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 寸/王原昌
王原昌李為民在城建科坐了十一年。辦公桌上那只搪瓷茶杯,漆皮掉了大半,杯口磨得發亮,杯身印的“全縣先進工作者”幾個字褪得淺淡。他沒換。同事說他摳門。他端起杯子喝口茶:“杯子耐用,我這人也耐熬。”五十歲的人,腰板挺直,坐下去是個直角,站起來是根尺規。城建科
王原昌李為民在城建科坐了十一年。辦公桌上那只搪瓷茶杯,漆皮掉了大半,杯口磨得發亮,杯身印的“全縣先進工作者”幾個字褪得淺淡。他沒換。同事說他摳門。他端起杯子喝口茶:“杯子耐用,我這人也耐熬。”五十歲的人,腰板挺直,坐下去是個直角,站起來是根尺規。城建科
王原昌縣委大院的老鼠,曾經是出了名的。食堂老劉說,他在灶台後頭見過一只,肥得像半塊磚頭,油光水滑,夜裏從案板上跑過去,留下一串濕腳印。門衛老周更邪乎,說有一回值夜班,聽見垃圾桶裏窸窸窣窣,手電筒一照,三只大老鼠排著隊,一只叼著一個饅頭,不慌不忙往牆洞裏拖。“這院
王原昌雨,浸透光陰花循著節氣,一瓣瓣鬆開自己粉的、白的、紫的每一片,都懸著未幹的遲疑水珠在萼間緩行,慢得像整個冬天咽回心底的話一句句滲出,又一顆顆墜落那抖落的光,是季節初醒的呼吸風掠過,卷走這些晶亮的句子一把把撒向俯身的泥土
王原昌三四月的淺灘,水草輕晃鯉魚馱著沉墜的腹胎一遍遍摩挲草根翻騰,躍動,將瑩亮的金卵黏貼於葉脈深處水草叢中,漾開細碎的微光它以為,這片淺灣是安穩的產床岸影一顫。一只骨節清瘦的手把皮筋拉成一彎慘白的月似蛇潛行,悄然弓起脊背鯉
王原昌花事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暴動春天,是它們唯一的疆場活著,便要毫無保留地把骨頭裏的顏色,潑出去無需梳妝風一吹,便是韻腳鳥鳴是利刃,劃開枝椏的靜默蜂蝶的嗡鳴是塵世最喧囂的供養只憑顏色,撐不起這一季的荒唐它們必須走向光陰深處
王原昌竹筐傾倒,像一場倉促的審判它們落入湍流有的沉底,做了沉默的水鬼有的打轉,在漩渦裏吞咽掙扎岸上的人低眉,雙手合十以為幾枚硬幣,就能買斷殺孽卻不知這並非恩賜而是一場被粉飾的流放他們只是把死亡換了地方還要站在岸邊為這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