下古墓。

 

1960年代曾任聯合報駐馬德里及羅馬特派員,撰寫歐洲文化藝術航訊,頗富盛名。 其後因工作需要,移居加拿大,先後在多倫多大學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繼續西班牙文學研究,隨後在加拿大從事教學工作,並赴英國及上海等地講學逾14年。

 

1978年第一次作大陸之行,此行使他決定放棄教學工作,而轉為文化交流,進行美國、加拿大和大陸之間的教育和文化交流工作迄今。

 

2012年是中華民族建立共和百周年的一年, 他特地邀請了六十餘位辛亥先輩後裔執筆撰文, 並彙編成《民族魂》一書出版。近作外交耆宿劉師舜大使的傳記,是他費時十年的心血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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