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怎麼喝?從享受到治病
歐洲古代的百姓習慣在酒中摻水,但貴族經常飲用純酒,而且有各種各樣的講究。比如用餐之際,為避免佳釀溫度升高,侍酒師會拿著杯與瓶,輪流給在座的賓客斟酒(賓客手上並無專屬酒杯,需與他人共用),倒酒時也儘量拉大瓶口與杯子的距離,斟出氣以泡加速氧化,從而增強葡萄酒的香氣與口味。他們還開發了一套行話,文謅謅地詮釋葡萄酒的質感、口感或色澤:「清新」、「顫動」、「如松鼠般敏捷」、「如懺悔者的淚水般清澈」……頑皮的主人可能在瓶中添加紅花磨成的粉(如蜀葵或麥仙翁),把白酒染紅,假冒成紅葡萄酒,跟賓客開個小玩笑(也可能基於吝嗇)。
有錢人家請客時,不僅會在餐前提供開胃酒(apéritif),有時還在餐後送上一杯香料酒,搭配乾果等甜食,一方面幫助消化,一方面也暗示客人餐會已結束,可以打道回府了。
古人經常爛醉嗎?很可能,不過早期並無「酒鬼」的概念,一般人對貪杯者相當包容,甚至覺得酒後失態的情景很滑稽。法官在裁決暴力鬥毆的案件時,若得知當事者之前曾喝過幾杯,還有可能手下留情,酌量減刑。這種心態直到十五世紀才開始改變,民間逐漸意識到酗酒不僅影響健康,還可能妨害風化,越來越嫌惡放歌縱酒的行為。
▲ 這幀十五世紀的袖珍畫展現了兩種飲酒態度:後方一桌人嚴肅低調,平靜無語,前桌則杯觥交錯,其中一名醉男似乎跌坐在地,旁人(左)對他們的行徑不敢恭維。(圖:聯合文學)
十五世紀布魯日(位於今比利時)的一幅袖珍畫描繪了兩種飲酒態度,正是上述心態轉變的寫照。畫面場景可能位於某餐館,右後方可見一桌舉止儒雅的用餐者,前桌則坐了一群醉客,喧譁吵鬧,引得旁人嫌惡。我們可能會覺得此畫以上層人士的眼光,睥睨平民百姓粗魯狂妄、醜態百出的表現,似乎帶有某種階級歧視。不過畫中的細節倒是很貼切地詮釋了當時各類《飲酒禮儀》的基本原則,由這兩桌人分別示範了「合宜」與「失禮」的行為:舉杯時應兩肘貼身(不可張開兩臂),由專人伺酒(不宜自己動手),酒杯不可傾倒,酒不可灑出杯外,女性飲酒應節制、酒量不得超過男性等。
葡萄酒不僅是日常與慶典的飲品,更是烹飪、醫療的基本材料,葡萄汁與醋之類的衍生物也都是家常必備品。法國古代美食的一大特色,就是常用醋、葡萄酒、酸葡萄汁入菜,醋是葡萄酒氧化後變酸的產品,酸葡萄汁則以未熟的青葡萄榨成。民間相信酸性的飲食具有防腐功效,能抵抗傳染性疾病。黑死病在十四世紀爆發之際,醫生出診時為保護自己不被傳染,就常以一團浸醋的濕布貼在口鼻前方。
過去的醫學界一致肯定葡萄酒的保健功能,但對飲酒量卻莫衷一是,有些學派建議平時應規律地少量攝取,有些則認為每個月爛醉一、兩次能有效淨化內臟。事實上,古代葡萄酒的酒精度不到百分之八,坊間雖從十一世紀起出現從葡萄酒萃出的烈酒(自阿拉伯世界引進的蒸餾技術),但並不是杯中飲品,僅被用來止痛、治療失眠,或在外科手術之前當麻藥吸入。
外科手術?是的,醫生與外科醫生兩種職業從十三世紀起分家,後者負責的領域很廣,小至包紮外傷,大至截肢開腦(有成功案例),他們用醋來消毒,用烈酒麻醉疼痛。當然,大型手術的失敗率極高,無論對病患或醫生來說,都是艱鉅險惡的考驗。史料曾記載了一個學界當時爭論的議題:「外科醫生動手術之前,是否有權藉酒壯膽?」我們可從這個提問,感受到他們動刀前的掙扎與恐懼。
其實歐洲古代的醫學與東方的中醫有很多相通之處,比如人體與飲食也具有寒、熱、乾、濕的屬性,隸屬於氣、火、水、土四行,大夫診斷時也把脈,治療時也拔罐,也觀察病人尿液。他們相信人之所以生病,就是因為基本元素失調,醫生當從藥方、飲食來調節。以葡萄為例,它屬於極熱、略濕的水果,格外適合老人家與體質較寒者食用,血氣方剛的人最好少碰。至於紅酒,由於它的色澤紅如血(而且還象徵耶穌的聖血),因此具有補血功效,產婦與外傷病人宜多飲用。無獨有偶,在台灣,民間不也一直相信紅豆、紅糖、紅棗與紅莧菜能治貧血?
主要參考資料:
Danièle Alexandre-Bidon, La santé au Moyen Âge, 2008
Danièle Alexandre-Bidon, Le vin au Moyen Âge, 2012
Didier Nourrisson, Crus et cuites, Histoire du buveur, 2013
Anthony Rowley et Jean-Claude Ribaut, Le vin, 2003
本文摘自聯合文學《我是你的蠻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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