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的屋簷/邢凱

雪融的屋簷/邢凱

【『好報』報系:台灣好報】 2026-01-16 20:08

邢凱

推開堂屋的老木門,清冷濕潤的寒氣迎面撲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屋簷角那一串長短不一的冰棱。

陽光爬上了東邊的屋脊,斜射下來,給這些冰棱鍍上了一層薄而脆的金邊。透明的冰棱裏面有微小的氣泡,還有一些順著紋路凍結成的塵土絲線。瓦簷呈黛黑色,冰棱懸掛在空中,尖角直對著青石板鋪就的臺階。

在溫暖陽光的照耀下,冰棱慢慢地融化了。看吧,第一滴融化的水珠從冰棱尖梢掙脫出來,“嗒”的一聲,落在地上,宛如一小粒珍珠子落在玉盤上。水珠在空中劃出一條銀線,在石板上炸裂成一個深色的圓點,很快就被乾燥的石板吸走了。接著又是一滴、兩滴……開始很稀疏,很猶豫,漸漸地連成了一串,時斷時續地響著,竟然有一種歡快的節奏。

冰棱尖的水珠搖搖欲墜,把陽光折射成小而亮的光斑。冰棱不再像寒夜時那樣冷硬了,輪廓變得模糊起來,表面上有一層亮晶晶的水光順著晶瑩剔透的柱體悄聲滑下。水流過的地方,冰棱就變薄了,裏面露出更清澈的玻璃芯。

水珠落下,不斷砸在青石板上。光滑的石板被水滴年復一年地鑿出許多淺淺的坑凹。水珠落下,激起密密麻麻的細小泡沫,沿著石板的縫隙滲入泥土中。臺階的縫隙裏現出一點嫩綠的顏色,那是被風吹落的草籽在雪水的滋潤下,試圖頂開陳年的腐葉。

那一刻,人心安靜下來、柔和下來。在屋簷下的清冷空氣裏,滴滴答答的水聲不斷響起,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消融本身就是一種溫存的“湯沸”,標誌著某種僵硬狀態的結束,某種流動狀態的開始。

在屋簷下的一個角落處,廢棄的陶甕裏裝著融化的雪水,清亮透明,映出天空的一角和飄浮的雲朵。我嘆惜冰棱融化後,冬天便少了這一景色。

外婆坐在屋簷下揀豆子。一滴冰水落在她的脖領上,她微微縮了縮脖子,抬頭眯著眼睛看簷角,小聲說:“雪化了,燕子快回來了。”外婆的眼神平和堅定。在她眼裏,冰雪融化與季節更替是世間最自然的事情,不必惋惜,只需等待。

聽著連綿不斷、生機盎然的滴水聲,看著石縫裏長出的新綠,我領悟到外婆話語的深刻含義。冰雪融化不是失去了一道風景,而是水滲入大地喚醒草籽,水汽升空醞釀雨水。此時雪融,是寒冬的結束,也是燕語春泥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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