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也
一場場春雨綠了故鄉,一陣陣春風燦爛了整個村莊和原野。在故鄉爛漫的春天裏,花兒次第開放,飽滿馥鬱的花香氤氳在鄉村的每個角落。
春到故鄉,我最難忘那一樹樹雪白香甜的槐花。
記得小時候,在一棵高大的槐樹下,父親用長長的鉤鐮扒著槐枝兒,地下散落著一枝枝槐花。一群孩子圍在樹下,有的仰望槐樹,有的蹲著捋籃子裏的槐花,有的手裏拿著一串槐花正在大嚼。我梳著兩個羊角小辮,挎著一個小竹籃兒,笑眯眯地站在槐樹下,手裏舉著一串槐花兒晃來晃去。那槐花的香氣四處飄逸,令人陶醉。
在村子裏走走,房前屋後、小溪兩岸、溝壑邊隨處可見一嘟嚕一串串盛開的洋槐花。槐花的香甜味道悄悄鑽進鼻孔,令人愉悅。我呼吸著這香甜的氣息,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沉醉於這大自然的清新氛圍中。
洋槐樹枝條上滿是尖刺。放學後,我挎著一個竹籃子站在洋槐樹下,小心翼翼地把一串串槐花捋進籃子裏,放進嘴巴裏。那香甜的味道頓時在味蕾間綻放開來。母親把白色的花瓣漂洗一下,瀝幹水分,撒上細鹽,搓上一些麵粉,上籠蒸一蒸,再搗一個蒜泥兒放進去,滴上些許芝麻油,槐花蒸菜就做成了。調拌好的槐花蒸菜可以配著稀飯吃,也可以直接來一大碗吃,那真是解饞呀。
媽媽每年會捋許多槐花兒,吃不完就曬乾儲存起來,槐花兒焯水後瀝幹,配上曬乾的蘿蔔絲和豬肉,做成包子別具風味,吃起來滿嘴流油,有幹槐花的韌性和花香的甘甜味。
那年,我回家看望母親。她拿出兩袋子潔白鮮嫩的槐花,閃著誘人的光澤。我嗔怪道:“媽,你七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去鉤槐花兒,現在啥吃的沒有呢?”
母親說:“村裏面有人鉤的,我想著你喜歡,就去捋了幾把,又累不著。”
我不禁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下來。為了兒女,母親做事不辭辛勞,從來不會說累。那天,我回家時,車子裏多了兩包潔白的槐花,香甜的氣味彌漫在車廂中。那是媽媽愛的縈繞,那是家的味道。它一路伴隨著我走向遠方。
我難忘故鄉的槐樹,想念雪白的槐花。那香甜的味道早已刻在我的記憶深處,那是一種永遠都解不開的思鄉情結。