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拜太史公祠/孫曉龍
孫曉龍
二十多年前,我坐在教室裏學習《報任安書》這篇課文的時候,語文老師用濃重的方言講述著太史公司馬遷一生的偉大精神境界,帶著我們集體起立,向著窗外不遠處的司馬遷祠致敬。那一刻,一種油然而生的猶如黃河奔騰不息一般的敬仰之情陡然昇華。
坐在司馬遷中學的教室裏,望著窗外豁達寬闊的黃河,還有巍峨地屹立在黃河岸邊那高崗之上的司馬遷祠,那一時刻,《報任安書》似乎已經不再是一篇中學課文,而是給與我發奮學習的力量源泉和精神支柱。
多年以後,我再次回到故鄉的這片土地上時,曾經的那個懵懂少年和那份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出去闖蕩的心,已初經風霜略經世事,少了銳氣,多了鈍愚,邁入“不惑”的步伐。再一次,我帶著沉澱了二十餘年的已將當年棱角磨削殆盡的虔誠的心,匍匐在這條通往司馬遷祠的古道上,瞻仰那高高在上的“高山仰止”,心裏一直在默默地念著《報任安書》裏的那經典詞句,“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太史公祠的山門依舊,啟功先生親筆題寫的《漢太史公司馬遷祠墓》的匾額,雖飽經滄桑,略顯陳跡,但依舊偉岸、高大。“高山仰止”的牌樓歷經幾個朝代的風吹雨打,依舊屹立在司馬坡上,讓後人為之敬仰,感慨司馬遷的精神和毅力之高偉。
“功業追尼父,千秋太史公”這是郭沫若先生對司馬遷的至高評價,他留下的墨寶真跡鐫刻於石碑上,矗立在司馬遷祠的獻殿前,供前來祭拜的人們瞻仰和評說。清代陝西巡撫畢沅,對陝西帝王將相的陵墓保護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司馬遷的文學地位和精神境界,讓這位大清王朝的賜進士及第為之頂禮膜拜,在司馬遷的墓前留下了他帶著深厚敬仰之情的珍貴墨蹟——“漢太史司馬公墓”。
站在太史公祠的高臺之上,展望腳下的黃河遠闊。黃河從青藏高原一路奔騰咆哮而來,從司馬遷祠前方禹門口那幾十米寬的峽谷中噴湧而出之後,一下子鋪展到了這闊達十幾公里的廣袤河床上,在這裏自由地舒展開來,變得安靜祥和。黃河從在司馬遷祠前緩緩流過,似乎是在與史聖進行著千年的對話,千百年來拜讀著司馬遷筆下“常思奮不顧身,而殉國家之急。”的《報任安書》、 “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記》。
中華民族文學力量的博大精深、太史公那文人志士的堅強毅力,永恆地在這裏用無聲的語言,如東方徐徐升起的朝陽一般展現出來。
臨別之際,再回首,拱手虔拜千秋太史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