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分合合的戀情該怎麼譜寫結局？
補習重考成功，大學放榜第二天，大剛接到一封email，點開一看，上頭寫著：「學弟你好！我是你中友會的學姊，歡迎你加入這個大家族！」
底下署名小柔，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讓大剛想了一下，腦海隨即升起一張戴深度眼鏡、剪學生頭、下巴微翹有些戽斗的臉龐。不就是我的國中同學嗎？呵，變成我的學姊了呀！」大剛趕緊寫了回信，學姊長學姊短的，叫得親暱又熱切。
負笈北上，大剛展開了新鮮人生活。開學後沒多久，中友會在淡水舉辦迎新，一位穿短裙布鞋、馬尾搖晃的女孩，走過來跟他打招呼：「學弟，我是你學姊小柔！」大剛皺了一下眉頭，盯著那對晶燦燦的雙眸一會兒後說道：「你真的是小柔嗎？哇，變得這麼漂亮啊！我記得你……」小柔趕緊解釋，她沒有整形，只是開了近視手術，裝了兩年牙套。
傍晚的淡水渡船頭，夕陽碩美如橘，鷗鳥低掠水面，大剛與小柔沿著河岸邊聊邊走，越走越遠。重逢的兩人穿越時光隧道，走回舊時同窗的日子，像往昔一樣談談笑笑；當同學的叫喚聲遠遠傳來，又將他們拉回當下尷尬、甜美又讓人悸動的偶遇裡。
戀情就這麼展開。大剛讀工學院，沒課的時候，騎車到位在不同校區的法學院找小柔，兩人一起踏遍了台北的著名景點，比如剛落成的101、歷史悠久的故宮，還有不知甲子的動物園。看風景、啖小吃，牽手散步中正紀念堂的紅磚道，在228公園角落激吻，累了一天，最後去到西門町的賓館，身心完美結合。
兩年後，隨著工學院的功課越來越忙，大剛去找小柔的頻率越來越低。小柔向大剛抱怨，大剛趕緊收拾書本，過去陪她，但小柔一不出聲，大剛又幾天不見人影。
「你再不過來，我就要跟學長出去了！」小柔傳了簡訊，大剛兩天後才看到，手機打過去，響了許久沒人接，一會兒後收到簡訊：「大剛，你太忙了，不吵你了。」
當天晚上，大剛在法學院宿舍外頭等了兩個小時，見到了歸來的小柔，還好身旁沒人。
大剛知道戀情亮了黃燈，必須加把勁，但類似的狀況一再重演，兩人漸漸心照不宣，知道下一站會有人先下車。小柔畢業後，考上了南部的研究所，大剛還有一年，兩人分隔幾百公里，努力維持了半年感情，還是只能分手。
三年後大剛與小柔在國中同學會上重逢，剛開始彼此尷尬，用餐座位刻意隔了老遠，起身拿菜時，還是不免碰頭。許久不見，小柔換了一頭大波浪捲髮，無袖雪紡上衣搭配百摺長裙，嬌豔如熟透的櫻桃。一聊才知，兩人都在北部上班，小柔談過一段感情，不了了之，而大剛一直單身。
舊情重燃，沒多久兩人復合。幾個月後小柔退掉租來的雅房，搬進了大剛的爸媽買給他的公寓。同居跟約會不一樣，第一個晚上就為了睡覺時臥房內該不該留盞小燈，兩人討論了一下。大剛知道小柔有些潔癖，但同居以後才發現，小柔竟然不敢讓兩人的衣物一起放進洗衣機，好像他很髒的樣子。學生時代約會，路邊攤、便利商店，隨便吃隨便肥，但這幾年小柔不知哪裡聽來養生保健觀念，味精不吃，微波爐不用，連自來水都得電解一下才敢喝。
食衣住行瑣事，大剛儘量包容，但在金錢方面實在難以讓步。大剛喜歡玩音響、相機、電腦這類男人的玩具，三不五時改機換機，支出不小，小柔忍了幾個月，終於叨唸起大剛，要他不要那麼浪費，多存些錢，做為將來的成家基金。
一晚，快遞包裹來到樓下管理室，小柔搶先一步下樓攔截了兩只沉甸甸的牛皮紙箱，捧上樓一進門就跟大剛談條件，要他把存摺交出來，才把東西給他。大剛當然不從，兩人起了口角。
「錢是我自己賺的，為什麼我不能買？」大剛抗議。
「那些機器都還能用，為什麼要一直換新的？這麼浪費！」小柔語氣激動起來。
「不用你管啦！」
「我偏要管！」
「東西拿來！」
「你的存摺先拿來！一手存摺，一首交貨！」
大剛最終還是退讓，開始過著支領零用錢的日子。類似的齟齬，在同居生活裡一一浮現，兩人逐漸體會，什麼叫相愛容易相處難。又比如兩人的性事，住在一起以後，起先方便省錢，不用像學生時代找賓館，但朝夕相處，衣著隨意，連上廁所都不用關們，很快熟悉彼此身體，漸漸失去新鮮感。
當感情平淡到成了無味的口香糖，什麼時候吐出，就只是地點的問題。兩人先是分床，繼而各自的聚餐聚會多了起來，連周末也不一起過，原本向著夫妻關係演變的同居生活，逐漸轉進，各自給對方空間，出門不必報備，要共進晚餐還得事先講好。
同居三年後，小柔向大剛提議搬出去，大剛挽留了許久，小柔依舊決定這麼做。說也奇怪，分居以後，鬥嘴少了，見面時可聊的話變多了，甜蜜的感覺又回來一些。這期間小柔也嘗試認識其他男生，但總是不來電，而且大剛最了解他，比如潔癖、忌口、節儉這些習慣，她眉頭一擰，大剛就知道該怎麼調整。
今年過年，長輩紛紛詢問：「小柔啊，過了年妳三十歲了吧？什麼時候喝妳的喜酒啊？妳不是有一位要好的男朋友嗎？」小柔聽了一陣尷尬，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我該跟大剛結婚嗎？十年了，戀情起起伏伏，幾度分分合合，如果結婚，難道不會歷史重演，繼續風風雨雨？
如果不跟他結婚，哪裡再找一位那麼彼此熟悉的伴侶？十年不是一段短時間，永遠分手如果是最後結局，我忘得了他嗎？那段共處的青春歲月不就白費了？
躺在床上，小柔輾轉反側，想不出答案。
(圖：資料圖庫)
如果妳是小柔，會怎麼抉擇？這類分分合合的愛情劇本還不少見，有的是歹戲拖棚，也有的是長篇鉅著，而隨著年歲漸長，嫁娶的壓力到來，再怎麼綿長的羅曼史還是得寫下結局。
是永遠分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還是永結同心，步入禮堂，從此不再分離？分分合合的戀情該怎麼譜寫結局，要看每一次的分手與重修舊好，原因為何。
如果是因為外在因素，比如搬家、就學、工作，分隔兩地，聯繫不易而分手，這樣的分手通常是「緣盡情未了」，雖然時空阻隔，但情意還在，如果還有接觸的機會，就可能再續前緣。
另外一種外在因素，是人為阻隔，比如家人不贊同，被迫分手，而自己又沒有私奔的勇氣，這樣的分手一定會在心裡留下疙瘩，久而久之腐爛成思念的傷口，隱隱作痛，當然會尋求復原的機會。
反過來說，如果是內在因素導致分手，也就是感情已經平淡了，變質了，或者兩人衝突不斷，在一起越久吵得越兇，「情盡緣未了」，那麼這樣的分手，對彼此都是好事。問題是有不少男女朋友分手以後又復合，而先前的相處衝突，本質上沒有改變，只是因為氣消了，或者一時寂寞想找人陪，這樣的復合，恐怕只是另一段愛情悲劇的開始。
不少分分合合的戀人，因為年紀到了，反正也沒有更好的對象，而決定湊合著攜手步入禮堂，以為婚戒一套，對彼此有約束力，大概就不會再分手了，結果第二天就為了蜜月旅行該帶多少衣物而吵架，這時兩人的確不會再提分手，而是變成了怒嗆離婚兩個字。
如果做了錯誤的抉擇，分分合合的戲碼將會繼續演下去。這時，眾人將在旁邊附和一句：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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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政男：1968年生，台中市人。 台大醫學系畢業，老年精神科醫師。長期以通識自我教育，科學與人文兩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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