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軍
認識老皮,緣於童年時期的一次大街上的偶遇。
那天出門準備找小夥伴們玩的時候,就看到在東北街道北牆根下圍著一群人。除有幾個大人外大多都是一些和我年齡相仿的小孩子。大人們比比劃劃,小孩子們嘰嘰喳喳,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就感覺像是在圍著看一個什麼東西似的。我不覺好奇心大起,趕緊跑過去擠在他們中間。我還以為是什麼好玩的東西,原來人圈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這個人衣衫不整,頭髮雜亂、亂蓬蓬的。黃雀雀的臉上滿是污垢,感覺從來沒有洗過似的。這時候他大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北牆根,手裏拿著一根細木棍,棍子上也是污穢不堪,像是跟了他好多年。在他的面前的地上,還有一只缺了一塊的大碗,和他一樣邋裏邋遢,早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從人們的言談舉止中我能夠感覺到他們就像在看一個怪物,我心想:不就是一個要飯的嗎?至於讓大家這麼在意嗎?後來才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又覺得的確和別的“花子”有些不同。
綜合村民們的言談話語和我自己的觀察,這個人主要有下面幾個特點:
一是“怪”。他無論是春夏秋冬,身上總是那件破爛不堪的行頭。熱也不見去,冷也不見添。頭髮總是亂蓬蓬的,像個雞窩又臭又汙,不堪入目。他要飯從不上門,走入村裏就在大街上找一個地方,冬天北牆根,夏天南牆根,往地上一坐。手裏的“打狗棍”戳在地上,嘴裏就開始了永遠不變哼哼聲。據說是民間小調“鋸大缸”,可惜我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內容了。只記得另外一個有關“算卦”的內容:天靈靈,地靈靈,誰要有卦早來算,天過午時卦不靈。那時候,每當他到我們村的時候,我們這些小孩子都會圍著他,要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些內容,我們也肆無忌憚地跟著他大聲喊叫著,高興的不得了。另外,他的“怪”還表現在他的一些日常生活中。因為他是鄰村人,最遠也就隔著四五裏路,所以有關他的故事還是能夠聽得到的。老皮是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饑”的光棍漢,由於生性懶惰,不但沒有娶上媳婦,後來連祖上留給他的三間老屋也成了殘牆斷壁,荒廢了。這不但沒有影響到他的“繼續躺平”,反倒讓他更加放鬆起來,沒有屋子住,就選擇了村外野地裏的破磚窯,一團破棉絮就成了他的全部家當。據說他一天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蜷縮在窯洞裏睡覺,只有快到了早中晚的飯點時才捨得起身,一邊起身,嘴裏還一邊嘟噥著:“唉,看看孩兒們給我做好飯了沒有?”也不怕造孽。
六幾年的時候,他們村入住了十幾個從 城裏下來的“知識青年”。大隊部還專門為他們建起了七八間房子,還配備了兩個村民給他們做飯,滿村人都把這裏叫做“知青點”。可能村幹部覺得本村出了老皮這樣一個人有些丟人,又趕上有“知青點”提供的便利條件。於是,就讓老皮和“知青點”的知青們吃住在一起。按說老皮應該感激涕零才對,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他只在那裏待了一天就又跑出去了,當村幹部再次在破窯洞裏找到他的時候,他二話不說,扔下一堆破爛就跑了。
要說“怪”是他的一個特點,那他的另外一個特點就是“賊”了。據說老皮偷東西根本沒有預謀,總是隨時隨地、順手牽羊。村裏誰家丟東西了,不用想,肯定就是老皮幹的。小到針頭線腦,大到衣食農具,他偷了東西也不是為了賣錢,你吃的就吃了,能用的就用,不用了就隨便一丟。村民們都知道他的德行,也不會和他計較,能尋回來的就去尋尋,不能尋回來的也不會對他怎麼樣?有的看到他就開玩笑的罵他幾句“兔羔子”了事。老皮不僅在村裏頻頻“作案”,就連鎮上的“公家部門”也不放過,時不時地就會光顧一下。時間長了,他們有都習慣了。好像隔段時間沒有見到老皮了還有點“想他”似的。
老皮在鎮上最常光顧的地方是供銷社的“肉坊”。那時候物質貧乏,能混飽肚子已屬不易,更別說吃肉了。老皮也是人,也知道肉好吃,要飯要的都是一些殘羹剩飯,幾乎不可能遇到葷腥。他之所以選擇“肉坊”也沒有是想順些碎肉解解饞。去的次數多了,“肉坊”人也都認識了他。一看到他就會相互知會“注意啊!老皮又來了啊。”有時候不注意就著了老皮的道,第二殺豬時忽然發現殺豬刀不見了,只好到處找老皮,用碎肉將刀換回來。有時候,肉殺好了,掛架時才發現掛肉用的“肉鉤子”沒了,還是要弄些碎肉找老皮換。雖無傷大雅,但麻煩之極。
不管怎樣,老皮也是我童年記憶裏的一個有趣的人物。村裏現在也不大有人再提起他了,一是因為知道他的那代人都已經進入古稀之年了,還有就是老皮也早已經消失大幾十年了。我現在記起並寫他,也是為了慰藉自己的童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