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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瞭望國際》慶五月花號公約四百年:其緣起與深遠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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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欽瞭望國際》慶五月花號公約四百年:其緣起與深遠意義

 

<五月花號在普利茅斯港>,由William  Halsall繪於1882年。(圖/引自維基百科)

 

作者/戴萬欽(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博士,曾任淡江大學國際學院院長)    

 

五月花號公約(Mayflower Compact)今年正好簽定四百周年了。其何以是世界民主發展史上不朽的文件?它的誕生問世,是歴史的偶然奇遇嗎?是否也能夠算是人類長久嚮往自由民主方獲致的成果?不論怎麼說,君不見,四百年來,五月花號公約,一再激勵舉世民主理念的成長和民主運動的發展。

 

五月花號公約在歐洲啟發了民主思想家洛克和盧梭先後皆提出細膩深刻的社會契約理論。而美國開國元勳的立國主張,則受到兩人及孟德斯鳩等啟蒙運動先驅者的啟迪。

 

五月花號公約圓満了清教徒移民對宗教信仰自由所持的夢想。是英皇詹姆斯特別批准聚居在荷蘭萊登(Leyden)的英國清教徒,可以移居美利堅的。五月花號公約曾經立即帶動了大批清教徒也跨洋到新大陸,希望建立一個新的英國。他們主要是宗教分離主義者。他們已經不指望英國國教教會出現改革。他們決心和英國國教及羅馬天主教一刀兩斷。

 

其實,在早先的女皇伊莉莎白一世時代,信奉英國國教的清教徒固然被主教們逐出教會,但是並未遭到有系統的極端迫害。而由牧師羅賓遜(John Robinson)和法院執行官布瑞斯特(William Brewster)及長老布萊佛德(William Bradford)等人,在諾丁漢郡史克魯比(Scrooby)村所領導的新教喀爾文教派信徒,卻是態度堅定,毅然移居海外實踐期盼的宗教信仰自由。

 

英國在北美洲的維吉尼亞詹姆斯敦鎮,是在1607年開始建立的。其後便出現嫁給英國船長後去了倫敦和王室交往的印第安傳奇名媛帕嘉宏達(Pocahontas)。而史魯比村這批清教徒村民,則是在1607年離開英國移居到荷蘭萊登地區。荷蘭王室對於宗教信仰比較寛容。萊登人文薈萃,是荷蘭最好大學的所在地。

 

但是現實生活卻是殘酷的,史克魯比村的清教徒多是自由小農出身,在移居萊登之後在生計上陷入困難。萊登是濱海工業發達地區。而這批清教徒受限於國籍不同而無法加入技術工人的行業公會。他們也缺乏經商的資金。所以他們只能做吃力的勞動工作,並且看不到有光明的未來。尤其,他們仍然以生為英國子民為榮,並無意等候機會歸化為荷蘭人。

 

荷蘭政府對他們的處境寄予同情,但是卻又愛莫能助。而荷蘭在1616年到1617年時,飽受西班牙會在停戰12年之後可能重啟戰火的威脅。寄居萊登的清教徒擔心戰火會引發飢饉和疫病,且認為西班牙人可能會很蠻横,乃決心離開荷蘭。

 

他們一度想到的再移居目標地是蓋亞那。但是他們覺得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便達成願望。後來他們將目標地修改為北美洲,而且了解必須求助於英國方克奏功。於是派遣代表到倫敦和當時英國唯一開辦北美地區移民業務的維吉尼亞公司(The Virginia Company)商量。而該公司的董事之一桑第斯爵士(Sir Edwin Sandys),乃是影響力強勁的國會議員。桑第斯了解英國國教主教團有能耐設下障礙。

 

結果,桑第斯率領他們的代表去晉見詹姆斯國王。詹姆斯國王原本懐疑那麼一小批人如何能在維吉尼亞公司於美洲的特許領地內存活下來。結果,他們回答説就想靠打漁為生。詹姆斯國王竟聞之大悅,且稱讚那是高尚的行業。他們遂自維吉尼亞公司取得面積八萬畝的土地贈與、鄰近海域的捕漁權以及可和印第安人從事貿易的許可。他們甚至取得授權可以建立自治政府。

 

不久,35名教徒便離開荷蘭回到英國。他們在普利茅斯(Plymouth),聘雇排水量為180噸的五月花號。五月花號是貨輪,原本經常自法國波爾多地區載運紅葡萄酒至倫敦。他們經費不足,乃接納66名非清教徒但是具冒險拓荒精神人士同行。兩批人馬分屬41個家庭,在1620年9月6日,於普利茅斯會合搭上五月花號,啟程航向美洲。筆者在1984年曾經到麻薩諸塞普利茅斯鎮,登上複製的五月花號流連一番。

 

但是,五月花號在海上航行約兩個月,遭遇颶風吹襲而未能抵達維吉尼亞公司的特許轄地。它竟被颶風吹送到北方的鱈魚角。他們在登岸之前,便知道所在位置和英皇詹姆斯所頒發許可狀的標注地點,相距遙遠。但是他們認為詹姆斯所批准殖民的許可狀,仍然有效。他們固然熬過颶風拍襲掀起的驚濤駭浪,但是對登岸後如何維持秩序,卻是沸沸湯湯地爭論。在普利茅斯會合登船的冒險拓荒者,不肯聽由萊登的清教徒發號施令,而英國政府又遙在天邊。和則貴,且兩利。所以雙方在理性冷靜思考後,都覺得需要化解爭論而取得協議。五月花號公約於焉在11月11日燦爛問世。

 

當日,共41名乘客參與討論、草擬而簽定了五月花號社會公約(social compact) , 其目標在藉著這個盟誓以確保團結,並從而規劃登岸後自治政府的結構。他們到了12月便依據五月花號公約在鱈魚角海灣胼手胝足地創建了普利茅斯鎮。他們在登岸之前,恰有一名嬰兒平安誕生,所以史書上是記載102名乘客登陸。麻薩諸塞的鱈魚角,是英國的探險家在1602年造訪時命名的。  

 

五月花號公約創造出一個由民衆(civil)議事治理的政治體(body politic)。這個依契約約定而建立的政治體,既期盼施行公正平等的法律,又洋溢著清教徒虔誠的宗教情懷。五月花號公約,是第一個在美洲建立起公正且平等民眾政府的劃時代文件。

 

《五月花號公約》。(圖/引自維基百科)

 

此刻誦讀五月花號公約如下的原文,是饒有意義的:

 

我們在上帝及彼此見證之下,簽訂本項公約以自願結合為一個民衆政治體。我們的目的,是為了使我們能夠更好地生存下來,而且也能夠在我們之間建立且保持良好的秩序。我們為了殖民地的公衆利益,將會根據這項契約,制定頒行公正且平等的法律、法令、法案、章程及任命公職人員。我們承諾將會忠實服從他們。

 

羅賓遜牧師個人在五月花號公約的簽訂,扮演很重要的份量。費布瑞克(Nathaniel Philbrick)在專著「五月花號」中強調:羅賓遜並不喜歡建立一個神權的獨裁政府,他喜愛的是世俗的公民協議政府。  

 

五月花號公約體現了平民治理的民主思想。五月花號公約,既非僕役與主人之間的契約,亦非平民與君王之間的契約,而是由一群志同道合理念相近的平民彼此協商後的契約。

 

五月花號的領導人之一柏萊佛德,後來出任普利茅斯的總督,即鎮長。他的回憶録「屬於普利茅斯農場」,係世界上首次出現將五月花號的乘客稱呼為「朝聖者」(pilgrims)。柏萊佛德強調,他們並不像一般朝聖者,在朝拜聖殿或者聖山之後,即回家繼續過日常生活。柏萊德佛讚許他們這批人和他們的子女,乃是永恆不懈的朝聖者,他們矢志建立一個嶄新的神聖國度,一心真摰地朝向千禧年的目標前行。

 

事實上,朝聖者當初並沒有想要為歐洲人樹立人民當家作主的榜様。他們無非只是想擺脫歐洲宗教信仰的腐敗環境。  

 

然而,五月花公約高度鼓舞了英國薩福克鎮地主出身的清教徒律師溫斯羅普(John Winthrop)。他在1629年率領信衆也移民麻薩諸塞。他刻意引用馬太福音「登山寶訓」的話,鼓勵信衆要遵循聖經的指引,在麻薩諸塞建立聖經的國度「山巔之城」。溫斯羅普後來被選為麻薩諸塞灣殖民地的總督。他的政治理念、雄心和爭議,也是美利堅民主思想演進史上重要的一頁。

 

英國故首相邱吉爾是贏得諾貝爾文學奬的大作家。他同名而擔任國會議員的孫子曾經編輯出版邱吉爾的宏著「美國偉大的共和史」。他的孫子在序文中追念説,五月花號102名乘客中,多達三人是邱吉爾首相母親的祖先。

 

壯哉!五月號的清教徒朝聖者用他們的勇氣、堅毅和理想,寫下絢麗斑爛的壯濶史詩。五月花號公約,成就了美國獨立宣言響應天賦人權平等思想的基礎。四百年後回頭再看,在馬丁路德挺身而出引發歐洲宗教改革運動風起雲湧之下,一個崇尚公正平等法治的社會與政治實體,在美洲新大陸終究早晚會破繭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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