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與自然共存的賽德克族
小時候， 記憶裡的眉溪部落， 和現在很不一樣。
家裡旁邊的南山溪， 夏日有滿山翩翩飛舞的蝴蝶，
夢谷瀑布是最天然的水上樂園，
一場場的地震、風災，
這裡的面貌雖然不一樣了，
但我們賽德克族向來最懂得和大自然共存，
毀了就再重建， 精神還在、人還在， 家就還會在。
▲ 在已經不可考的賽德克族歷史紀錄裡，我們的祖先來自中央山脈牡丹岩山區的PUSU( 根源)Qhuni( 樹木)，是相傳中，最初的發源地，這段時期，也可以說是神話起源期，流傳了許多傳說故事。後來隨著文獻紀錄和口傳，才開始有更清晰且明確的遷徙路線和過程。（圖：出色文化）
部落的居住空間， 總有不足的那麼一天，當有新的孩子出生、長大，他們都必須離家成立新的家庭，也龐大了整個家族。最早，賽德克族的祖先從中央山脈牡丹岩山區的起源地歷經遷徙，來到達德鹿灣（Truwan），這裡是相當早的傳統部落，後來隨著國民政府來臺，而取名為「合作村」，後來在族人的努力之下，在2021 年正式更名為傳統名稱的「德鹿谷村」。
民國113 年06 月底內政部戶政司的資料顯示， 全臺賽德克族人數有一萬一千三百六十三人，而南投縣有七千零四人，其中信義鄉、仁愛鄉、魚池鄉是原住民鄉。而我們賽德克族主要分布在仁愛鄉，有互助村清流部落、中原部落、南豐村眉溪部落、大同村霧社部落、春陽村史努櫻部落、精英村盧山部落、都達村平靜部落、平和部落、合作村平生部落、靜觀部落、親愛村松林部落等賽德克族的部落，而我們就居住在眉溪部落的區域。這裡多為平坦地，屬於溪邊台地，從範圍上來看，大致可以從天主堂以西約5、600 公尺處，眉溪與支流南山溪會合處的右岸，再延伸至南東眼山南方山麓一帶。
當家族龐大 遷徙成了必然
從過去的歷史來看，遷村的理由可以是天災也可能是人禍，仁愛鄉裡的11 個賽德克部落，都有各自的遷村故事。我也曾經聽父親轉述耆老們記憶，但其實更像傳說。賽德克族的祖先最早散居在東眼山上靠近水源源頭處，為人口最密集的區域。據說，當時山上的水源地受到汙染，因此有許多族人感染痢疾，甚至造成死亡，這對賽德克族來說，就像是一種詛咒，也代表了這個地區已經不能居住，因此開始往山下遷徙。
▲ 最早賽德克族的祖先從中央山脈牡丹岩山區的起源地歷經遷徙，來到達德鹿灣（Truwan），隨著國民政府來臺，而取名為「合作村」，後來在族人的努力之下，在2021 年正式更名為傳統名稱的「德鹿谷村」。（圖：出色文化）
定居在眉溪部落
後來，根據較為明確記錄下的遷徙時間點是在民國13 年2 月，當時是受到日本警察所脅迫，因此由頭目塔巴斯‧ 姑姆（Tapas kumu）帶領著東眼、姆哇南二社，總共33戶共145 人下山，遷移至眉溪對岸的小台地，這時候仍沿用舊名東眼，而爸爸當時就是在這裡出生，直到他十六、十七歲的時候，才又跟著族人和家人一起搬至現在所謂的眉溪部落，也就是現在的區域，從此定居。
我是在民國七十七年，出生在現在的仁愛鄉南豐村，我父親王萬全（加上族名）從十六、七歲跟著家人遷徙到這裡，在和母親江嬌媚( 加上族名)結婚後，整個大半輩子，他們都生活在這裡。從最早期老祖先的居住地到現在的眉溪部落，已經是我們家族待過的第四個地區了。
我們說賽德克族語
當時的賽德克族，隨著遷居地區不同而發展出三大語系，遷至德鹿灣對面較低地區（今春楊對面山區）之霧社，稱為德克達雅（Tgdaya），我們家就是屬於這個語系。另外還有德魯固（Truku，或寫為太魯閣（Truku））群，是當時越過奇萊山到達德布閣（Tpwqo）、古白楊（Kbayan）、布洛灣（Browan）等地的族人；而都達（Toda）群則是越過合歡山北峰，到達上梅園竹村等地。
德克達雅（Tgd a ya）語系
再仔細來說說德克達雅（Tgdaya）語系的族人，當時的勢力領域範圍用地名記載為霧社群（南投）、木瓜群（花蓮）。
南投的德克達雅系分布在仁愛鄉霧社與盧山間的濁水、眉溪流域。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因霧社事件，使得霧社以東者被迫遷移至北港溪中游之清流、中原地區（今仁愛鄉互助村），而原住眉溪東方深山者，遷居南山溪一帶之溪谷（今仁愛鄉南豐村境）。這才使得南投縣仁愛鄉的互助、南豐、大同等村，成為我們賽德克族，現在主要的居住地點。
花蓮的德克達雅系，就是分布於花蓮木瓜溪流域。受到清領時代末期，因太魯閣族人勢力擴大，因此才將部落遷居至花蓮縣壽豐鄉溪口村與萬榮鄉明利村兩地。一直到戰後民國34 年（1945）左右，才又遷移至秀林鄉的佳民、富世村，部分往南遷居至萬榮鄉的見晴、萬榮村。
都達語系和德魯固語系
都達（Toda） 語系的族人最早仍居住在南投時，領域範圍在德克達雅北面的平靜山區。後來，在十八世紀為了遷徙，舉家越過合歡山北峰，到達花蓮山區陶賽溪上游、中游，稱為都達（Toda，或寫為道澤、陶賽）。目前，主要分布於南投縣仁愛鄉精英、春陽村，及花蓮縣卓溪鄉立山村、崙山村，成了都達語系族人的居住地。
德魯固（Truku）語系的族人早期居住在南投縣仁愛鄉靜觀一帶，遷居到花蓮後的範圍，以立霧溪流域為主。目前德魯固群的分布包括了南投縣仁愛的松林、廬山、靜觀部落為主；花蓮縣則是秀林、萬榮兩鄉為範圍，小部分則生活在卓溪鄉的立山與吉安鄉的慶豐、南華與福興等村。
賽德克族的自我意識
賽德克族很早就知道自己和泰雅族屬於不同族群，族人們一直都清楚自己是賽德克亞群(Sediq)，只是一直和阿泰雅爾群(Atayal) 通稱為泰雅族。隨著族人有了群體意識，賽德克族人基於對德克達雅、都達、德魯固三個語群共同歷史的認同，便發起了以「賽德克族」為名，積極地提出了正名運動，終於，在2008 年4 月，賽德克族正式成為臺灣原住民的其中一族。
祖靈留下的GAYA
通往彩虹橋
在賽德克族的部落，有許多彩虹的元素，這和我們的傳說故事有關。
祖先們相信，我們最終的居所是要通過彩虹橋，走向祖靈的世界，而這個彩虹橋就是靈橋。在彩虹橋上，會有祖靈看守著，觀察你在生時的事蹟，女生如果有認真織布，提供全家人足夠的保暖衣物；男生如果有辛勤地工作和狩獵，善盡照顧家人的責任，讓家人溫飽、保護全家安全。賽德克族人對於「家」的概念，相當完善也重視，顧好家庭，才能通過彩虹橋，回到祖先的家鄉。
▲ 祖先們相信，我們最終的居所是要通過彩虹橋，走向祖靈的世界，這個彩虹橋就是靈橋。（圖：出色文化）
很多時候，祖靈留下的也不能不信
我們信仰祖靈， 相信生活的一切都要遵守著GAYA，這個GAYA 是祖先的遺訓，這些遺訓裡，有著各種倫理道德、規範和禁忌，維持著部落的秩序，也是我們賽德克族的部落意識。
早期在山上的生活，其實很封閉，也很受耆老們的保護，不讓外人進入，也才有了人止關，這裡，是漢人和我們的分界線，不讓漢人進入，是對領域範圍的保護。
賽德克族的生活，堅守著各種祖先留下來的GAYA，經過了這些年，儘管現代已經不那麼嚴謹，我們也抱持著很開放的心態，歡迎更多人認識我們的族人和文化，但每一次有活動之前，還是得透過儀式告知祖靈，絕對不能省略這樣的過程，提前點菸、敬酒，認真地和祖靈們說：「今天有客人來訪，不會破會我們的區域⋯⋯」。
▲ 在許多人眼裡，賽德克族的GAYA，總是帶著神秘的力量和色彩。（圖：出色文化）
在許多人眼裡，我們賽德克族的GAYA，總是帶著神秘的力量和色彩，甚至有點像是迷信，但很多時候，祖靈留下的禁忌，也不能不信。
尤其是當我們仍居住在這片賽德克族的土地上，對於祖靈的信仰和尊重，仍舊要遵守。
本文出自出色文化《隱於山林裡的食節記憶：賽德克飲食文化X歲時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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