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
時光荏苒,除夕將至,孩子們又將收到一筆自認不菲的壓歲錢了。
家鄉有句老話:“大人望(盼)插田,小孩望(盼)過年。”那份望眼欲穿的小心思再明顯不過——不僅能大飽口福,平時難得吃到的美食,此時幾乎樣樣不缺、管夠管飽;還能收到長輩們親手遞來的壓歲錢,那些平日裏想買卻不得的小心願,似乎一下子都有了著落。
我小時候,除夕夜也是能收到壓歲錢的。那天,母親再忙也會悄悄做一件讓她倍感驕傲的事:裁好紅紙,從箱底精心挑出幾張嶄新的鈔票,仔細包成四個小紅包。待到年夜飯時,便鄭重地分給我們四個孩子。這幾乎是一年中最具儀式感的環節,承載著滿滿的溫情。
按現在的說法,父母都是體制內職工,在小縣城裏收入不算低,家境還算殷實。可即便如此,我記憶中收到的壓歲錢從未超過五元,多是兩角、五角或一塊,這樣的“標準”持續了好些年。那時我們對錢並非不感興趣,而是沒什麼具體概念——除了偶爾替父母打醬油、買鹽和火柴,自己幾乎沒有花過錢,日常一切開銷都由父母包辦。五塊錢,在當時看來簡直是一筆鉅款。接過壓歲錢時,真是“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興奮一宿又一宿”。可真正拿到手後,反而為怎麼花、能買什麼犯了愁。常常是除夕剛過,最晚不出正月十五,壓歲錢便又原封不動、心甘情願地交還到母親手中,美其名曰“代為保管”,其實不過是物歸原主。心意到了,意義也就到了。
細想之下,壓歲錢的心意自古相通,數額卻因家庭、因時代而變遷。可不是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孩子,收到的大多是幾角、幾塊錢;七八十年代,變成幾塊、幾十甚至上百;到了九零後、零零後乃至現在的孩子,幾百上千已不稀奇,個別家庭甚至給出上萬元的紅包。年還是那個年,只是紅包越來越厚,壓歲錢越包越多,似乎漸漸偏離了它原本的寓意。
壓歲錢,承載著孩子們一整年的期盼與幻想,也包裹著長輩們深深的祝福與寄託。我們是個人情社會,尤其看重血脈親情。一年一度包個紅包,添些情感的溫度,寄寓幾分美好的祈願,為佳節增點喜氣,本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從不反對包壓歲錢,誰會和心意過不去呢?何況在我們那個“口袋比臉還乾淨”的年紀,不管數額多少,壓歲錢都曾為我們撐起過薄薄的面子,滿足過最初那點小小的虛榮。畢竟,那是童年裏唯一屬於自己的“合法收入”啊。
壓歲錢的本意,在於驅邪避災、祈福安康。意義重於數額,心意高於內容,其實真的與包多包少無關,壓歲錢並非越多越好。雖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但給孩子太多,反而容易讓他們不知所措、不懂珍惜,甚至養成攀比揮霍的習慣,過早染上功利之心,對價值觀的塑造和未來的成長並無益處。倘若如此,便背離了壓歲錢的初衷,反而得不償失。
歲歲紅包歲歲心,年年祝福年年情。歡歡喜喜過大年,這壓歲錢該包還得包,只是形式重於內容,量力而行,適可而止。一份恰如其分的紅包,不會減少半分舐犢之情,反而讓賀歲的時光更添幾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