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財務經理
古羅馬皇帝維斯帕先(Vespasian)曾為了填補國庫空虛,對收集公共廁所尿液的商人徵收「尿稅」。當皇子提圖斯質疑此舉有損皇室尊嚴時,維斯帕先將一枚金幣湊到兒子鼻尖,冷冷地說:「錢沒有味道。」這段對話雖被後世視為財政現實主義的經典,卻也揭示了一個殘酷真相:當政府為求財源而不擇手段時,往往以犧牲體制尊嚴與社會正義為代價。
今日台灣的稅務體系,正深陷「重稅收、輕正義」的黑箱泥淖,這股侵蝕法治根基的毒藥,正悄然損害國家的競爭力。
一、 裁量權的濫用:企業的查稅夢魘
日前立委林岱華質詢財政部長時指出,財政部藉由稅務案件協議作業要點賦予稅務人員過大的「裁量權」,已演變成一場法治災難。部分稅務員摒棄客觀證據,改以主觀認定來「協商」稅額。對於全台 171 萬家中小企業而言,這不是透明法治,而是揮之不去的「查稅夢魘」。
在裁量權的威脅下,許多企業被迫繳納不合理的稅款,陷入「虛盈實虧」的困境。這不僅摧毀了企業的再投資能力,更嚴重打擊了民間對政府的信任感。更令人不安的是,政府每年編列高達 1.3 億元的「稅務獎勵金」,這種制度無異於誘導人性貪婪,使稅務員淪為「業績導向」的業務員。即便監察院曾於 2018 年糾正此弊端,財政部仍「換湯不換藥」地換個名目繼續施行。
二、 稅制的僵化:庶民的生活剝削
如果黑箱查稅是針對企業的「奪命刀」,那麼過時的貨物稅則是針對庶民的「慢性剝削」。在八十年前的時空背景下,冰箱、電視、機車被視為奢侈品而課徵 10% 至 30% 的貨物稅;但在 21 世紀的今日,這些早已是民生必需品。
這種不合時宜的稅制,導致國產車內銷價竟高於出口價,高額的稅負最終轉嫁給消費者。根據統計,2025 年全國稅收已達 3.78 兆元,貨物稅僅佔 3.9%,顯示其對國庫貢獻有限,卻嚴重違背課稅的正當性。面對各界取消貨物稅的疾呼,財政部仍不斷推拖,全然罔顧社會正義。
三、 稅負的不公:資本利得的課稅盲區
此外,現行稅制在分配正義上也顯得失衡。學者批評,台灣證券市場的稅制並非基於「量能課稅」原則,而是「誰參與市場,誰就繳納」。這導致獲取巨額資本利得者的稅負相對極低,稅收結構並非建立在所得能力上,而是建立在市場的熱絡度上,進一步加劇了貧富差距。
維斯帕先或許認為錢沒有味道,但「不義之財」卻會讓政府散發出腐朽的銅臭。台灣若要邁向現代法治化國家,必須建立透明、客觀且符合公平底線的稅制。唯有廢除誘導貪婪的獎勵金,並落實真正的租稅法治,才能讓國家的財政從「收稅沒銅臭」的傲慢,轉化為「課稅有良心」的施政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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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Pngtree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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