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勝一
柳員外是出名的吝嗇鬼,獨苗兒子16歲剛出書行門,他就在餐桌上瞪著兒子講:“不讀書了,你就得用雙手幹活養活自己,爹是不會隨便給你分文的。”
兒子癟癟嘴,端著飯碗離席而去,在院落坪裏無聲地哭泣,淚水掉在碗裏浸泡著米飯。
起始,娘還給兒子點點零花錢。不多久,娘為難了:“兒子,你爹把錢管得死死的,我壓根兒沒積攢幾個錢,從今以後,就再給不了你零花錢啦。”
兒子不傻,開始打主意,故意從自家側旁的山坡上摔到山溝裏,弄得手腳受了皮外傷,流著血。
柳員外聽到兒子“哎喲哎喲”的哭叫,趕過去一看,立馬背到寨裏的文郎中家裏。“快,給我兒子清洗傷口,敷藥,服藥。”
離去時,文郎中叮囑:“過兩天再來,我還要給他換藥治療。”
兒子獨來,沒有帶錢。“你放心,我爹說過,他把錢給你。”文郎中點著頭:“要得要得,你爹有臉有面,講話算數。”
兒子這時想到了零花錢,便輕聲跟郎中商量著:“今天的藥錢可以加一點不?”“什麼意思?”兒子回言:“我爹不是不給我錢麼,我想讓你多加點藥錢,所加部分,你就給我吧。”“好說,好說。”文郎中聽得明白,一邊回言、記賬,一邊數出十幾個銅板遞了過來。
有了初一,不愁十五。兒子盼著生病呢。可生病也是等不來的,他就變被動為主動。每當寨子裏有人犯了傷寒病,他就靠了上去,或坐在人家跟前閒聊,或去人家家裏喝水、吃飯。他再後不兩天,就咳嗽,喊頭痛:“爹,娘,我在王婆婆家裏喝了南瓜粥,莫不是染上了王婆婆的傷寒病?”“那你還不快去郎中那裏治。”“好好好,我就去。”臨去時,他右手伸到爹胸前:“錢呢?”爹把錢給他,且說:“不夠的話,就讓郎中記賬。多出就找零,你回來要把找零款給我啰。”
經郎中之手,向爹要錢,成了兒子的生財之道。他經常生病看郎中,成為寨裏有名的病怏怏。久而久之,成了癆病。
“柳員外,你家公子咳嗽吐血,難道你不清楚麼?這個要早點治療啊,不然到時嚴重時,困不了老婆,或者困了老婆也生不出娃兒,那你家香火——”
聽得郎中這麼一說,柳員外嚇著了,一身打擺子樣地顫抖,結結巴巴講:“你儘管幫我兒子治,醫藥錢,我是不會少你分文的。”
癆病是慢性病,要時間醫治和療養。柳員外因兒子常去治病,也就往文郎中家走得勤了。有個晌午,員外正往郎中家去接兒子,半路上遇到郎中差來的人。人家急急說:“快,你兒子吐了一堆血。”
員外趕去見到地上一堆鮮血,以及兒子嘴角邊的血跡,皺著眉,顫顫地:“兒子造孽啦。”再後告訴郎中,“你幫我用好藥,儘快治好,錢不是問題,你放心好啦。”
郎中告訴道:“這癆病不是幾日半月能好的,得慢慢治。”
這一次,郎中客氣,留下柳員外父子吃晌午飯。“平常沒菜,我就沒留你父子吃過飯,今兒殺了只雞,正好炒著下飯。”餐桌上,一碗青椒炒雞肉,一碗粉條雞雜湯,噴噴香。柳員外用筷子在雞雜湯裏翻了翻:“咋沒有雞血呢?”“我沒裝雞血。”“嗨,可惜了,雞血是最好的東西。”
可員外哪里知道,雞血倒在地上,被郎中說成是他兒子咳嗽所吐的鮮血呢。
兒子不滿足騙爹的小錢了,便問文郎中:“能有辦法讓我在家裏咳嗽吐一次大的假血不?”
郎中成竹於胸,笑笑點頭:“有辦法,能以假亂真。”
兒子告訴郎中:“那就好,我和你也好從我爹那裏多賺些錢用。”
一天傍晚,掌燈時分。兒子從裏屋來到堂屋,突然嘩啦一聲,口裏噴出汙物。員外和老伴目瞪口呆,回過神來,點上油燈一瞧,驚訝尖叫:“啊——,兒子吐了這麼多血,滿地都是。”
二老扶起兒子坐到竹椅上。員外對老伴說:“你看著兒子,我趕去叫郎中來。”
叫來郎中,員外嘀嘀咕咕:“老文啊,實話跟你講,我家不缺錢,也不會少你的錢嘛。我兒子病重,你就用最好最貴的藥嘛,給兒子治病,我不會吝嗇錢的。因為你給他治好病,也就是在拯救我家的香火嘛。”
文郎中看眼員外的兒子,暗照不宣,各自心下偷偷樂了。郎中轉眼盯著員外,微微一笑:“有您這一句話,我知道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