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張謇是清末狀元、近代實業家、教育家。最近讀閱讀了一批民國書刊。古人說,見微知著,見衣識人。讀1926年《學生文藝叢刊》第6捲髮表的文章《如皋義犬》,讓我看到了張謇的為人另一個側面。
事情發生在1924年(民國十三年)8月,地點是在如皋苴鎮吉家莊。(1912年後,苴鎮屬如皋縣,今屬如東縣)。當地有一農民叫馮愛玉。有一天,馮愛玉忽然失蹤了。那個時代,沒有如今的刑偵技術,加之,民不告,官不理。一個大活人沒了,並未引起大家的關注和重視。據李懷清《春暖堂詩話》(見《學生文藝叢刊》1926年第6期)記述:馮愛玉的妻子劉氏跟叔子馮愛國通姦。8月29日夜間,馮愛國借酒壯膽,把哥哥馮愛玉活活勒死,埋在範公堤馮家路一側。馮愛玉養了一條黑犬,找不到主人,“奔號狂吠數日,偵知玉瘞所,乃終日匍匐涕泣,若示主人為其雪冤然。”(引自《春暖堂詩話》)。這一段感人的情節,張謇《義犬》(原載1925年3月14日《大公報》。《張謇全集》第260頁收錄)一文所述更具體:
“犬不見玉,終日皇皇,四竄叫號,忽跡至蕩,徘徊土墳處。自是日必至,且嗅且號,旬餘跑土成穴露衣角,即奔區警局前,晝立而號,夜坐而哭。區員心動焉,令巡長及投役隨犬往,啟視知為玉屍。”
據1926年《學生文藝叢刊》第6卷所載李懷清的文章:地保馮裕魁將案情報告警官,警官上報縣知事周燾,抓獲殺人兇手,處以死刑,結了此案。如皋苴鎮一位叫朱龍祺的,有感於此事,寫下三首七律《詠義犬》:
一
黑風刮刮夜三更,繞岸啼號頗不平。
故主計從何日出,荒村恍見有人行。
聞聲似領傳呼意,果腹難忘豢養情。
哭向範堤空闊處,恩公生死未分明。
二
荒寒無樹少人家,北斗闌幹南鬥斜。
哭主淚幹惟出血,噬人性淡不磨牙。
平平淺土俱成穴,鬱鬱悲風易起沙。
認得舊時衣履跡,應憐犬目未曾花。
三
哭聲直上九重天,奔逐街衢與陌阡。
私室陰謀遭鬼妒,公家密察在人先。
遺骸竟雪烏盆恨,異代堪齊黃耳賢。
從此名圖存紀念,香兒名字永流傳。
三首七律,第一首側重寫義犬尋找主人、眷戀主人。第二首側重寫義犬痛哭主人,找到了主人埋葬之地。第三首詩用了“烏盆記”、“黃耳傳書” 的典故,交代了張謇給義犬取名“香兒”一事。
義犬為主人報仇一事頗具傳奇色彩,傳播很廣。有感於此事,張謇特地將那條黑狗牽到南通,養在中公園的嘉會堂,並寫下《為公園義犬募捐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