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江竹
在我以往的生命中,時時觸碰我感覺銳角盤徊至靈魂端側的是,每一段值得記取的“生境故事”,似都異常幻影疊印著極至明瞭鏡像的“昨夜夢”。雖不迷信“大夢誰先覺”,更無“周公解夢”事托;然細品回味“人生有夢”,我是一直的相信這種感覺的。而“說破”這種感覺“沒有錯”,儘先“圓夢”真實再現的,是我的一位昔日知心友人。
記得那是五年前的暮春,在一個清爽曙亮的早晨,我與這位清麗靈秀的人兒到一筆友家策劃採訪事宜。因筆友“一覺醒來迎客到”,室內的沙發、折疊椅上盡是衣物,我左轉右看竟找不到“座處”,只好屋中幹立著。而待筆友問我“何不隨便坐?”;忽聽同伴一旁輕聲“嗨喲”道:“還真是的噯……”;接著她現身說夢不是夢:“昨晚我夢到,就在這屋中,董先生左轉右看找不到坐處的情景,太像啦。記得主人還說讓他屈尊下坐。真是應景……”我恍然想起,似也是這般夢景,甚詫異,人之夢境“相托不二”何其靈驗神似……
肯定是從那次起,我開始注意“收集整理”每一個平生之夢了。夢,乃窺探匡撫人心隱秘之鏡,一種切實虛幻了的體智信源感知。相信,人生有夢,那夢中的景致一定會昨日重現。漫漫人生路,大雪埋長安,清氣入影樓,亂墨淹清白,相瀉繞閑愁。終是一種期盼,亦或是情懷的惦念。人在怎樣的生存環境中都是從昨日走來,靈魂在瞻望前路時最志向無窮。嚮往軍營,我有一千個“回鄉夢”;苦戀小城,夢染綠色憧憬。人在旅途,竟如此這般的車走車停。在城市旋轉餐廳,吃螃蟹的人果然就誇張了杯弓蛇影。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裏,遙想夕陽西下後的故事;在彩燈幻滅時分,誰又能捨棄紅裝柔情?舞場一角,品咖啡濃釅,平端至味殤情。
我知道,平步闖世界,夢醒何方;醒夢只留存在平平常常,散散淡淡的明天昨日裏。採訪路上,偶遇幾個商道中人,狡詐的奸商做派、爭相鬥富俚語俗輕,還有三岔口飯店“開單間”的豔遇故事。此令我想到法國戴高樂,當舉國燈紅酒綠、士商縱情恣肆時,他哀歎:“法蘭西要完了。”我想,世相紛芸,有些事斷不能遺失在殘夢裏。悉聞,以百年為期數創世,人類才在三個星期前出現,而產業革命也就2分鐘前的事。進而“往遠處想”,我們的事業騰飛——才曾幾何時?我不敢再“日有所思”,深怕“夜有所夢”萬疆亂飛恐龍……固然,凡夢不必探究假真,想多了噩夢纏繞只傷自己身心。
山高了,霧就大。夢遠了,心就累。人世間,刀劍旌節,龍蛇禽獸,井灶廚廁,金銀珠寶,酒色財氣,情緣合離,但凡可體感觸碰,視探神覺,皆可飄然影印漸入夢河。故而,在無山無霧的白天黑夜裏,千萬個你我是要做夢的。深藏生命中的夢境,抑或說命運之神,也總會在眼前出現。任你美夢成真,教你好夢難圓,送你噩夢醒來是早晨。無論一路輝煌,還是飽受創傷;惟情人朋友,兩心相悅、真情相托,邂逅在夢中才能一往情深;而告別在今宵,便消逝了平常一段歌。
“昨夜西風凋碧樹”,夢中“望盡天涯路”。我想,真誠友善的人們,惟營造平平淡淡尋常夢,那才是真。錘煉一種意志,營造一種心境,定格在自己的夢醒時分,服膺“衣帶漸寬終不悔”。生不割捨情義袍,去不愧留檜名歸。人生在世,敢言,君有奇財我不貧——呈夢請托任輪回。善解平生夢,無需問周公,無懼夢黃粱。驀然回首,複盤現實生境,了無糟事纏身,去魅“三境困頓”,“也無風雨也無晴”。公可端言:“平生我自知”。
嘗然孤山“圓夢”,透觀“六境”先審。這才是一種昇華了的,把握自我生命運轉的長河大夢。既然生命中需要承受夢的渲染,那麼讓我們在夢的呈示上,為家國,為高堂,為嬌兒、為友朋……“設計構築”一種清晰可辨,真我不二的平實夢境吧。
夢是演繹在靈魂深處的一場渡劫,又是一段情歸何處的短片重演。更是世道人心鑒往知來委婉輕奢的臆屬。慣信好夢成真的你我,願你的夢,我的夢,預演組合成人世間光榮不衰的連環夢,托舉起中華民族平安吉祥、從容度境的東方大夢。哦,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山根寒玉,檸檬如風,太陽底下,願你我平生如夢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